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底的京城,雪下得跟棉花似的。
周誌高走出機場,劉國正穿著軍大衣在出口等他,軍靴上的雪化了又凍,結著層薄冰。
「爸。」周誌高接過嶽父手裡的保溫桶,裡麵是劉曉雅燉的羊肉湯,燙得手發麻。
「小雅和洛汐在爺爺那兒等著呢。」劉國正拍了拍他的肩膀,銅鈕釦硌得人疼,「今年家裡備了不少年貨,都是你愛吃的。」
車過跨海東大橋時,周誌高望著窗外的冰景,突然想起十年前剛進外交部那會兒,劉老也是在這橋上送他,說「外交是冇有硝煙的戰場,守住底線比打贏嘴仗重要」。
現在回頭看,還真是這麼回事。
劉老的四合院早掛起了紅燈籠,洛汐穿著紅棉襖,在院裡堆雪人,鼻子凍得通紅。
「爸爸!」小姑娘看到他,舉著胡蘿蔔鼻子就衝過來,雪沫子濺了他一褲腿,「爺爺說你今年立了大功,要給你發紅包!」
劉曉雅從屋裡出來,係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回來啦?快進屋,羊肉湯剛熱好。」
她幫他拍掉身上的雪,指尖劃過他的袖口,「瘦了不少,在外麵冇好好吃飯吧?」
正說著,林老、李老、高老踩著雪來了。
林老拄著龍頭柺杖,柺杖頭包著銅皮,在青石板上敲出篤篤聲:「誌高小子,聽說你把白頭鷹耍得團團轉?快給我們講講!」
劉老笑罵著讓他們進屋,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菜:紅燒肘子、油燜大蝦、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鍋。
周誌高剛坐下,洛汐就給他倒了杯酒:「爸爸,這是爺爺藏的七夕酒,說是給你慶功用的。」
酒過三巡,劉老放下酒杯,指著周誌高對幾位老夥計說:「組織上有意讓這小子回來,任監察部負責人,跟紀委搭夥,專治那些貪腐賣國的玩意兒。」
李老眼睛一亮,把酒葫蘆往桌上一頓:「好!早就該讓他回來管管了!前陣子聽說有個廳長,把扶貧款都敢貪,要是誌高在,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高老嘆了口氣,夾了塊肘子:「現在的年輕人,手裡有點權就飄。想當年咱們打仗,掉個饅頭都得撿起來擦乾淨,哪敢這麼糟踐老百姓的錢?」
周誌高舉起酒杯,跟幾位老人碰了碰:「爺爺,各位爺爺,我答應。隻要能為國家做點事,在哪兒都行。」
他想起在百國聯盟處理的那些貿易糾紛,突然覺得國內的貪腐問題,其實跟境外的挑釁本質一樣,是在挖國家的根。
「你能答應就好。」劉老的眼睛有點紅,「爺爺老了,管不動了。以後這擔子,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
他從懷裡摸出個紅綢包,裡麵是枚銹跡斑斑的徽章,「這是當年跟我一起犧牲的戰友的,你帶著,記住不管在哪兒,都得對得起老百姓。」
周誌高握緊徽章,邊緣的毛刺紮進掌心,疼得踏實。
晚上,一家人窩在炕上看電視。洛汐靠在他腿上,手裡剝著橘子:「爸爸,監察部是乾啥的?是不是跟電視裡的包青天一樣?」
「差不多。」周誌高剝開個橘子喂她,「就是抓壞人,讓他們不敢欺負老百姓。」
劉曉雅突然說:「昨天紀委的老陳打電話,說有個案子棘手,涉及到好幾個老領導的子女,他們想讓你回來後牽頭查。」
周誌高嗯了一聲,心裡有數。
這種案子最不好辦,牽一髮而動全身。
但他不怕,當年在查拆遷案,連市委書記的小舅子都敢動,現在更冇啥好怕的。
年夜飯後,周誌高陪幾位老人喝酒,把最後一箱典藏版七夕酒分了。
林老喝得臉紅脖子粗,說起當年在紀委查案的事:「有回查到個副省長,他老婆拿著金條來送禮,被我扔出去了!」
「誌高你記住,咱們手裡的權是老百姓給的,不是用來換錢的!」
高老拍著桌子唱軍歌,唱到「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時,眼淚掉了下來:「當年要是有人敢貪汙,早就被拉去槍斃了!現在的規矩,還是太鬆!」
周誌高一杯接一杯地喝,聽著老人們的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比在外交部難多了。
外交上的對手明刀明槍,國內的貪腐分子卻藏在暗處,防不勝防。
但他不怕。因為他身後有這些老人的囑託,有妻女的支援,更有千千萬萬個盼著水清月明的老百姓。
年初二拜年時,不少親戚問周誌高「啥時候陞官」,他隻是笑了笑:「在哪兒都是為國家做事。」劉曉雅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眼裡帶著驕傲。
回到百國聯盟的那天,小林幫他收拾辦公室。
書架上的檔案碼得整整齊齊,最上麵放著洛汐畫的全家福。
「部長,真要走啊?」小林的聲音有點捨不得,「勒瑟兒昨天還問你啥時候有空,想跟你談新的合作呢。」
「合作讓新來的同誌接手吧。」周誌高摸著照片裡女兒的笑臉,「我得回家辦點更重要的事。」
交接手續辦得很順利。
勒瑟兒來送他,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臉上帶著複雜的笑:「周部長,冇想到你會走。說真的,跟你打交道雖然累,但……挺痛快的。」
「以後有機會,歡迎來龍國做客。」周誌高伸出手,「不過到了我們那兒,就得守我們的規矩,不許貪,不許腐,不然我可不客氣。」
勒瑟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放心,我可不敢在你地盤上耍花樣。」
飛機起飛時,周誌高望著窗外越來越小的百國聯盟大樓,心裡冇有不捨,隻有踏實。
他知道,新的戰場在等著他,冇有硝煙,卻更需要勇氣和擔當。
手機震動,是劉老發來的簡訊:「路上小心。家裡的事,我們給你盯著。」
周誌高回了個「好」,然後點開劉曉雅發來的照片。
洛汐舉著張獎狀,背景是家裡的春聯,上麵寫著「清風滿室,正氣盈門」。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閃過老人們的笑臉,閃過辛唐一家的悲劇,閃過龍國大地上正在拔節生長的希望。
三年,經濟超越白頭鷹!軍事上默默蓄力!
國內肅清貪腐……前路還長,但他腳步堅定。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走。
身後有千千萬萬個龍國人,正跟著他的腳步,往更光明的地方去。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灑在周誌高的臉上,暖得像家裡的羊肉湯。
他知道,新的一年,新的征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