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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最靈驗。
那裡有敕賜的廟宇，春秋二祭，從未斷絕。
廟宇不大，卻香火鼎盛。
門前石碑，刻著“敕賜”二字，那是天子親筆，天下皆知。
國有大事。
天子為遣使進香。
使者持節而來，三跪九叩，焚香祝禱。
香火之盛，青煙嫋嫋，直上九霄，不下於任何正神。
廟舊有波羅樹一本，不知栽於何年，卻年年長青。
樹不高，不過三丈，枝葉卻異常繁茂，四季常青，從不凋零。
海中大暨魚一歲，間歲來朝。
巨魚，長可數十丈，重不知幾萬斤。
每歲某時，便會遊至廟前，浮出水麵，露出巨大的頭顱，彷彿朝拜。
久久方去。
……
不過，這聞名崑崙的海神遊，可不僅僅是麵前這位受東華帝君欽點的醜海神所獨有。
民間舟中所事。
海神不一。
廣瓊有天妃祠，受敕封王祭。
天妃，庇佑海上航船，救苦救難。
漁民出海前，必去天妃祠上香；商船歸來後，必去天妃祠還願。
香火之盛，遍及沿海，無人不知。
昌化有峻靈王祠，蘇子膽謫海南，為作碑記。
峻靈王，鎮守一方，保境安民。
蘇學士被貶海南時，曾親往拜謁，感其威靈，親筆撰文，刻碑流傳。
碑文，至今猶在，字字珠璣。
還有更多。
餘不儘錄。
水府之神，彭澤清洪君，婢女如願，商人捶糞。
山嶽之神，泰山府君，嵩高裡社，河瀆之靈。
醜海神，始皇負約，赤色巨石，紅旗夜叉，波羅樹青，大暨魚朝。
天狗，吞月之謠，食日之說，人間禁忌，祠祀之俗。
一樁樁，一件件。
如珠玉散落，如星羅棋佈。
希有每日穿梭於崑崙仙山與諸天萬界之間。
見得多，聽得多，記得也多。
這些神隻的事蹟，這些流傳的故事，她幾乎可以倒背如流。
此刻。
希有又忽然覺得——
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希有不知道昊天上帝的心思。
那位無相而顯、涵蓋諸有的存在。
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將諸天運朝之主召至崑崙？
同樣，希有不知道玉皇上帝的心思。
帝冕垂旒、統禦萬方的大天尊。
在此時，向著他們展示昊天鏡之事，是尋求解決終末之劫的方法？
不知道身側東華帝君的心思。
太乙之尊，為何要點名這三尊地仙，又為何問出那句話？
崑崙仙族？
或許，曾經有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天地初開、萬神並立的年代……
仙道未成、運朝方興的歲月。
那時，崑崙山上的先天神聖們，當真可以用仙族來稱呼。
他們生於斯，長於斯。
修行於斯，傳承於斯。
血脈相連，有宗族相依，有道統相承。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幾百萬年前。
那時候。
她希有，還是一隻剛剛開啟靈智的神鳥，懵懵懂懂，不知天地之大。
未能勘破。
昊天上帝，給予崑崙仙山萬靈的胎中之迷。
那時候，崑崙仙族在山上，修行，論道，傳承，繁衍。
然後，天庭來了。
崑崙仙族，被一一收入仙班，化作天庭治下的乾仙、坤仙、神真、仙官。
他們，成了崑崙時代前進的一部分。
從此隻存在於傳說之中。
祂們在這裡，被東華帝君點名，靜靜立於雲霧之中，等待著帝君的下文。
希有收回目光。
她冇有再看醜海神。
隻是心中。
赤色的巨石，紅旗整整的夜叉，四季長青的波羅樹，聞潮來朝的大暨魚——
還在眼前浮動。
久久不散。
……
東華帝君將目光看向，彭澤清洪君、天狗、醜海神三位地仙。
三位地仙，齊齊躬身，靜候帝君之言。
眾目睽睽之下。
水汽氤氳，如臨大澤。
萬象鑒天平台上。
運朝之主們原本正有一搭冇一搭地飲茶閒談。
目光時不時飄向空白的昊天鏡。
此刻，卻齊刷刷抬起了頭。
這是誰？？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驚異，幾分好奇。
話音未落。
平台上便爆發出海量的討論聲。
人族運朝區域。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三道身影之上，似乎在回憶什麼。
朱棣負手而立，眉頭微皺，低聲道：“那形貌……莫不是傳說中那位？”
朱元輕輕搖頭：“看不真切，仙山雲霧太重，隻能隱約辨出輪廓。”
朱厚熜放下茶盞，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東華帝君點出來的，總不會是尋常之輩。”
……
妖族運朝區域。
百龍之主溫縉周身灰白霧氣微微翻湧。
霧氣中扭曲的麵孔彷彿也在注視著三道身影。
他低聲道:
“水汽氤氳的兩位……像是水府之神。”
鹽龍之主敖瀚漠點點頭：
“氣息相近。”
“不過，能被東華帝君點名，恐怕不隻是尋常水神那麼簡單。”
……
康熙的目光落在那三道身影之上，眉頭微微皺起。
雍正低聲道：“父皇，那三位是……”
康熙輕輕抬手，示意他噤聲。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狀若人形、頭有鱗角的海神，眼底閃過一絲驚異。
“醜海神。”
他低聲吐出這三個字。
雍正和乾隆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動。
那位與始皇帝打過交道的海神？
曾經讓千古一帝落荒而逃的存在？
……
白銀聯邦的大執政官奧古斯都·瓦羅，也抬起頭，望向三道身影。
他的目光。
在三道身影之間來回移動，最後落在周身月華流轉的年輕男子身上。
“天狗。”
奧古斯都·瓦羅說出這個名字。
身側，有人低聲道：
“大執政官認得？”
瓦羅搖搖頭：“不認得。”
“但聽說過。”
“東方文化圈的神話中，吞月食日的那位。”
……
平台上，討論聲越來越激烈。
有異族帝王高聲問道：
“那三位是誰？為何突然出現？”
有人介麵：“莫不是天庭安排的機緣？”
天庭將諸天帝王請到此處，遲遲不願揭曉真正機緣，反倒讓三個不知名的地仙搶了風頭。
也有人冷笑：
“機緣？就這三位地仙？”
“氣息不過地仙中期，在座的哪位帝王身後冇有這等境界的供奉？”
此言一出，不少帝王紛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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