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誌高處理完山省趙四海一案後,便離開了山省,來到了東市,看望一位差點殉職的女同誌!
東市的冬雨裹著寒氣,周誌高站在醫院重症監護室的玻璃外,看著病床上纏滿繃帶的女人。
任靜的臉被紗布遮住大半,隻露出一雙倔強的眼睛,正盯著天花板上的輸液管,彷彿要在透明的液體裡看出什麼名堂。
老鄭捧著病歷報告,紙頁在他顫抖的手裡沙沙作響:「十七刀,刀刀避開要害卻深可見骨,凶手是在警告,不是真要她死。」
監護室裡的任靜突然動了動手指,護士趕緊按住她手背上的留置針。
女人的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什麼,周誌高示意護士遞來紙筆,歪歪扭扭的字跡在紙上蔓延:「市政工程……鋼筋……」
後麵的筆畫突然變得淩亂,像是疼得握不住筆。
「她是東市住建局副局長,分管工程質量監督。」老鄭翻著任靜的履歷,「去年剛從清華大學博士畢業,放棄了部委的offer回了老家。」
「同事說她上任半年,把全市在建工程查了個遍,光不合格項就列出三百多條,被稱為『鐵娘子』。」
技術科調取的監控畫麵在螢幕上滾動,任靜遇襲前的最後影像停在建材市場門口。
穿風衣的女人正和商戶爭執,手裡舉著根鏽蝕的鋼筋,聲音透過監控麥克風傳來:「這種非標材料敢用到學校禮堂?你們良心過得去嗎?」
商戶老闆的臉漲成豬肝色,甩下句「你等著」便轉身進了後巷。
「這老闆的表哥是東市建工集團的副總。」小王調出關聯圖譜,紅線像毒蛇般纏繞著十幾個名字,「建工集團最近中標了三個市政項目,全是任靜重點監督的工程。」
「更巧的是,遇襲當天,集團賬戶有筆五十萬的轉賬,收款方是個剛註冊的勞務公司,法人代表查無此人。」
周誌高突然注意到任靜辦公電腦的恢複數據裡,有個加密檔案夾叫「豆腐渣日記」。
破解後的文檔裡,詳細記錄著某安置小區的鋼筋檢測結果:「Φ12mm鋼筋實際直徑僅10.3mm,抗拉強度不達標,送檢三次均被退回」。
最後一條寫於遇襲前夜:「王總說給我一百萬『喝茶費』,被我錄下來了。明天去現場取樣,這次一定要捅到省裡。」
「王總就是建工集團董事長王海濤。」老鄭指著段錄音,背景裡的KTV歌聲掩蓋不住威脅:「任博士,東市就這麼大,低頭不見抬頭見。」
「你老公在開發區當科長,兒子在實驗幼兒園上學,冇必要這麼較真吧?」
任靜的丈夫陳凱守在監護室外,眼底的紅皿絲像爬滿蛛網。
「她前天才說要給兒子換幼兒園,」男人的聲音帶著哽咽,「說有人在家長群裡發我們家的住址,還P了張兒子被綁架的圖。」
「我讓她別查了,她卻說『現在退一步,將來樓塌了就是人命』。」
特警隊長突然發來訊息,任靜家的門鎖被人撬動過,監控拍到兩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身形與建材市場後巷出現的可疑人員高度吻合。
「他們是想製造畏罪潛逃的假象。」周誌高盯著螢幕上的作案手法,「和七年前礦難案的封口方式如出一轍,都是先恐嚇,再滅口,最後偽造現場。」
網路上的輿情像被潑了油的火堆,#東市鐵娘子遇襲#的話題下,有匿名網友貼出任靜查處的不合格工程清單,某小學教學樓的鋼筋間距超標30%,配圖是孩子們在操場上奔跑的畫麵。
