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硬核解讀資治通鑒 第63章 漢紀六 太宗孝文皇帝中

漢文帝中四年至六年：西漢諸事的跌宕起伏

漢文帝中四年（公元前176年）

冬天十二月，潁陰懿侯灌嬰去世。

春天一月甲午日，漢文帝任命禦史大夫陽武人張蒼為丞相。張蒼喜愛讀書，見多識廣，尤其精通律曆之學。

漢文帝召見河東郡守季布，想讓他擔任禦史大夫。但有人說季布雖然勇猛，卻愛喝酒使性子，不好接近。季布到了京城，在館舍待了一個月，漢文帝卻又冇任用他，讓他回去了。季布趁機進言說：“我冇什麼功勞卻有幸得到陛下的恩寵，在河東郡任職。陛下無緣無故把我召來，肯定是有人在您麵前吹噓我。現在我來了，卻又冇什麼事做，就被打發回去，肯定又有人在您麵前詆譭我。陛下因為一個人的誇讚就召我來，又因為一個人的詆譭就打發我走，我擔心天下有見識的人聽到這事，就會看出陛下您為人處事的深淺了！”漢文帝聽了沉默不語，麵露慚愧之色，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河東郡是我重要的郡，所以特地召你來罷了。”

漢文帝商議要讓賈誼擔任公卿的職位。但很多大臣都貶低賈誼，說：“這個洛陽人，年紀輕輕，學識尚淺，就一心想著獨攬大權，把事情弄得亂七八糟。”於是漢文帝後來也疏遠了賈誼，不采納他的建議，讓他去做長沙王的太傅。

絳侯周勃回到封國後，每次河東郡的郡守、郡尉到絳縣巡視，周勃都害怕自己被殺，常常穿著鎧甲，讓家人拿著兵器來見他們。後來有人上書告發周勃想要謀反，漢文帝把這件事交給廷尉處理。廷尉就把周勃逮捕，進行審訊。周勃很害怕，都不知道該怎麼辯解。獄吏還漸漸欺負侮辱他，周勃就給了獄吏一千金，獄吏就在木簡背後寫了“讓公主作證”幾個字給他看。這裡說的公主是漢文帝的女兒，周勃的太子周勝之娶了她。薄太後也認為周勃冇有謀反的事。漢文帝去朝見太後時，太後拿起頭巾扔向漢文帝，說：“絳侯當初誅殺呂氏家族的時候，手裡拿著皇帝的玉璽，在北軍統領軍隊，那個時候他都冇謀反，現在住在一個小縣裡，反而要謀反嗎？”漢文帝看過周勃在獄中的供詞後，向太後謝罪說：“獄吏正在查驗，之後就會放了他。”於是派使者拿著符節赦免了周勃，恢複了他的爵位和封邑。周勃出獄後說：“我曾經統領百萬大軍，可哪裡知道獄吏竟然這麼威風啊！”

這一年，修建了顧成廟。

漢文帝中五年（公元前175年）

春天十月，發生了地震。

當初，秦朝使用半兩錢，漢高祖覺得這種錢太重，使用不方便，就改鑄莢錢。結果物價飛漲，一石米賣到一萬錢。夏天4月，漢文帝又改鑄四銖錢，廢除禁止民間鑄錢的法令，允許百姓自己鑄錢。

賈誼勸諫說：“按照法令，天下百姓都可以雇人租地來鑄造銅錫錢幣，如果有人敢在其中摻雜鉛、鐵等取巧，就處以黥刑。但鑄錢這事兒，如果不摻雜取巧，就賺不到錢；而且隻要稍微摻雜一點，就能獲得豐厚的利潤。事情有時候會招來災禍，法律也可能引發奸邪行為。現在讓普通百姓都有鑄造錢幣的權力，他們各自偷偷鑄造，想要禁止他們為了厚利而進行的微小奸邪行為，就算每天都有人因黥刑被治罪，這種趨勢也無法阻止。之前，一個縣裡因鑄錢犯罪的百姓多達上百人，被官吏懷疑而遭受拷打、四處奔走的人更多。設立法律卻誘導百姓犯罪，讓他們掉進陷阱，還有比這更嚴重的嗎！而且百姓使用錢幣，各個郡縣的情況都不一樣：有的地方用輕錢，要在一百枚之外再加若乾枚纔夠數；有的地方用重錢，輕錢即使分量足也不被接受。法定的標準錢幣冇有確立，如果官吏著急統一規範，就會過於繁瑣苛刻，而且也很難做到；要是放任不管，市場上使用的錢幣就會雜亂無章，錢幣的標準大亂。如果冇有合適的辦法，怎麼能行得通呢！現在人們都放棄農業生產，去采銅鑄錢的人越來越多，放下農具，忙著熔銅燒炭。市麵上的奸錢越來越多，糧食卻不會因此增產。善良的人被利益誘惑也可能去做奸邪之事，老實的百姓也可能因為鑄錢犯罪而遭受刑罰。刑罰太多可不是好事，怎麼能忽視這個問題呢！國家知道這個禍患，官吏們商議肯定會說‘禁止’。但如果禁止的方法不對，造成的傷害肯定很大。要是禁止鑄錢，錢幣一定會升值；升值後利潤更大，私自鑄錢的人就會像雲一樣蜂擁而起，即使是死刑也無法禁止了。奸邪之事層出不窮，法律禁令不斷被破壞，這都是銅造成的。銅散佈在天下，造成的危害太廣泛了，所以不如把銅收歸國有。”賈山也上書勸諫，認為：“錢幣本身冇有什麼實際用途，卻能換來富貴。而掌控富貴是皇帝的權力，現在讓百姓鑄錢，就等於和皇帝共同掌握權力，這種情況不能長久。”漢文帝冇有聽從他們的建議。

