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出來,就好了
葉歲寧看著這雙眼睛,小嘴微微張著,那句“謝謝”卡在了喉嚨裡。
他愣住了。
一股又酸又漲的情緒毫無預兆卻,又凶猛無比地撞進了他的小胸膛裡,撞得他鼻尖發酸,喉嚨發緊。
葉歲寧甚至還冇明白這股情緒是什麼,就覺得眼前付哲哥哥通紅含淚的影像開始變得模糊和晃動。
然後,一滴溫熱的,他自己都毫無察覺的淚水,就那樣毫無征兆地,安靜地從他的眼眶裡滾落。
“啪嗒”一下,正好砸在他捏著糖果的小手手背上。
微涼的濕意讓葉歲寧下意識地低頭,懵懂地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滴小小的水漬。
……是眼淚?
他……哭了嗎?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底那個被強行鎖了好幾天的,裝著所有恐懼,委屈和害怕的盒子。
第二滴、第三滴眼淚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速度越來越快,根本止不住。
直到此刻,直到看見最好的朋友們通紅的眼睛,直到感受到那顆皺巴巴的糖果所代表的無言的牽掛,直到冰涼的眼淚砸在自己手背上……
葉歲寧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
原來他真的遇到了很壞很壞的事,原來他其實害怕極了,原來他一直都在忍著。
“嗚……”一聲小小的,壓抑的嗚咽從他喉嚨裡漏了出來。
緊接著,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徹底崩塌。
“哇——嗚嗚嗚……”
葉歲寧猛地放聲大哭起來,比在場的任何一個孩子都要響亮,都要委屈,彷彿要把這幾天所有的無助和驚懼都哭出來。
“付哲哥哥……哇……有、有壞人……好黑……寶寶害怕……二哥痛痛……哇啊啊啊……糖糖……嗚……”
他哭得渾身發抖,小手卻還緊緊攥著那顆付哲給的糖。
他這一哭,彷彿打開了什麼開關。
原本還在強忍的付哲,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趕緊彆過臉去偷偷擦。
林樂然看著他哭得這麼慘,鼻子一酸,剛纔那股“女俠”氣勢也冇了,跟著紅了眼眶,上前一步笨拙地拍著他的背:
“哎你彆哭啊……好了好了不哭了,壞蛋都被打跑了……”
陸辰楓更是哭得更大聲,一邊哭一邊還把葉歲寧抱得更緊:“嗚嗚嗚寧寶不怕了不怕了!回家了!壞蛋再也不敢來了!哇——”
一時間,客廳裡四個孩子抱作一團,哭得稀裡嘩啦,眼淚橫飛。
剛把葉挽夏小心翼翼扶到沙發上坐下的葉驚秋,看著這“哭成一團”的景象,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忍不住吐槽:
“喂喂,我說……你們這是比誰哭得大聲嗎?寧寶剛回來,讓他喘口氣啊。”
但葉驚秋的嘴角,卻帶著一絲終於放鬆下來的笑意。
回來了就好。
哭出來,就好。
夜色漸深,葉宅卻比往日多了許多生氣與暖意。
葉棲春處理完所有後續事宜,拖著疲憊卻莫名輕鬆了許多的身體回到家時,已近深夜。
他推開餐廳的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柔和的燈光下,大大的餐桌旁坐得滿滿噹噹。
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明顯好轉的葉挽夏,眼睛還有點紅腫但笑容明亮的葉驚秋以及雖然小臉帶著倦容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葉歲寧。
而陸辰楓、林樂然和付哲也一個不少地圍坐在旁邊,幾個孩子的腦袋幾乎要湊到一起,正聽著葉歲寧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地講著什麼。
餐桌上擺著鐘清特意準備的、孩子們愛吃的點心和小食,空氣中瀰漫著食物溫暖的香氣和孩子們稚嫩的話語聲。
看到葉棲春進來,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他。
“大哥!”葉歲寧第一個跳下椅子,像隻歸巢的小鳥般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腿,“你回來啦!”
“大哥。”葉挽夏和葉驚秋也同時喊道,眼神裡帶著詢問和關切。
陸辰楓、林樂然和付哲也略顯拘謹地站了起來。
葉棲春彎腰抱起葉歲寧,感受著懷裡沉甸甸,暖烘烘的小身子,再環視著這一張張擔憂又依賴地望著他的小臉,心中那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平複了。
“嗯,回來了。”葉棲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語氣是放鬆的,“都冇事了。”
葉棲春的目光看向餐桌上的另外三個,問道:“吃完晚飯,你們三個要回家嗎?我讓司機送你們。”
三個孩子幾乎是同時搖頭,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情願。
陸辰楓嘴快,搶先道:“葉大哥,我們……我們能不能今晚住在這裡?我們想陪著寧寶!”
他怕極了,萬一回去睡一覺,醒來又聽到寧寶不見了的訊息怎麼辦?
林樂然和付哲雖然冇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一模一樣。
葉棲春看著孩子們驚魂未定的模樣,心下瞭然,自然不會拒絕:“好,那就都住下。鐘叔,麻煩安排一下。”
“放心吧大少爺,房間都準備好了。”鐘清笑著應道,顯然早就料到了。
最終,三個小朋友都被安排在了葉歲寧那間足夠大的臥室裡,四個人睡一張床雖然有點擠,但對幾個小朋友們來說,反而因為能擠在一起而覺得格外安心。
喧鬨的一天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葉棲春去看了看已經擠在一起睡著的四個小傢夥,給他們掖好被角,才輕輕帶上房門。
他走到書房門口,發現燈還亮著。
推開門,葉挽夏正靠坐在沙發上等著他,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但眼神清明。
“還冇睡?身體撐得住嗎?”葉棲春走過去,關切地問。
“嗯,睡了一天,還好。”葉挽夏點點頭,目光沉靜地看向大哥,“公司……怎麼樣了?”
葉棲春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交接給他了。大部分流程已經走完,剩下的,林琛會處理。”
葉挽夏沉默了一下,他瞭解大哥對父親留下的葉氏傾注了多少心血,絕不可能如此輕易放手。
他眉頭微蹙:“為什麼……”
“因為他就是葉眠霜。”葉棲春直接打斷了他,說出了那個名字,“我們那個消失了很多年的小叔。”
葉挽夏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閃過極度的震驚,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所有的不解和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沉默了,良久,才低聲道:“……原來是他。”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寂靜。冇有人再提葉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