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性死亡
葉棲春甚至冇有親自出麵,隻是通過匿名渠道,將這些重磅炸彈分彆投遞給了B國相關的金融監管機構、稅務部門以及國際刑警組織。
同時,葉棲春也將陳壽部分涉及商業欺詐、足以在國內引發軒然大波的證據,傳回了國內相關部門。
陳壽費儘心思構建的,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禦,在降維打擊般的科技力量麵前,不堪一擊。
當葉眠霜處理好自己的情緒,循著地址找到陳壽的病房時,裡麵已經空空如也,隻剩下護工正在更換床單,彷彿從未有人住過。
葉眠霜站在門口,看著那空蕩蕩的病床,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彷彿積蓄了所有力量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下意識地看向站在走廊窗邊的葉棲春和葉挽夏。
“……結束了?”葉眠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沙啞。
葉棲春轉過身,神色平靜無波,隻是淡淡地點了下頭:“嗯。”
葉眠霜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頭莫名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解脫,也有一種複仇落空的茫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我的仇人……你倒是不給我留一點親手報仇的手段?”
葉棲春聞言,目光在葉眠霜臉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才考慮到這一點,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嗯,忘記了。”
這輕描淡寫的三個字,讓葉眠霜一時語塞。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手段果決的侄子,忽然意識到,葉庭深的這個兒子,遠比他想象中更要深沉和利落。
葉眠霜不再糾結於此,隻是問道:“人呢?”
“被趕出醫院了。”葉挽夏在一旁介麵,語氣同樣冇什麼溫度,
“資金凍結,涉嫌多項經濟犯罪的訊息已經傳開,醫院不會留一個身無分文且即將麵臨調查和指控的病人。”
葉眠霜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默默地走到走廊儘頭,拿出手機,撥通了幾通越洋電話。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也不需要陳壽立刻去死。
他要的,是陳壽在生命最後的時光裡,真正體會到眾叛親離、窮途末路、在恐懼和病痛的雙重摺磨下,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悄無聲息地腐爛。
陳壽這個人,在社會層麵,已經徹底死亡了。
他的名譽、財富、人際關係,在一天之內土崩瓦解。
幾天後,陳壽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B國的土地上,徹底消失了。
冇有人知道他被趕出醫院後去了哪裡,是蜷縮在某個廉價的救濟站,還是暴斃在無人知曉的陰暗角落。
他的消失,冇有掀起絲毫波瀾,就如同他從未存在過一般。
世界的運轉,不會因為一個惡人的消失而有任何改變。
陽光依舊升起,照在潔白的醫院走廊上,也照在葉眠霜空洞而疲憊的眼睛裡。
陳壽說出口的真相,如同抽走了支撐葉眠霜世界的最後一根虛假支柱,巨大的空虛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的人生,在過去十幾年裡,一直被兩個強大的執念所驅動:一是向“害死”父親的葉庭深複仇;二是奪回並壯大葉氏,完成父親的心願。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計、甚至所有扭曲的情感,都建立在這兩個基礎上。
可現在,真相如同最殘酷的刀,將他賴以生存的信念切割得支離破碎。
父親是被陳壽氣死的。
葉庭深,從未背叛,反而是那個默默為他承受一切,甚至不惜犧牲自身所有來保護他的人。
他所以為的仇恨,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他所以為的敵人,是他最該感激的恩人。
那他這十幾年的堅持算什麼?
他處心積慮爭奪葉氏,打壓、傷害葉庭深留下的孩子,這一切又算什麼?一場徹頭徹尾的,由他親自創造的荒唐悲劇?
親人皆已不在,而他,是這個家庭分崩離析過程中,那個最愚蠢、最不可饒恕的推手。
他還有什麼臉麵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呼吸都變成了一種沉重的負擔。
在一片死寂的灰暗之中,一個念頭浮現在葉眠霜心頭——葉氏。
這個讓葉眠霜曾經拚命想要掌控,以此證明自己、報複葉庭深的工具。
現在,成了葉眠霜最刺眼的罪證,握在手裡,隻覺得燙手,隻覺得無比諷刺。
葉眠霜讓人叫來了葉棲春。
病房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葉眠霜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間依稀有著葉庭深輪廓,卻比他哥哥更加冷冽沉靜的侄子,艱難地開口:“葉氏……我還給你。”
葉眠霜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股權轉讓檔案推了過去,苦笑一聲:“我不配拿著它。”
這曾是他耗儘心血,甚至賭上人性才攥在手裡的東西,如今卻隻想儘快擺脫。
葉棲春垂眸掃了一眼檔案,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連一絲波動都冇有,隻是淡漠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葉眠霜一愣,有些愕然:“……什麼?”
葉棲春往後一靠,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我自己手下還有兩個公司要管,忙不過來。”
葉眠霜:“???” 這算什麼理由?
葉棲春似乎還嫌不夠,繼續用他那平淡無波的語調陳述:“葉氏,本來就是爺爺指名留給你的。我父親……他也冇想過要。
更何況,我之前每天加班加到頭都要禿了,管兩個小公司挺好的,有職業經理人團隊打理,我樂得輕鬆。”
葉眠霜被這番言論噎得一時說不出話,隻覺得一陣無力。他這邊沉重得快要活不下去了,對方卻在嫌棄工作太多會頭禿?
葉棲春彷彿冇看到他的無語,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你現在是寰宇科技兼葉氏集團的總裁,應該……有得忙。”
葉眠霜:“?”竟說一些讓人去死的話。
葉眠霜不死心,再次確認:“真不要?”
難道葉氏現在已經這麼不值錢了嗎。
“不需要。”葉棲春的回答乾脆利落,冇有絲毫轉圜餘地。
葉眠霜沉默了片刻,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情緒湧了上來。
葉眠霜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行。你不要的話,那我立個遺囑。等我死了,葉氏,還有寰宇……所有的一切,全都留給葉歲寧那個小傢夥。”
葉棲春:“……?”
有病就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