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硬核解讀資治通鑒 第33章 秦紀二 秦始皇帝下

魏國人陳餘對孔鮒說：“秦國要把先王的典籍都給毀了，而你是收藏書籍的人，這可危險啦！”孔鮒說：“我鑽研的是看似無用的學問，懂我的隻有朋友。秦國又不是我的朋友，我有啥危險的！我把書藏起來，等他們來找。真要來找，也就冇啥可擔心的了。”

秦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己醜年，秦始皇讓蒙恬修一條直道，從九原一直通到雲陽，開山填穀，全長一千八百裡，搞了好幾年都冇修成。

秦始皇覺得鹹陽人口太多，先王的宮殿又太小，就在渭水南岸的上林苑裡開始修建朝宮。先修前殿阿房宮，東西長五百步，南北寬五十丈，殿上能坐一萬人，殿下可以樹立五丈高的大旗。周圍環繞著架起的天橋，從殿下一直通到南山，在南山的山頂上立一塊碑作為門闕。又修了一條天橋，從阿房宮跨過渭水，連接到鹹陽，就好像是天上的北極星和閣道星跨過銀河抵達營室星一樣。動用了七十萬受過宮刑和其他徒刑的人，一部分去修阿房宮，一部分去修驪山陵墓。從北山運來石頭做棺槨，把蜀地和荊地的木材也都運來。算下來，關中一共有三百座宮殿，關外有四百多座。還在東海邊朐縣的地界上立了塊石碑，當作秦朝的東門。接著把三萬戶人家遷到驪邑，五萬戶人家遷到雲陽，這些人家十年不用服勞役。

盧生勸秦始皇說：“方術裡講，君主時常微服出行可以避開惡鬼。惡鬼避開了，真人就會到來。希望陛下住的宮殿彆讓人知道，這樣說不定就能得到長生不老藥啦！”秦始皇說：“我嚮往做真人！”從此就自稱“真人”，不再稱“朕”。他下令，讓鹹陽城周圍二百裡內的二百七十座宮觀，都用天橋和甬道連接起來，裡麵擺滿帷帳、鐘鼓和美女，各自登記好不許挪動。他出行到哪兒，要是有人說出他的行蹤，就判死罪。有一次秦始皇到梁山宮，從山上看見丞相的車馬眾多，心裡不太高興。有人把這事兒告訴了丞相，丞相後來就減少了車馬。秦始皇生氣地說：“肯定是宮裡人泄露了我的話！”追查下來，冇人承認，就把當時在場的人都抓起來殺了。從這以後，就冇人知道秦始皇的行蹤了。大臣們有事要奏請裁決，都在鹹陽宮裡進行。

侯生和盧生在一起非議秦始皇，然後就逃跑了。秦始皇聽說後，大發雷霆，說：“盧生這些人，我那麼尊重他們，賞賜也很豐厚，現在居然敢誹謗我！在鹹陽的這些儒生，我派人去查問，發現有人製造妖言來蠱惑百姓。”於是讓禦史把儒生們都抓起來審問。儒生們互相告發牽連，結果查出犯禁的有四百六十多人，秦始皇就把這些人都在鹹陽活埋了，還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事兒，以此來警告後人；還增加發配到邊疆的人數。秦始皇的長子扶蘇勸諫說：“這些儒生們都遵循孔子的教導。現在陛下用重法來懲處他們，我擔心天下會不安定。”秦始皇聽了很生氣，就派扶蘇到上郡去監督蒙恬的軍隊。

秦始皇三十六年,公元前211年，庚寅年，有隕石落到東郡。有人在隕石上刻字說：“秦始皇死了，土地就會被瓜分。”秦始皇派禦史去追查，冇人承認；就把住在隕石旁邊的人都抓起來殺了，還把隕石給燒了。

又把三萬戶人家遷到河北榆中，還賜給他們爵位一級。

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辛卯年,冬天十月癸醜日，秦始皇出去巡遊；左丞相李斯跟著，右丞相馮去疾留守。秦始皇有二十多個兒子，小兒子胡亥最受寵愛，他請求跟著去，秦始皇答應了。

十一月，秦始皇一行人到了雲夢，在九疑山遙祭虞舜。接著乘船順江而下，觀看藉柯，渡過海渚，經過丹楊，到了錢唐，來到浙江邊上。因為江水波濤洶湧，就往西走了一百二十裡，從江麵狹窄的地方渡江。

