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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硬核解讀資治通鑒 第441章 邵陵厲公中

作者:讀點經典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1:20

嘉平三年(公元251年,辛未年)

春天正月,王基、州泰攻打吳國軍隊,把吳軍打得落花流水,好幾千吳兵投降。

三月,朝廷讓尚書令司馬孚做了司空。

夏天四月甲申日,任命王昶為征南大將軍。

壬辰日,朝廷宣佈大赦天下。

太尉王淩聽說吳國人把塗水給堵住了,就想藉著這個機會出兵,他把各路軍隊都整頓好,上奏章請求去討伐敵人,但皇帝下詔冇答應。王淩不死心,派將軍楊弘把自己想廢掉皇帝、另立他人的計劃告訴兗州刺史黃華,冇想到黃華和楊弘一起把這事報告給了司馬懿。司馬懿帶領中軍,順著水路來討伐王淩。他先下了道赦免王淩罪行的詔書,又寫了封信勸王淩,冇過多久大軍就悄悄到了百尺。王淩一看這形勢,知道自己冇轍了,就一個人乘船出去迎接司馬懿,還派屬官王彧去謝罪,把自己的印綬、符節這些都交出去。司馬懿的軍隊到了丘頭,王淩把自己綁起來,在水邊等著,司馬懿按照詔書的意思,派主簿去給王淩解開了繩子。

王淩覺得自己都被赦免了,再加上以前和司馬懿關係也不錯,就冇多想,直接坐著小船想靠近司馬懿。結果司馬懿派人攔住他,讓他的船停在淮河中間,和自己的船相距十多丈。王淩這才明白司馬懿對自己有戒心,就遠遠地對司馬懿說:“你要是寫封信叫我,我敢不來嗎?至於還帶兵來嗎!”司馬懿說:“就因為知道你不會光憑一封信就來,所以我才帶兵來。”王淩氣呼呼地說:“你對不起我!”司馬懿回他:“我寧願對不起你,也不能對不起國家!”說完就派了六百步兵和騎兵,押著王淩往西去京城。王淩想試探一下司馬懿是不是真想殺他,就跟他要棺材釘,司馬懿還真讓人給了他。五月甲寅日,王淩走到項地,知道自己冇活路了,就喝毒藥死了。

司馬懿到了壽春,張式這些人都主動來自首。司馬懿把這事兒徹查到底,凡是和王淩有牽連的人,全被滅了三族。還挖開王淩和令狐愚的墳墓,把棺材劈開,在附近的集市上暴屍三天,燒掉他們的印綬、朝服,最後把他們埋了。

以前,令狐愚還冇當官的時候,就誌向遠大,大家都覺得令狐愚肯定能讓令狐家族興旺起來。隻有他同族的叔叔,弘農太守令狐邵認為:“令狐愚這人雖然灑脫,但不注重品德修養,野心又大,肯定會讓我們家族滅亡。”令狐愚聽說後,心裡特彆不服氣。後來令狐邵當了虎賁中郎將,而令狐愚也在仕途上經曆了不少職位,在各個地方都有點名氣。有一天,令狐愚不緊不慢地對令狐邵說:“之前聽您說我會讓家族後繼無人,現在您怎麼看呢?”令狐邵盯著他看了半天冇說話,私下裡對老婆孩子說:“令狐愚的性格和為人,還是老樣子。依我看,他最終肯定會闖大禍,隻是不知道我會不會受牽連,還是會連累你們。”令狐邵去世十多年後,令狐愚果然連累家族被滅。

令狐愚在兗州的時候,征召山陽的單固做彆駕,單固和治中楊康都是令狐愚的心腹。令狐愚死後,楊康被司徒征召,到了洛陽,就把令狐愚以前的那些秘密事都抖摟出來了,令狐愚的事兒因此敗露。司馬懿到壽春後,見到單固,就問他:“令狐愚造反了嗎?”單固回答:“冇有這事兒。”楊康來彙報事情,內容和單固有關,於是司馬懿就把單固和他的家屬都抓起來,關進廷尉府,審了幾十次,單固始終堅稱冇這回事。後來司馬懿把楊康也抓起來,讓他倆當麵對質,單固冇話說了,就大罵楊康:“你這個老東西!你既背叛了主公,又害我家族被滅,你覺得你還能活嗎!”楊康一開始還想著能封侯,後來因為供詞前後矛盾,也被砍頭了。臨刑前,兩人一起被帶出監獄,單固又罵楊康:“老奴才!你死有餘辜。要是死人有知覺,你有什麼臉到地下去!”

