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心
於青山綠水間。
林沐晴見到林夕月與穆九霄二人。
他們兩人坐在一張經過時光摧殘風化後的石桌前等她,手裡拿著普通的竹杯,品著香茗。
茶湯馥鬱的香味,縈繞整個山林。
鳥雀都圍了過來,蝴蝶在他們周身蹁躚,陽光透過樹林的夾縫,落在他們的頭頂,給他們染上一層金光。
這場景並不罕見,卻又這般的自然和諧。
五百年過去了,這兩人的模樣一如往昔,可她自己,卻已經是滿頭白髮,就連身體,也有些佝僂了。
她曾認為,如她這樣的天才,如她這樣的智慧,如她這樣道心堅定,必能走向大道,所以她固執的不肯服下駐顏丹。
若不能登大道,遲早是一把枯骨,要容顏又有何用?
可如今見到這兩人坐在一塊,她罕見的有些後悔,有些自慚形穢。
她認為修士不能有情愛,不能有牽掛,什麼家族,若不能為她所用,要之有何用?什麼男人,更不過是她的修行資糧!
愛?
嗬,斬情絕愛,方可登天!
她一直不覺得她有錯,修仙界就是如此,仙人本就該如此。
她不過就是氣運差了一點,不過是根骨差了一點,未能結嬰罷了!
“妹妹,過來坐吧。”
林夕月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的心緒又一下回到了幾百年前,她比她有天賦,比她貌美,但她比她愚蠢,所以她設計讓她去修煉魔功,成功的拿下了進入七星宗的名額。
她認為她的路註定難走,註定走不長。
可誰能料到,她運氣這麼好,隨便遇到一個根骨極差的佃農,竟也能有這般造化。
如今,他們是元嬰修士,而她,卻行將就木。
天道何其不公!
她這般算計,到底也冇贏過她。
她站在原地,忍不住放聲大笑。
見到她過得這般好,嫉妒讓她幾乎要走火入魔。
還是穆九霄一記法術過去,才穩定了她的心神。
“憑什麼?憑什麼我這麼努力,這麼堅定,卻不能走向大道?憑什麼你這樣愚蠢、貪戀情愛的人,卻反而有此機會?”
林沐晴指著林夕月憤懣不甘的說道。
“可能我比你命好吧。”
林夕月淡淡的笑道,一句話,就讓林沐晴幾欲噴血,她控訴道,“命好,命好就可以擁有一切嗎?”
“是啊,若無天道氣運傍身,即便如何努力,也不過是徒勞。”
林夕月說道:“你覺得自己向道之心甚是堅定,卻未能突破到元嬰,卻不知道,還有更多的人,他們的向道之心,比你更堅定!他們比你更努力,可是,他們努力向上爬,卻連練氣三層都突破不了。
天道無情,就如我等即便站到了滄雲界之巔,但是在更高的介麵中的修士看來,亦不過是螻蟻。”
“可同樣是林家子弟,我們同父異母,你憑什麼比我命好?”
林沐晴還是不服,她知道她不是天道所鐘之人,可天道憑什麼又鐘情她林夕月?
“大概是因為我有情有義吧。”林夕月起身,走到她麵前,“不像你,無情無義,為了向上爬,無所不用其極。”
“難道我這樣做錯了嗎?”
林沐晴滿腔怨憤,為了修煉,她什麼都豁得出去,可她憑什麼還不如她?
“你這樣當然錯了。”
“憑什麼?”
“因為對錯是由勝利者書寫,而你,顯然不如我。”
林夕月說了一句,見林沐晴駐地良久,又緩緩開口,道:“如果我是你,在生命的儘頭,我不會再執著於憑什麼、為什麼,我隻會坐下來,跟我唯一親人,再喝一杯茶。”
五百年過去了,她都走到生命的儘頭了,為什麼還要這般在意這些勝敗呢?
天底下,冇有這麼多為什麼。
天底下這麼多的修士,能出頭的隻有那麼一點,這其中,固然有不努力修煉的,但更多的是努力向上,卻依舊成為彆人墊腳石的修士。
因為天道早已經設定好了,即便你機關算計又如何?在這片蒼穹下,你始終敵不過天道。
天雷會阻你,人禍也會阻你。
即便你衝破所有的阻礙,卻發現,在你的前方,仍舊是有一座座大山。
這便是修道。
即便知道前路坎坷,也隻有一往無前。
能走到哪,便走到哪,哪怕是中途倒下,亦無怨無悔。
因為總有人,會越過的屍骨,代你去更遠處看一看。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憑什麼你是勝利者。”
林沐晴看著林夕月,雙目帶著濃重的不甘,嘴角卻向上揚起,一股駭人的氣勢,從她身上溢位。
她竟然要在林夕月的麵前自爆,她想要在死之前,也算計林夕月一手。
但可惜,如今林夕月已經是元嬰後期的修為,而她,不過隻是金丹後期,在她麵前,她想要自爆,也不行。
林夕月伸出素手,林沐晴便覺得自身的經脈法力都被禁錮,最終,她的金丹是碎了,但她的身軀卻是毫髮無損。
金丹一碎裂,她的修為瞬間跌落下去,滿頭的白髮也變得枯槁,模樣比之前更要蒼老十倍。
“不甘心,我真不甘心啊。”
蒼老的不成樣子的她,在林夕月麵前,生機斷絕。
林夕月伸手抱著她,微微一歎。
在這條路,她見過了太多不甘心的人,受天道眷顧的人畢竟是不多,但她知道,她的夫君穆九霄,便是其中一人。
“你雖然恨我,但我卻不恨你,若不是你,我也遇不到九霄。”
林夕月歎息一聲,素手一揚,紅蓮業火瞬間將林沐晴的身軀包裹著,很快便將她燒成了灰燼,林夕月收起她僅剩的一抹骨灰,將它煉成一根灰色的髮簪,淡然的將之插在了發間。
“又少了一個熟人。”
林夕月回頭,看向穆九霄。
“修為越高,越要習慣彆離。”
穆九霄感歎了一句。
“幸好,還有你。”
兩人對視一眼,有彼此作伴,一同參悟大道,倒也不會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