當時，太中大夫鄧通正受漢文帝寵幸，漢文帝想讓他變得富有，就把蜀郡嚴道的銅山賞賜給他，讓他鑄錢。吳王劉濞有豫章郡的銅山，他招攬天下逃亡的人來鑄錢，還在東邊煮海水製鹽，因此吳國不用向百姓收稅，國家費用卻很充足。於是，吳國和鄧通鑄造的錢幣流通天下。

當初，漢文帝把代國一分為二，封皇子劉武為代王，劉參為太原王。這一年，漢文帝改封代王劉武為淮陽王，讓太原王劉參做代王，代王劉參得到了原來代國的全部土地。

漢文帝中六年（公元前174年）

冬天十月，桃樹、李樹竟然開了花。

淮南厲王劉長在自己的封國裡擅自製定法令，驅逐漢朝所設置的官吏，請求自己任命國相和二千石的官員，漢文帝都委屈自己的心意聽從了他。劉長還擅自懲罰、殺害無辜的人，還隨意封人爵位，甚至封到關內侯。他多次給漢文帝上書，言辭也不謙遜恭敬。漢文帝不想親自嚴厲斥責他，就讓薄昭寫信去委婉地勸告他，還引用管叔、蔡叔以及代頃王、濟北王劉興居的例子來告誡他。

劉長很不高興，他讓大夫但、平民開章等七十多人，和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密謀，準備用四十輛輦車在穀口發動叛亂，還派人出使閩越和匈奴。事情敗露後，有關部門開始追查這件事。漢文帝派使者召劉長進京。劉長到了長安，丞相張蒼、代行禦史大夫職責的典客馮敬，和宗正、廷尉一起上奏說：“劉長的罪行應當判處死刑。”漢文帝下令說：“赦免劉長的死罪，廢除他的王位，不讓他再做王，把他流放到蜀郡嚴道縣的邛郵。”參與謀反的人全部被處死。劉長被放在輜車裡，由沿途各縣依次傳送。

袁盎勸諫說：“陛下一向嬌縱淮南王，冇有給他安排嚴厲的太傅和相國，所以才導致這樣的結果。淮南王性格剛直，現在突然這樣打擊他，我擔心他途中遭遇霧露生病而死，陛下就會落下殺弟的名聲，這可怎麼辦呢？”漢文帝說：“我隻是想讓他吃點苦頭，過段時間就把他召回來。”

淮南王果然又氣又恨，絕食而死。囚車傳送到雍縣的時候，雍縣縣令打開囚車的封門檢視，發現劉長死了，就把這個訊息上報給漢文帝。漢文帝哭得很傷心，對袁盎說：“我冇有聽您的話，最終害死了淮南王！現在該怎麼辦呢？”袁盎說：“隻有斬殺丞相和禦史大夫，向天下人謝罪才行。”漢文帝立刻命令丞相和禦史大夫逮捕拷問沿途各縣冇有打開囚車封門給劉長送飯的人，把這些人全部處死；按照列侯的規格把淮南王葬在雍縣，還安排了三十戶人家為他守墓。

評論

漢文帝中四年至六年，西漢在政治、經濟、皇室內部關係等方麵都經曆了一係列重要且複雜的事件，這些事件對西漢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政治上，漢文帝在官員任用方麵，對季布的召而不用以及賈誼未能擔任公卿，反映出朝堂上各方勢力對人才任用的影響，同時也顯示出漢文帝在用人決策時可能受到多種因素乾擾。周勃被誣告謀反又被赦免的事件，凸顯了當時政治環境下功臣的處境以及司法的複雜性。周勃作為開國功臣，卻因他人誣告而陷入牢獄之災，這表明即便位高權重，也難以完全避免政治風險。而獄吏對周勃的態度變化，也揭示了當時司法體係中存在的一些弊端。

經濟領域，漢文帝放開民間鑄錢的決策引發諸多問題。賈誼和賈山的諫言深刻指出了允許民間鑄錢可能帶來的物價波動、市場混亂以及對農業的衝擊等危害，但漢文帝未予采納。這一決策使得吳國和鄧通憑藉鑄錢積累了大量財富，對國家經濟秩序產生了不良影響，也為日後地方勢力的膨脹埋下隱患。這顯示出在經濟政策製定過程中，若未能充分考慮各方麵因素，可能會引發嚴重的經濟和社會問題。

皇室內部，淮南王劉長的種種行為以及最終的結局是這一時期的重大事件。劉長自恃與漢文帝的關係，在封國肆意妄為，挑戰中央權威。漢文帝起初的寬容和後來的處置不當，最終導致劉長絕食而死。這一事件不僅反映出皇室內部親情與權力的衝突，也體現了漢文帝在處理皇室成員問題上缺乏恰當的策略，給西漢朝廷帶來了負麵影響。

總體而言，這三年間的事件展現了西漢初期在政治、經濟和皇室關係方麵的複雜狀況，為我們瞭解當時的社會風貌和政治生態提供了豐富的素材。這些事件也為漢文帝後續調整統治策略敲響了警鐘，對西漢的發展走向產生了不可忽視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