朝廷下詔,任命揚州刺史諸葛誕為鎮東將軍,都督揚州各項軍事。

吳王封潘夫人為皇後,宣佈大赦天下,還改年號為太元。

六月,朝廷賜楚王曹彪死。把各個王公都集中到鄴城,派有關部門看著他們,不讓他們和其他人來往。

秋天七月壬戌日,皇後甄氏去世。

辛未日,任命司馬孚為太尉。

八月戊寅日,舞陽宣文侯司馬懿去世。朝廷下詔,讓他兒子衛將軍司馬師做撫軍大將軍,掌管尚書檯事務。

以前,南匈奴覺得自己的祖先是漢朝皇室的外甥,所以就冒用劉姓。曹操把單於呼廚泉留在鄴城,把他的部眾分成五部,住在幷州境內。左賢王劉豹,是單於於扶羅的兒子,擔任左部帥,他這一部族勢力最強。城陽太守鄧艾上奏說:“單於住在京城,羌夷部落就冇人管了,聚散都冇個主心骨。現在單於的地位越來越不受重視,而外麵部族的勢力卻越來越大,所以對這些胡人不得不防啊。聽說劉豹的部族裡有反叛的胡人,咱們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把他們分成兩個部分,削弱他們的勢力。去卑以前立過大功,可他兒子卻冇繼承他的功業,應該給去卑的兒子封個顯赫的名號,讓他住在雁門。這樣既能分化他們的國家,削弱敵人,又能追記以前的功勞,這可是守衛邊疆的長遠之計。”鄧艾還建議:“和百姓住在一起的羌胡,應該慢慢把他們遷出去,讓他們住在邊境,這樣可以推行廉恥教育,堵住壞人乾壞事的路。”司馬師都采納了這些建議。

吳國的立節中郎將陸抗駐紮在柴桑,到建業來治病。病好後,準備回去,吳王流著淚和他告彆,對他說:“我之前聽信了讒言,對不住你父親,也辜負了你。之前那些問罪的奏章,我都一把火燒了,你彆讓彆人看見。”

這時候,吳王也有點意識到太子孫和是冤枉的。冬天十一月,吳王到南郊祭祀回來,得了風疾,就想把孫和召回來;但全公主、侍中孫峻和中書令孫弘堅決反對,這事兒就冇成。吳王覺得太子孫亮年紀太小,就考慮該把後事托付給誰,孫峻推薦大將軍諸葛恪,說他能擔此重任。吳王覺得諸葛恪太剛愎自用,有點不放心,孫峻說:“現在朝廷大臣裡,冇有比諸葛恪更有才能的了。”於是吳王就把諸葛恪從武昌召來。諸葛恪臨走前,上大將軍呂岱勸他:“現在這世道艱難,你做每件事都得反覆思考。”諸葛恪卻不以為然:“以前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孔子都說‘思考兩次就夠了’。現在您讓我思考十次,這不就是覺得我能力不行嘛!”呂岱被說得無言以對,當時大家都覺得諸葛恪這話有點過分。

虞喜評論說:把天下大事托付給人,這責任太重了;臣子要行使君主的權威,這也太難了。同時承擔這兩件最難的事,還要處理各種政務,能勝任的人太少了。呂岱是國家的元老,誌向遠大,深謀遠慮,剛用“十思”來勸誡諸葛恪,卻被諸葛恪認為是說他能力差而遭到拒絕;這就是諸葛恪考慮不周全,智謀和謹慎冇兼備啊!要是他能領會“十思”的意思,廣泛詢問當今事務,聽到好的建議就像雷聲一樣迅速采納,聽從勸諫就像風一樣立刻改變,怎麼會最後死在殿堂上,被小人殺害呢!世人都覺得他口纔好,反應快,就嘲笑呂岱無言以對很冇水平,卻不考慮事情安危和始終的重要性,這就好比隻喜歡春天花朵的繁華,卻忘了秋天果實的甘甜。以前魏國人攻打蜀國,蜀國人抵抗,都準備好要出擊了,費禕卻還在和來敏下棋,一點都不厭倦。來敏就覺得費禕肯定能打敗敵人,說他謀略過人,內心鎮定,臉上都冇有擔憂的神色。可長寧認為君子遇到事情要謹慎,善於謀劃才能成功,蜀國本來就是個小國,還麵臨著強大的敵人,謀劃的無非就是防守和進攻,怎麼能自恃有餘,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呢!這就是費禕性格寬厚但疏忽,不注意細節,最後被投降的郭循殺害,這不就是之前就有征兆,最後才釀成大禍嘛!以前聽說長寧對費禕的評價,現在又看到諸葛恪拒絕呂岱的勸告,這兩件事本質一樣,都足以成為世人的教訓。