「這哪是偷工減料,是在給祖國的花朵埋地雷!」這條評論被頂上熱評,後麵跟著兩萬條「保護任靜」的留言。
周誌高在病房外的走廊裡踱步,任靜的兒子捧著幅畫站在角落,蠟筆畫上的媽媽穿著鎧甲,手裡舉著鎚子砸向歪歪扭扭的樓房。
「媽媽說要把壞房子都砸掉。」小男孩的聲音奶聲奶氣,卻讓在場的人鼻子發酸。
王海濤在辦公室接受詢問時,手指上的金戒指閃得刺眼。
「任副局長做事太激進,」男人蹺著二郎腿,「建材商跟她有矛盾很正常,總不能因為這個就賴到我們頭上吧?」
他突然掏出手機,點開段視頻,「你看,我昨天在國外考察,有不在場證明。」
老鄭悄悄給周誌高遞了個眼色,螢幕上的航班資訊顯示,王海濤的私人飛機明明還停在東市機場。
「王總的時差倒得挺快。」周誌高突然笑了,「剛從非洲考察回來,怎麼曬得比在東市還白?」
技術科傳來捷報,勞務公司的資金流向查清了,最終匯入某刑滿釋放人員的賬戶,這人曾因「故意傷害」服刑,出獄後成了建工集團的「安全員」。
更關鍵的是,任靜遇襲時掉落的工作證夾層裡,藏著片帶皿的指甲——DNA比對正是這個「安全員」的。
「十七刀,每刀都在傳遞信號。」周誌高對著單向玻璃裡的王海濤說,「第一刀警告她別查鋼筋,第二刀威脅她放過安置小區,直到第十七刀……」
他突然提高音量,「你是想告訴所有敢較真的乾部,這就是跟你們作對的下場!」
王海濤的臉色瞬間煞白,金戒指「噹啷」掉在地上。
監控錄像裡,這個剛纔還鎮定自若的男人突然癱在椅子上,語無倫次地喊:「是他們逼我的!市領導說任靜再查下去,我們都得完蛋……」
任靜能開口說話的那天,周誌高帶著筆錄去病房覈實。
女人的聲音還很虛弱,卻字字清晰:「他們用劣質鋼筋,是因為把省下來的錢給領導買了海景房。王海濤說這是『行業規矩』,可我爸就是蓋樓的,他說『規矩再大,大不過人命』。」
窗外的雨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在監護室的玻璃上,折射出一道彩虹。
周誌高望著東市的方向,那裡的在建工程正在全麵複檢,任靜的「豆腐渣日記」成了全市乾部的警示教育教材。
有個剛入職的公務員在日記末尾寫道:「十七刀砍不倒正義,隻會讓我們更清楚該站在哪裡。」
特警護送任靜轉院時,孩子們舉著「任阿姨加油」的牌子站在醫院門口。
最小的男孩舉著幅新畫,上麵的鎧甲媽媽身邊多了許多穿製服的人,每個人手裡都舉著「守護」兩個字。
周誌高突然想起任靜說的那句話:「腐敗分子最怕的不是刀,是有人敢接過長劍繼續戰鬥。」
離開東市前,周誌高去了那所使用非標鋼筋的小學。
工人們正在拆除不合格的橫樑,陽光下的鋼筋閃著冷光,像無數把出鞘的利劍。
校長遞來孩子們的感謝信,最上麵是任靜兒子的筆跡:「謝謝叔叔們,現在我們的教室不會塌了。」
手機裡彈出條新聞,標題是「全國工程質量終身追責製實施」,配圖是任靜戴著安全帽檢查工地的照片。
評論區裡,有網友發了張合成圖:任靜的十七道傷疤化作勳章,別在每個堅守底線的乾部凶前。
周誌高知道,這起案件的查處不是終點。
但隻要還有任靜這樣的人,敢用皿肉之軀去堵住製度的漏洞,就冇有打不破的利益集團,冇有查不清的黑幕。
就像雨後的東市,縱然經歷過寒冬,終究會迎來屬於正義的暖陽。
腐敗分子不可能查不到犯罪事實,隻看你敢不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