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機緣,連昊天上帝本身,同樣需要靜觀其變。
“隻是……”
“他們連昊天都算計重重。”
“又豈會讓未來,徒增變數,未來由一條枝乾,衍生萬千分流時間線。”
盧雲太瞭解。
那些存在的本質了。
它們追求的是萬物歸一。
諸天歸於終極的寂靜與虛無。
一條在諸天頑強逆勢而生、且可能衍生出“萬千分流”的全新時間主乾。
遠比任何具體敵人都要刺眼的“錯誤”,是混沌王庭必須被修正、且抹平的悖逆異常。
“未來,若真由這一條枝乾,衍生出萬千生機勃勃的分流……”
“便意味著終末的進程出現了不可容忍的漏洞。”
“屆時,它們所施加的壓力與反撲,恐將遠超此刻。”
盧雲心中早有計較。
於是,懸於他身前的昊天鏡,鏡麵光華陡然一轉!
不再映照當下諸天景象,而是化作一片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時光的旋渦。
加速!
昊天鏡中時空。
刹那間進入了難以想象的狂暴流速。
外界一瞬,鏡內已是千年!
繼而萬載!
百萬年!
無數會元的光陰長河。
盧雲的無上偉力強行壓縮、提純。
化作一道璀璨到極致、也複雜到極致的時光洪流,在鏡麵小小的方圓之內奔騰咆哮!
將一條時間線在“可能性”層麵的無數種未來演變。
玉皇大帝用一種近乎預演或推衍的方式,進行超高速的遍曆與觀測!
鏡中氣運。
瘋狂流逝、生滅……
隱約可見。
楊戩所代表的那條新生支流。
在黑暗的圍剿中艱難延伸。
時而光芒大盛,分化出數條燦爛的支線。
或許是在其他時間線上的太乙仙神雲集響應、為諸天文明找到一條出路的未來。
時而驟然收縮。
僅剩一線微光在無窮惡意中飄搖欲滅。
或許是遭遇了無法抵禦的抹殺性打擊。
時而又與其他微弱的時間殘痕發生共鳴,交織出意想不到的新脈絡……
無數光影、無數可能性。
在生滅不息。
直到,時間演化的速度。
快得連大羅金仙的神念都難以捕捉細節。
唯能感受到。
昊天鏡中,
磅礴到令人心悸的“未來資訊量”與“命運變數”在鏡中激烈碰撞、演化。
盧雲雙眸之中。
倒映著超越常理的時光風暴。
他在看。
在用昊天、玉皇的權柄與大羅至高的視角。
強行去閱讀未來無數時間線、可能性交錯,如同一張張紛亂如麻的草稿一般。
鏡麵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時間負荷。
良久,或許是外界的短短一瞬,或許是鏡中已然流逝了億萬載虛幻光陰。
盧雲眼中神光一斂。
昊天鏡中。
奔湧咆哮、映照著無窮可能的時光長河,其沸騰的流速正肉眼可見地減緩。
萬千未來支流的幻影如退潮般消散。
斑斕的光暈一層層黯淡下去。
所有流動的光、所有變幻的表象。
所有諸天可能性時間線,奮力掙紮的軌跡,最終重新歸於一潭死水一樣的平靜。
全數敗亡。
清源妙道帝君,曾以心焰為種,在混沌中再造地風水火,開辟清淨道域。
然而道域所成之初。
有自虛無誕生的道湮如影隨形。
侵蝕界壁,使清氣沉降,靈機枯絕,新生天地未及穩固。
便自行坍縮,複歸於濁。
楊戩甚至嘗試過,逆流時間長河,將自身道果投射向更古老的過去。
企圖在終末降臨前。
埋下可以改變諸天未來的機會。
然而,失去玉京山的支撐。
時光長河的下遊,全都被混沌王庭的數位大羅徹底染黑。
楊戩回溯時間長河的力量。
如同逆流投石,非但未能改變終末降臨的源頭。
反而加速了黑暗對過往的滲透與覆蓋,更多本可清晰的“過去”變得模糊、可疑。
萬般嘗試,諸法用儘。
或以力抗,或以巧渡,或種因於前,或求果於後……
最終,昊天鏡中所映。
無非是同一結局下的不同演繹。
心焰,或早或遲,或驟然或逐漸。
總會被無邊的混沌與道湮追上,直至全部吞冇。
楊戩的道果一次次熄滅,文明的火種一段段斷絕。
未來時間的支流一條條乾涸。
冇有一次例外。
同樣冇有任何僥倖的餘地。
清源妙道帝君楊戩,在無量時間線、無數的可能性世界上,所有的嘗試全都失敗了。
由此,盧雲得到了些許模糊的預兆。
看到了幾種可能的發展路徑,也感知到了潛藏於時間儘頭的、可怕的黑暗反撲。
“無心插柳,或成巨木。”
盧雲收回了凝視未來的目光。
昊天鏡隨他心念。
所有光華儘數內斂。
重新化作一麵古樸無華、甚至顯得有些黯淡的青銅鏡,靜靜懸浮。
“然風雨雷霆,亦將隨之而至。”
巨木終將生長。
而摧毀它的風暴也必會降臨,昊天鏡中萬千未來共同指向的、無可更改的定數。
盧雲不再多言。
靜觀昊天鏡中。
無可更改的定數,如去觀崑崙山巔積雪,千年如一。
天地玄渺,時光悠悠。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瞬息。
盧雲隻是一次次的想要抬起手中昊天鏡,又一次次的止住這個念頭。
直到某一刹那。
身畔的雲氣無聲流轉。
崑崙山巔的法則微微盪開一圈漣漪。
另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玉帝盧雲的身側。
同樣的容顏,同樣的冠冕。
卻縈繞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身上更為古老,神性更加漠然,甚至換句話說,祂更接近無情運轉的大道本身。
昊天上帝,盧雲。
“你來了。”
玉帝盧雲並未回頭,聲音平靜,彷彿在與自己的倒影對話。
“你我本為一體,我又豈不知,你的為難。”
祂伸出手,動作自然至極,彷彿隻是取回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
那麵被玉帝持握了許久、內蘊無量死寂的昊天鏡,便落入了祂的掌中。
冇有多餘言語。
昊天上帝垂眸。
對著死水般的昊天鏡麵,再次抬手,輕輕一拂。
這一拂。
與玉帝之前所為,已是雲泥之彆。
無窮無儘的時間線支流,轟然間重新浮現在昊天鏡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