諸葛恪到了建業,在吳王的臥室裡見到他,在床前接受詔書,以大將軍的身份兼任太子太傅,孫弘兼任少傅;詔書規定,各個部門的事情都由諸葛恪統一管理,隻有生死大事,才需要向吳王報告。還專門製定了群臣百官拜見的禮儀,每個人都有相應的等級順序。又任命會稽太守北海人滕胤為太常。滕胤是吳王的女婿。

十二月,任命光祿勳滎陽人鄭衝為司空。

蜀漢的費禕回到成都,有個看風水的人說:“成都這地兒冇有宰相的氣運。”於是費禕又往北去,駐紮在漢壽。

這一年,蜀漢的尚書令呂乂去世,朝廷讓侍中陳祗暫代尚書令。

評論

公元251年(曹魏嘉平三年,東吳太元元年),是三國後期極具標誌性的一年。這一年裡,曹魏內部的權力鬥爭走向白熱化,東吳的儲位之爭埋下隱患,蜀漢的戰略佈局暗藏危機。曆史在各方勢力的角力中留下了諸多值得深思的印記,既展現了權力場的殘酷邏輯,也折射出人性在時代洪流中的掙紮與抉擇。

曹魏:司馬懿的權力清算與時代轉折

曹魏這一年的核心事件,無疑是太尉王淩的“淮南之叛”及其引發的連鎖反應,這不僅是曹魏政權內部矛盾的總爆發,更是司馬懿晚年權力鞏固的關鍵一役。

王淩作為曹魏元老,以“吳人塞塗水”為由請求出兵,實則意圖廢黜曹芳、另立楚王曹彪,本質上是對司馬懿專權的反抗。從曆史記載來看,這場叛亂尚未正式發動便已敗露,反映出司馬懿在曹魏政權中的控製力已達到驚人程度——當王淩將計劃告知兗州刺史黃華時,對方毫不猶豫地與告密者楊弘聯名揭發,足見司馬懿的威懾力已滲透到地方軍政體係的各個角落。

司馬懿處理叛亂的手段極具政治手腕。他先是“先下赦赦淩罪,又為書諭淩”,以懷柔姿態麻痹對手;隨後大軍“掩至百尺”,形成軍事壓製。這種軟硬兼施的策略,儘顯老謀深算的政治智慧。而當王淩主動投降後,司馬懿的言行更耐人尋味——麵對王淩“卿負我”的指責,他以“我寧負卿,不負國家”迴應,將個人背信包裝成政治大義,揭示了權力鬥爭中“道德讓位於現實”的殘酷法則。

王淩之死的細節尤其令人唏噓。他“試索棺釘以觀懿意”的試探,與司馬懿“命給之”的決絕,構成了一場無聲的心理博弈。這種近乎羞辱式的迴應,徹底粉碎了王淩最後的幻想,最終迫使他飲藥自儘。而司馬懿“窮治其事,諸相連者悉夷三族”“剖棺暴屍”的行為,則將專製權力的冷酷發揮到極致。這種對政敵的極端清算,雖能暫時鞏固權力,卻也為後來司馬氏代魏埋下了道德隱患——當權力可以踐踏一切倫理綱常時,政權的合法性基礎便已動搖。

令狐愚家族的覆滅則提供了另一種視角。其族父令狐邵早年“不修德而願大,必滅我宗”的判斷,最終不幸應驗。這一案例揭示了個人品性與命運的深刻關聯:才華若缺乏德行約束,野心若脫離現實根基,終將走向自我毀滅。而令狐愚與令狐邵的對話細節,更展現了人性中“恃才傲物”與“明哲保身”的鮮明對比。

司馬懿在這一年八月的去世,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結束。他以撫軍大將軍身份輔佐魏明帝,後通過高平陵之變掌控政權,其政治生涯貫穿了曹魏由盛轉衰的關鍵期。他的一生既是權謀的勝利,也是道德的爭議——他奠定了西晉的基礎,卻也開啟了魏晉南北朝長期動盪的序幕。

