午後的陽光透過雙層真空玻璃,在周誌高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規整的菱形光斑。
他捏著紅藍鉛筆,在西盟地圖上畫了道淺淺的弧線,筆尖停在阿爾卑斯山脈南麓的某個點上。
那裡是落日國的葡萄酒產區,也是伊麗絲家族的世襲領地。
「部長,視頻會議係統已經調試好了。」秘書小陳捧著平板電腦進來,螢幕上跳動著加密信號的綠色波紋,「西盟那邊說公主殿下已經在書房等候。」
周誌高放下鉛筆,指節在地圖上輕輕敲擊。
桌角的內線電話剛掛斷,情報部門傳來的訊息還帶著油墨味,西盟議會上週秘密通過了《新能源轉型法案》,計劃在三年內淘汰所有燃煤電廠,這意味著他們急需龍國的特高壓輸電技術,以及能耐受阿爾卑斯山區嚴寒的儲能電池。
「把那份特高壓設備的參數報告遞給我。」他解開襯衫最上麵的鈕釦,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清晰,「記得夾上我們在青海鹽湖的鋰礦勘探數據。」
視頻接通的瞬間,伊麗絲的身影出現在寬大的顯示屏上。
她穿著件月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別著枚珍珠凶針,身後的書架上擺著本燙金封麵的《XX條約》,書脊上還留著淺淺的指痕。
「周部長真是好手段。」伊麗絲的指尖劃過水晶杯柄,杯中的勃艮第紅酒晃出細碎的漣漪,「費迪南德在電話裡把您形容成威尼斯商人,說您連磅肉都要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
周誌高笑了笑,將平板電腦轉向窗外:「您看,龍國的夏天總是這麼熱烈。」
鏡頭裡的玉蘭花正開得燦爛,花瓣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不像貴國的葡萄園,連陽光都帶著優雅的弧度。」
伊麗絲突然輕笑出聲,笑聲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上週我去萊茵河考察,看到貴國承建的跨河大橋已經合龍了。」
「約翰牛國工程師說,你們的鋼索強度比設計標準高出百分之十七。」她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畫出個問號,「可為什麼在貿易談判裡,周部長總喜歡藏起這份慷慨?」
周誌高拿起那份鋰礦報告,指尖劃過「儲量佔全球百分之三十一」的字樣:「公主殿下,商人的慷慨從來都帶著秤砣。」
他將報告對著鏡頭晃了晃,「就像貴國的酒莊,特級園的葡萄總要比普通園貴上三倍,不是嗎?」
螢幕裡的伊麗絲突然收斂了笑容,珍珠凶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周部長應該知道,西盟的能源部長下個月就要訪華。」
她從抽屜裡拿出份檔案,封麵的歐盟旗幟格外醒目,「我們準備採購五十套特高壓設備,這足夠讓龍國的電工裝備集團忙上兩年。」
周誌高的目光落在她身後書架的第二層,那裡擺著張合影,伊麗絲和落日國國王站在凡爾賽宮的鏡廳裡,國王手裡握著的權杖頂部,鑲嵌著顆鴿皿紅寶石。
他記得情報裡說,落日國的王室基金去年虧損了十七億歐元,主要原因是新能源領域的投資失敗。
「五十套太少了。」他突然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打著節拍,「阿爾卑斯山區有七百多個村鎮需要電網改造,瑞士的雪山酒店連充電樁都裝不全,難道公主殿下隻想做筆小生意?」
伊麗絲的瞳孔微微收縮,端起酒杯抿了口紅酒:「周部長的情報網比摩薩德還厲害。」她放下酒杯時,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但西盟不是白頭鷹,我們講究平等互利。」
她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柔意,「還記得三年前在我們首都的晚宴嗎?您幫我擋掉了那些想灌我酒的石油大亨,說『真正的紳士從不強迫女士』。」
周誌高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畫著圈,那年的首都確實飄著細雨,伊麗絲穿著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在宴會廳的水晶燈下像株臨水的天鵝絨。
可他更記得,第二天外交部就傳來訊息,落日國突然宣佈對龍國光伏組件加征關稅。
「那晚的勃艮第確實不錯。」他避開話題,將另一份檔案推到鏡頭前,「這是我們的儲能電池測試數據,在零下四十度的環境裡,充放電效率仍能保持百分之九十八。」
他特意翻到最後一頁,「那威的水電站已經訂了兩千組,他們說這比用柴油發電機節省百分之六十的成本。」
螢幕裡的伊麗絲突然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珍珠凶針。
周誌高知道她在盤算什麼,西盟的冬季氣溫常常跌破零下三十度,現有的儲能電池在低溫下會大幅縮水,這也是他們遲遲不敢全麵推廣風電的原因。
「周部長想換什麼?」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珍稀資源?我們的珍稀資源儲量隻有龍國的百分之七。市場準入?汽車製造業是約翰牛人的命根子,他們不會答應的。」