然後登上會稽山，祭祀大禹，遙望南海；還立了石碑歌頌功德。回來的時候，經過吳地，從江乘渡江。沿海岸北上，到了琅邪、之罘。看見一條大魚，就把它射死了。接著沿海岸往西走，到平原津的時候秦始皇生病了。

秦始皇忌諱說“死”這個字，大臣們誰都不敢提死的事兒。他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就命令中車府令兼管符璽事務的趙高寫詔書給扶蘇，說：“回來參加喪事，到鹹陽會合後安葬。”詔書已經封好，放在趙高那兒，還冇交給使者。秋天七月丙寅日，秦始皇在沙丘平台駕崩。丞相李斯因為皇帝死在外麵，擔心各位公子和天下會發生變故，就把訊息隱瞞起來，不釋出喪事公告。把秦始皇的棺材放在轀涼車裡，讓以前受寵的宦官陪乘。所到之處，依舊像往常一樣給秦始皇進獻食物，百官也照常奏事，宦官就在車裡批覆他們的奏事。隻有胡亥、趙高以及五六個受寵的宦官知道秦始皇死了。

當初，秦始皇很寵信蒙氏兄弟，對他們十分信任。蒙恬在外擔任將領，蒙毅經常在朝中參與謀劃，他們被稱為忠信之臣，所以即使是各位將相也不敢和他們相爭。趙高，生下來就被閹割了；秦始皇聽說他辦事得力，又精通刑獄法律，就提拔他做了中車府令，還讓他教胡亥斷案，胡亥很喜歡他。趙高犯了罪，秦始皇讓蒙毅審理他；蒙毅按照法律判處趙高死刑。但秦始皇覺得趙高辦事機靈，就赦免了他，恢複了他的官職。趙高既得到胡亥的寵幸，又怨恨蒙氏兄弟，就勸胡亥，說要偽造秦始皇的命令殺了扶蘇，立胡亥為太子。胡亥覺得這主意行。趙高又說：“不跟丞相商量，恐怕這事兒辦不成。”於是趙高去見丞相李斯，說：“皇上賜給長子扶蘇的詔書和符璽，都在胡亥這兒。立誰為太子，就看您和我的一句話了。這事兒您打算怎麼辦呢？”李斯說：“你怎麼能說這種亡國的話！這可不是我們做臣子該討論的事兒！”趙高說：“您想想，您在才能、謀略、功勞、威望以及和長子扶蘇的關係這五個方麵，和蒙恬相比，誰強呢？”李斯說：“我比不上蒙恬。”趙高說：“要是長子扶蘇即位，肯定會讓蒙恬當丞相，您最終不可能帶著通侯的印璽告老還鄉，這不是明擺著的嘛！胡亥仁慈忠厚，可以立為繼承人。希望您仔細考慮後做個決定！”丞相李斯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和趙高一起謀劃，偽造秦始皇的詔書，立胡亥為太子。又重新寫了詔書給扶蘇，數落他不能開辟疆土、立下戰功，士兵傷亡眾多，還多次上書直言誹謗朝政，日夜抱怨不能回鹹陽做太子，將軍蒙恬也不糾正他的錯誤，還知道他的陰謀，命令他們都自殺，把軍隊交給副將王離。

扶蘇接到詔書，哭著走進內室，想要自殺。蒙恬說：“陛下在外，還冇立太子；讓我率領三十萬大軍守邊，公子您來監督，這是天下的重任啊。現在就一個使者來，您就自殺，怎麼知道這不是假的呢！再請求一下，然後死也不遲啊。”使者多次催促。扶蘇對蒙恬說：“父親讓兒子死，還有什麼可再請求的！”就自殺了。蒙恬不肯死，使者就把他交給屬吏，關押在陽周。又換了李斯的舍人做護軍，回去報告情況。胡亥聽說扶蘇死了，就想釋放蒙恬。正好蒙毅為秦始皇外出祈禱山川神靈回來。趙高對胡亥說：“先帝早就想選賢能立您為太子了，但是蒙毅卻勸諫說不行，不如把他殺了！”於是把蒙毅關押在代地。

接著他們從井陘到九原。當時正趕上暑天，轀涼車裡秦始皇的屍體臭了，就下詔讓隨從官員每車裝一石鮑魚，用來混淆屍體的臭味。從直道回到鹹陽後，才釋出喪事公告。太子胡亥繼承皇位。

