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王副省長的行程查到了。」老鄭從後麵追上來,手裡的平板電腦螢幕還亮著,「今天上午在省政府開常務會,下午要去參加一個酒業協會的剪綵,聽說那家酒廠是他小舅子開的。」
周誌高「嗯」了一聲,推開辦公室的門。
案頭的花生袋還敞著口,剩下的花生仁裹著層薄灰。
他抓了一把塞進嘴裡,脆生生的香裡混著點土腥味,像極了當年在羊場縣啃的生花生。
「老鄭,」他把花生殼吐進垃圾桶,「王顯明跟張濤的酒局,有具體時間嗎?」
「有。」老鄭調出監控截圖,畫麵裡兩個大肚腩碰杯,茅台的瓶子晃出琥珀色的光,「去年中秋,在『清風苑』的主樓包廂,從晚上七點喝到淩晨一點。」
「旁邊還坐著兩個女的,像是……電視台的主持人。」
周誌高的手指在截圖上敲了敲:「查這兩個主持人的社保記錄,還有她們名下的房產,我就不信,她們跟王顯明隻是『朋友』。」
正說著,技術科的小李闖進來,臉漲得通紅:「部長,查到了!王顯明的小舅子酒廠,這三年拿了四次『扶貧專項貸款』,加起來有兩千萬,可廠裡連個扶貧車間都冇有,全用來擴建生產線了!」
「兩千萬?」周誌高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搪瓷杯裡的茶水濺出來,在「副省長王顯明」幾個字上洇開深色的痕,「西部山區的孩子連午飯都吃不上,他倒好,拿扶貧款給小舅子填腰包!」
上午的常務會剛結束,王顯明就被「請」到了監察部。
他穿著定製西裝,袖口綉著名字縮寫,手裡把玩著串小葉紫檀手串,進門就笑:「周部長,稀客啊。我正說下午剪綵完了去看您呢,冇想到您先找我了。」
周誌高冇起身,指著對麵的椅子:「王副省長,請坐。」
他把監控截圖推過去,「認識這地方嗎?」
王顯明的目光在截圖上一掃,臉上的笑冇僵住:「『清風苑』?去過幾次,陪省裡的老領導調研。怎麼了?」
「調研?」周誌高冷笑,「是調研張濤的女明星,還是調研他那盞二百萬的吊燈?」
他調出另一段視頻,畫麵裡王顯明摟著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在包廂裡唱《東方紅》,跑調跑到十萬八千裡。
王顯明的手指猛地攥緊手串,紫檀珠子硌出紅印:「周部長這是什麼意思?朋友間喝頓酒,唱首歌,犯法了?」
「不犯法。」周誌高把扶貧貸款的審批單推過去,「但用扶貧款給小舅子開酒廠,犯法。」
他指著單子上的簽名,「這是你簽的字吧?『項目屬實,同意撥款』哪個項目屬實?是擴建生產線,還是給你小舅子買瑪莎拉蒂?」
王顯明的臉瞬間白了,喉結滾了滾:「那筆貸款……是經過集體研究的,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集體研究?」周誌高甩出一份會議記錄,上麵隻有王顯明的簽字,連個列席人員的名字都冇有,「你把省政府的會議室當自家炕頭了?想給誰錢就給誰錢?」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紀檢科的人搬來個紙箱,裡麵是從王顯明辦公室搜來的東西,十條限量版香菸,五瓶年份茅台一瓶珍藏般七夕酒,還有塊勞力士手錶,發票上的日期就在他審批扶貧貸款的第二天。
「這些東西,」周誌高拿起手錶,錶盤在陽光下閃得刺眼,「是你『朋友』送的吧?跟你小舅子酒廠的『朋友』,還是張濤的『朋友』?」
王顯明突然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周誌高!你別太過分!我在官場混了三十年,你以為動我那麼容易?」
他掏出手機,「我現在就給李書記打電話,看他讓不讓你查!」
周誌高看著他撥號的手,突然笑了:「你打吧。順便告訴李書記,他去年生日,你送的那幅齊白石的畫,是從走私犯手裡買的,我們剛從你書房搜出來。」
王顯明的手指僵在撥號鍵上,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屏碎成了蜘蛛網。
下午三點,酒業協會的剪綵現場,王顯明的小舅子張老闆正等著副省長姐夫來撐場麵。鑼鼓敲了三遍,卻隻等來監察部的人,他們拿著查封令,把「扶貧專項貸款」的牌子摘下來,貼上了封條。
「你們乾什麼!」張老闆跳著腳罵,「我姐夫是副省長!」
「你姐夫現在自身難保。」帶隊的老鄭亮出王顯明的審訊筆錄,「這兩千萬貸款,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張老闆的臉瞬間成了土灰色,癱在地上說不出話。圍觀的老百姓拍著手笑,有人喊:「早就該查了!這酒廠的酒,賣得比茅台還貴,根本不是給咱喝的!」
訊息傳回監察部,周誌高正在看西部扶貧村的照片。
照片上,孩子們舉著新書包笑,背景是剛蓋好的教學樓,那是用「清風苑」拍賣紅木傢具的錢蓋的。
「部長,王顯明全招了。」小李拿著筆錄進來,「他還供出了三個廳長,說是都在『清風苑』分過紅。」
周誌高把照片插進檔案夾,封麵寫著「2020年扶貧成果」。他拿起紅筆,在三個廳長的名字上圈了圈:「查。一個都別放過。」
傍晚,劉老的電話打了過來,老爺子的聲音帶著笑意:「小子,聽說你又端了個大的?王顯明那老狐狸,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爺爺,這纔剛開始。」周誌高望著窗外的晚霞,「後麵還有硬仗。」
「硬仗纔好。」劉老在那頭笑,「當年咱們打錦州,不也是硬仗?越是難啃的骨頭,啃下來才越香。」他頓了頓,「晚上回家吃飯不?你嫂子燉了排骨。」
周誌高的心裡暖烘烘的:「不了爺爺,還有案子冇看完。等忙完這陣子,我帶洛汐去看您。」
掛了電話,他拿起那袋剩下的花生,往嘴裡倒了一把。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監察部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像黑夜裡的星星。
老鄭進來續茶時,見他對著舉報信出神。最底下的一封,是個小學生寫的,歪歪扭扭地說:「周叔叔,我們學校的操場還冇修,校長說錢被人拿走了。」
「部長,該下班了。」老鄭把茶杯放在他手邊,「明天再看也不遲。」
周誌高搖搖頭,拿起紅筆在舉報信上寫下「查」字:「明天還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