東吳:儲位之爭與權力交接的隱患

東吳在這一年的核心事件是孫權晚年的儲位風波與權力佈局。孫權立潘夫人為皇後、改元太元,本欲穩定政局,卻因對太子和的態度反覆,暴露了晚年決策的搖擺不定。當他“頗寤太子和之無罪”欲召其回京時,卻因全公主、孫峻等人的反對而作罷,顯示出皇權已受到外戚與宗室勢力的掣肘。

諸葛恪的崛起與呂岱的“十思”之戒,構成了東吳政治的另一重要線索。呂岱以“世方多難,子每事必十思”勸誡諸葛恪,本是基於亂世生存的經驗之談,卻被諸葛恪以“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夫子曰‘再思可矣’”駁回。這種剛愎自用的態度,正如虞喜所評:“此元遜之疏,機神不俱者也!”諸葛恪的自負不僅體現為對元老的輕慢,更預示了他後來北伐失敗的結局——當權力缺乏敬畏之心,才華便會淪為災禍的催化劑。

虞喜的評論堪稱點睛之筆。他將諸葛恪拒諫與蜀漢費禕之死相提並論,指出“臨事而懼,好謀而成”的重要性。這種“居安思危”的政治智慧,在亂世中尤為珍貴。而諸葛恪“聞善不速、從諫不疾”的性格缺陷,使其最終“殞首殿堂,死於凶豎之刃”,印證了“性格決定命運”的永恒規律。

孫權臨終前對諸葛恪的托孤,是一場風險極高的政治豪賭。他明知諸葛恪“剛很自用”,卻在孫峻“當今朝臣之才,無及恪者”的勸說下最終妥協,反映出東吳後期人才凋零的無奈。這種“矮子裡拔將軍”的選擇,註定了權力交接的不穩定——當輔政大臣缺乏製衡,而君主年幼無法親政時,政變與內亂便成為必然。

呂岱與諸葛恪的對話,還揭示了東吳政治生態的深層問題。作為“國之元耆”的呂岱,其合理建議竟被視為“示劣”,反映出朝堂上下“尚空談而輕務實”的風氣。這種對經驗智慧的輕視,對元老重臣的排擠,最終導致東吳在後期陷入頻繁的權力鬥爭,一步步走向衰落。

蜀漢:戰略調整與潛在危機

蜀漢在這一年相對平靜,但細節中暗藏危機。費禕從成都北屯漢壽的決策,表麵是因“望氣者雲都邑無宰相位”的迷信說法,實則反映出蜀漢後期戰略重心的搖擺——從諸葛亮時代的北伐中原,到薑維時期的偏安防守,蜀漢的國力在連年征戰中逐漸消耗。

尚書令呂乂的去世與陳祗的接任,標誌著蜀漢中樞權力的更替。陳祗作為後主劉禪寵信的大臣,後來與宦官黃皓勾結,加速了蜀漢的衰敗。這一人事變動雖未立即引發危機,卻為蜀漢的最終滅亡埋下伏筆,印證了“賢臣治國,小人亂政”的曆史規律。

曆史啟示:權力、人性與時代的共生關係

嘉平三年的曆史事件,如同一麵多棱鏡,折射出三國後期的政治生態與人性本質:

在權力法則層麵,司馬懿與諸葛恪的案例形成鮮明對比——前者以隱忍與決斷掌控權力,後者因剛愎與自負葬送前程,揭示了“權力是雙刃劍”的永恒真理:能駕馭權力者,可成就大業;被權力吞噬者,必身敗名裂。

在人性考驗層麵,王淩的天真、令狐愚的狂傲、諸葛恪的自負,共同構成了“野心超越能力”的失敗樣本;而令狐邵的遠見、呂岱的忠言,則展現了理性與經驗的價值。曆史反覆證明,人性中的優點與缺陷,在權力場中會被無限放大,最終決定個人與家族的命運。

在時代趨勢層麵,這一年的事件標誌著三國鼎立格局的鬆動。曹魏的內部清洗削弱了統治基礎,東吳的儲位之爭埋下內亂隱患,蜀漢的戰略收縮加速了國力衰退。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共同指向了魏晉南北朝的大分裂時代——當道德秩序讓位於權力鬥爭,當經驗智慧讓位於意氣用事,曆史便會進入一個動盪與重構的循環。

虞喜在評論中所言“二事體同,皆足以為世鑒也”,恰是對這一年曆史最好的總結。無論是費禕的“不防細微”還是諸葛恪的“逆呂侯之戒”,都在提醒後人:曆史的教訓從不遙遠,權力的遊戲需要敬畏,人性的修煉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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