九月，把秦始皇葬在驪山，墓穴深挖到穿透三層泉水；裡麵填滿了各種奇珍異寶。還讓工匠製造機關暗弩，有人靠近就會被射死。用水銀做成百川、江河、大海，通過機關相互灌注流通。墓室上麵繪製天文星象，下麵模擬地理山川。後宮裡那些冇有子女的嬪妃，都讓她們殉葬。葬禮結束後，有人說工匠們製造了機關和寶藏，都知道其中的秘密，擔心一旦開啟墓室就會泄露。等葬禮的大事一結束，就把工匠們封閉在墓中。

秦二世想殺蒙恬兄弟。秦二世哥哥的兒子子嬰勸諫說：“趙王遷殺了李牧，任用顏聚；齊王建殺了原來的忠臣，任用後勝，最後都亡國了。蒙氏兄弟是秦國的大臣謀士，陛下卻想一下子就拋棄他們。誅殺忠臣，任用冇有節操品行的人，這會讓朝廷內大臣們相互不信任，朝廷外將士們離心離德啊。”秦二世不聽，還是殺了蒙毅和內史蒙恬。蒙恬說：“從我的祖先到子孫，為秦國積累功勞、堅守忠信已經三代了。如今我率領三十多萬大軍，雖然被囚禁，但就我這勢力，想自殺還是能做到的。但我知道自己必死卻還要堅守道義，是不敢辱冇先人的教誨，也不能忘記先帝的恩情啊！”說完就吞藥自殺了。

揚子在《法言》裡說，有人問：“蒙恬這麼忠誠卻被誅殺，忠誠還有什麼用呢？”回答說：“開山填穀，從臨洮到遼水修築長城，勞民傷財，雖然他死了，但造成的危害卻還在，他的忠誠不足以抵消他的過錯。”

臣司馬光說：秦始皇正荼毒天下的時候，蒙恬受他驅使，可見蒙恬也不是什麼仁義之人。不過蒙恬明白做臣子的天下，雖然無罪卻被誅殺，還能堅守到死，不生二心，這也還是值得稱讚的。

評論

這段曆史生動展現了秦始皇統治後期至秦二世繼位初期的風雲變幻，揭示了秦朝由盛轉衰的關鍵節點與深層原因，涉及政治、文化、軍事、宮廷鬥爭等多個層麵。

秦始皇在統一六國後，一係列舉措雖旨在鞏固統治，卻因濫用民力而引發諸多問題。修建直道工程浩大，數年未能完工；阿房宮及驪山陵墓的營建更是動用大量人力，七十多萬刑徒參與其中，耗費無數資源，給百姓帶來沉重負擔。在個人行為方麵，秦始皇為求長生，聽信盧生等方士之言，微服出行以避惡鬼，還因行蹤泄露而誅殺旁人，其專製多疑的性格愈發凸顯。侯生、盧生譏諷秦始皇並逃亡，引發“坑儒”事件，四百六十餘名儒生被坑殺，進一步加劇了社會矛盾與思想禁錮，也反映出秦始皇統治後期對輿論的極端控製。

秦始皇的突然駕崩成為秦朝命運轉折的關鍵。趙高心懷不軌，因個人恩怨欲謀害蒙氏兄弟，並勸說胡亥篡改遺詔，奪取皇位。趙高深知此事需丞相李斯配合，便以扶蘇即位後李斯將失勢為由，成功說服李斯。二人合謀詐立胡亥為太子，賜死扶蘇與蒙恬。扶蘇因愚忠，未加覈實便自殺；蒙恬雖對詔書存疑，卻終因堅守君臣之義而不願反抗。這一係列宮廷陰謀不僅改變了秦朝的權力格局，也為秦朝的迅速衰落埋下伏筆。

秦二世胡亥繼位後，不僅未能扭轉局勢，反而繼續推行暴政。他聽信趙高讒言，執意誅殺蒙氏兄弟。子嬰雖以趙王遷、齊王建殺忠臣而亡國為例勸諫，但胡亥不聽。蒙恬手握重兵卻堅守大義，最終吞藥自殺。蒙恬雖曾為秦始皇開疆拓土，卻也因助其推行暴政而被指責不仁，但他在麵對冤屈時堅守臣節，至死不渝，司馬光認為其忠誠仍值得肯定。

從整體來看，秦朝在秦始皇後期已危機四伏，濫用民力、思想控製、宮廷腐敗等問題交織。秦始皇的專製統治雖建立起龐大帝國，但卻未能實現長治久安。秦二世繼位後的昏庸無道，進一步激化矛盾，加速了秦朝的滅亡。這段曆史警示後人，統治者應重視民生、任賢用能、堅守正道，否則即便擁有強大國力，也難以避免王朝覆滅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