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監護室的心電圖儀器發出刺耳的長鳴,周誌高趕到時,任靜的手指正從氧氣管上滑落。
白色被單下的身體已經冰冷,隻有眼角的淚漬還帶著餘溫。
護士長慧姐站在牆角,藍色護士服的袖口沾著可疑的葯漬,見到周誌高進來,突然發出誇張的哭聲:「都怪我!是我配錯了葯......」
老鄭按住正要衝上去的特警,指尖在慧姐顫抖的肩膀上停頓:「任局長十分鐘前還能說話,怎麼會突然......」
話冇說完就被儀器的蜂鳴聲打斷,那聲音像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每個人的神經。
技術科的小王抱著葯檢設備衝進來,針頭刺入任靜的靜脈時,慧姐突然尖叫:「不能抽!病人已經過世了......」
她的指甲在消毒盤上劃出淩亂的痕跡,某支標著「氯化鉀」的安瓿瓶被碰倒,在地上摔成晶亮的碎片。
「把她控製住。」周誌高的聲音像結了冰,目光掃過治療台上的輸液清單,本該用5mg的鎮靜劑,被換成了100mg的大劑量,旁邊還躺著支未用完的肌肉鬆弛劑,標簽上的字跡被刻意抹掉了一半。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慧姐的假睫毛在鐵椅上蹭掉了一半。
「我真的是失誤......」女人的美甲在桌麵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任局長情緒激動,我想著多加點葯讓她睡安穩......」
老鄭甩出銀行流水,某匿名賬戶在昨夜轉入兩百萬,備註是「醫療器材款」。
緊接著彈出的聊天記錄裡,慧姐和聯絡人的對話像淬了毒的冰錐:「事成之後再給三百萬,足夠你換個國家治『病』」,那個「病」字被特意標成紅色。
「你的病,是艾滋病吧?」周誌高突然開口,監控螢幕上的女人瞬間僵硬,「疾控中心的記錄顯示,你半年前就確診了,同床伴侶包括三名外籍人士和兩名黑州人士,其中有個是建工集團的海外顧問。」
慧姐的偽裝徹底崩塌,突然撲向鐵欄杆,廉價香水的味道混著消毒水瀰漫開來:「我也是被逼的!那些葯太貴了,一瓶就要八千塊!他們說隻要弄死任靜,就能給我一輩子的治療費......」
她突然發出尖利的笑,「再說她活著也是受罪,全家都死光了,留她一個人在世上當活死人嗎?」
「你冇有資格替她決定生死!」周誌高的拳頭砸在桌上,茶杯裡的水濺在《醫護人員職業道德規範》上,「任靜昨天還跟護士說,等傷好了要去給丈夫和孩子上墳,要把冇查完的案子查到底,她比誰都應該活著!」
技術科恢復了慧姐的社交賬號,某條加密朋友圈裡,她穿著暴露的弔帶裙和外籍男子合影,配文「及時行樂」。
下麵的評論裡,有個ID叫「建工王少」的人留言:「有筆大生意,做完能換套海景房」,時間正是任靜家屬遇害的第二天。
「王海濤的侄子王浩,」老鄭指著轉賬記錄的源頭,「這兩百萬是從他的海外賬戶匯過來的。我們還查到,慧姐的艾滋病治療方案,是由某私立醫院的外籍醫生製定的,而這家醫院的最大股東,就是建工集團。」
網路上的憤怒像火山噴發,#慧姐劊子手#的話題下,有網友扒出她的消費記錄:用贓款買了最新款的包,還在朋友圈炫耀「新提的車」,配圖裡的車牌號剛好能看清,是王浩淘汰的舊車。
某醫護人員匿名爆料:「她早就不上班了,靠給『特殊病人』介紹業務賺錢,這次算是栽在自己貪心上。」
周誌高站在任靜的病房外,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治療台上的病曆本翻開著,最後一頁是任靜用儘力氣寫的:「王海濤背後有更大的網」,字跡被淚水暈開,卻依舊堅定。
「查這傢俬立醫院。」周誌高對著麥克風下令,「我要知道他們治的『特殊病人』都是誰,開的『特殊藥方』又是什麼。」
調查結果在深夜送來,醫院的客戶名單裡,東市副市長的名字赫然在列,診療記錄寫著「壓力過大導致失眠」,實際卻在購買管製類精神藥品。
更驚人的是份「合作協議」,醫院幫建工集團洗錢,用「海外醫療」的名義轉移贓款,慧姐就是他們安插在公立醫院的「棋子」。
「這盤棋下得真夠大的。」老鄭指著協議上的公章,「從建築工地到醫院病房,從黑惡勢力到外籍勢力,他們是想把東市變成獨立王國。」
慧姐在鐵窗後終於吐露實情。王浩找到她時,手裡拿著她的艾滋病診斷書和混亂的私生活照片:「要麼拿這筆錢辦事,要麼明天就讓你身敗名裂。」
她還交代,任靜的家屬遇害當晚,有個戴口罩的醫生潛入,在煤氣灶上做了手腳,「他說自己是『上麵』派來的,讓我隻管看好任靜。」
技術科很快鎖定了這個「口罩醫生」,正是腐敗分子某市領導的私人保健醫,同時也是那傢俬立醫院的股東。
監控錄像顯示,他在案發前曾去過消防器材店,買了把特製的鎖,型號與防盜窗上的完全一致。
「他們以為殺了任靜,就能封住所有嘴。」周誌高看著副市長被帶走時的狼狽相,男人的金絲眼鏡掉在地上,露出眼底的恐懼,「卻不知道,每個被他們害死的人,都會變成紮進他們心臟的刺。」
任靜的追悼會上,周誌高把那本「豆腐渣日記」放在她的遺像前。
前來送行的人排成長隊,有被她救下的拆遷戶,有她查處過的包工頭,還有素不相識的網友,舉著「任靜不死,正義永存」的牌子。
慧姐被判處死刑的那天,東市下起了小雨。
某看守所的囚車裡,她隔著鐵窗望著任靜的遺像,突然瘋了似的哭喊:「我錯了......我不該為了錢殺人......」
可這時的懺悔,早已換不回逝去的生命。
周誌高站在新建的廉政廣場上,任靜的雕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女人穿著工裝,手裡舉著鋼筋,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
底座上刻著她未寫完的話:「正義有時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哪怕需要有人用生命去等待。」
手機裡彈出條新聞,最高法院釋出了《關於依法嚴懲侵害執法人員及其家屬犯罪的意見》,第一條就寫著:「對報復陷害、暴力侵害執法人員及其家屬的,依法從重處罰,直至死刑。」
周誌高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過,彷彿能觸摸到任靜未涼的體溫。
那個為國為民付出一生的任靜同誌,人生終究是徹底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