周誌高拿起筆,在西盟地圖上圈出三個港口,鹿特丹、安特衛普、漢堡。
「我們想要的很簡單。」他的筆尖重重劃過這三個名字,「龍國的遠洋貨輪需要優先靠泊權,還有,貴國的港口起重機該換了,我們的『麒麟號』比約翰牛的利勃海爾效率高出百分之四十。」
伊麗絲突然笑了,這次的笑聲裡帶著釋然:「我就知道周部長不會讓我失望。」
她從抽屜裡拿出個小巧的錄音筆,「上週我和能源部長的談話,您要不要聽聽?他說寧願從白頭鷹買貴三成的設備,也不想讓龍國的起重機出現在鹿特丹港。」
周誌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知道西盟內部從來不是鐵板一塊,約翰牛國想保住汽車產業,浪漫國惦記著農業補貼,南歐國家更關心旅遊業的復甦,這份分歧正是可以撬動的支點。
「公主殿下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白頭鷹的特高壓設備用的還是十年前的技術,他們的工程師連超導電纜都冇見過。」
他突然提高音量,「難道西盟要為了所謂的『陣營』,甘願用落後二十年的能源網路?」
螢幕裡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伊麗絲起身拉上窗簾,身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單薄。
「周部長,您知道西盟的議會有多難纏。」她重新坐下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給我三個月時間,我會讓港口法案通過,但你們的設備價格必須降五個點,就當是給老朋友的折扣。」
周誌高看著她凶前的珍珠凶針,突然想起情報裡說這顆珍珠是落日國女王的遺物,價值超過兩千萬歐元。
「五個點太多了。」他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個點,而且我們要獨家供應權,不能再給白頭鷹留任何機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需要落日國的葡萄酒關稅下調百分之十,我女兒很喜歡你們的貴腐酒。」
伊麗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成交。」
她拿起鋼筆,在檔案上迅速簽下名字,「但周部長要答應我,不能像對費迪南德那樣算計我。」她將檔案對著鏡頭晃了晃,「否則我就把您三年前在落日國首都說的話,全都告訴您夫人。」
周誌高的心裡泛起一陣漣漪,卻不動聲色地舉起茶杯:「公主殿下放心,龍國的字典裡,『朋友』兩個字比合同更重要。」
他看著螢幕裡漸漸暗下去的天色,「不過提醒您一句,貴國的能源部長下週訪龍國時,最好別帶白頭鷹的顧問。」
伊麗絲掛斷視頻前,突然拋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周部長,下次來西盟,我請您去我的酒莊品酒,那裡的地下酒窖藏著1870年的拉菲。」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周誌高立刻拿起內線電話:「讓情報部門盯緊落日國議會的動向,特別是農業委員會的投票。」
他看著地圖上那三個被圈住的港口,手指重重敲了敲鹿特丹的位置,「另外,通知電工裝備集團,準備好最先進的超導電纜樣品,下週能源部長來訪時,我要讓他們看到真正的技術差距。」
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停了,暮色像潮水般漫進辦公室。
周誌高拿起那份鋰礦報告,指尖在「三年後投產」的字樣上反覆摩挲。
他知道伊麗絲不會輕易認輸,這場合作背後一定藏著後手,但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慢慢揭開西盟的底牌。
桌上的時鐘指向四點,距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周誌高打開加密郵箱,最新的情報已經躺在收件箱裡,西盟的能源部長與白頭鷹的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秘密會麵,討論替代方案。
他冷笑一聲,將郵件轉發給駐西盟大使,附言隻有四個字:「按計劃辦」。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給地圖鍍上了層金邊。
周誌高看著龍國與西盟之間的那片藍色海洋,突然想起年輕時讀過的那句話:「大國之間冇有永恒的朋友,隻有永恒的利益。」
他拿起紅藍鉛筆,在兩大洲之間畫了條長長的航線,像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
走廊裡傳來下班的腳步聲,周誌高卻冇有起身的意思。
他知道白頭鷹不會善罷甘休,西盟的內部矛盾也遲早會爆發,但他有的是辦法,讓這場戲按照龍國的節奏演下去。
桌上的碧螺春已經涼了,周誌高卻端起來一飲而儘。
茶味裡的苦澀混著回甘,像極了這縱橫捭闔的外交戰場,初嘗辛辣,細品之下,卻有綿長的餘味。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那張西盟地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