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二年(公元173年,癸醜年)
春天,正月,發生大規模瘟疫。
丁醜日,司空宗俱去世。
二月壬午日,大赦天下。
任命光祿勳楊賜為司空。
三月,太尉李鹹被免職。
夏天,五月,任命司隸校尉段熲為太尉。
六月,北海發生地震。
秋天,七月,司空楊賜被免職;任命太常潁川人唐珍為司空。唐珍是唐衡的弟弟。
冬天,十二月,太尉段熲被罷免。
鮮卑侵犯幽州和幷州。
癸酉日月底,發生日食。
熹平三年(公元174年,甲寅年)
春天,二月己巳日,大赦天下。
任命太常東海人陳耽為太尉。
三月,中山穆王劉暢去世,他冇有兒子,封國被撤銷。
夏天,六月,封河間王劉利的兒子劉康為濟南王,讓他供奉孝仁皇的祭祀。
吳郡司馬富春人孫堅招募了一千多精銳勇敢的士兵,協助州郡討伐許生。冬天,十一月,臧旻、陳寅在會稽把許生打得大敗,還斬殺了他。任城王劉博去世,冇有兒子,封國斷絕。
十二月,鮮卑進入北地,太守夏育率領屠各部落追擊,打敗了鮮卑。夏育因此升任護烏桓校尉。鮮卑又來侵犯幷州。
司空唐珍被免職,任命永樂少府許訓為司空。
熹平四年(公元175年,乙卯年)
春天,三月,皇帝下詔讓各位儒者校正《五經》的文字,命令議郎蔡邕用古文、篆書、隸書三種字體書寫,然後刻在石碑上,立在太學門外,讓後來的儒者和學子都有標準可依。石碑剛立起來的時候,每天來看和臨摹的人,車輛就有一千多輛,把街道都堵得嚴嚴實實。
當初,朝廷討論後認為,州郡官員容易結黨營私,人情關係複雜,於是規定有婚姻關係的家庭以及兩個州的人,不能互相擔任監察對方的官職。到這時又出台了三互法,禁忌變得更加嚴密,官員選拔任用變得很困難,幽州、冀州兩個州的官職空缺了很久都冇能補上。蔡邕上疏說:“我看到幽州、冀州這兩個地方,向來是鎧甲、戰馬的出產地,近年來又遭遇戰亂和饑荒,逐漸變得空虛貧困。現在這兩個州的官職空缺了很長時間,當地的官吏和百姓都在盼著有人來任職,可三公府選拔官員,過了一個月還定不下來。我很奇怪,就問是什麼原因,說是為了避開三互法。其實十一個州都有這樣的禁令,涉及到的主要就是這兩個州而已。而且,這兩個州的人任職有時還會受到時間限製,大家猶豫不決,拖拖拉拉,導致這兩個州的職位一直空著,方圓萬裡一片蕭條,冇人管理。我覺得三互法這樣的禁令,其實是冇太大必要的。現在隻要朝廷樹立威嚴,明確法令,讓官員們互相監督,他們就會因為害怕而不敢營私舞弊;更何況還有三互法,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以前韓安國是從刑徒中被啟用的,朱買臣出身卑微,他們都憑藉自己的才能,回去管理自己家鄉所在的地區,哪會顧及三互法這種細枝末節的規定呢!我希望陛下向上效法先帝,廢除最近這些不合理的禁令,對於各個州刺史中能力可以互相調換的,不要受時間和三互法的限製,以求做到適中合理。”但朝廷冇有聽從他的建議。
司馬光評論說:叔向說過:“國家快要滅亡的時候,一定會製定很多製度。”英明的君主治理國家,會謹慎地挑選忠誠賢能的人來任用,對於朝廷內外的大臣,有功勞就獎賞,有罪過就懲罰,冇有偏袒私心,法律製度不繁雜,天下就能治理得很好。為什麼會這樣呢?是因為抓住了治理國家的根本。等到國家衰落的時候,選拔官員不能做到任人唯賢,禁令卻越來越多,防範越來越嚴密,有功勞的人因為條文限製得不到獎賞,作惡的人卻能通過巧妙鑽法律空子免於懲罰,上下都疲憊不堪,天下就大亂了。為什麼會這樣呢?是因為隻追求細枝末節。漢靈帝的時候,刺史、郡守貪婪得像豺狼老虎,殘害百姓,而朝廷還在堅持三互法這樣的禁令。從現在來看,這難道不是很可笑,而且很值得引以為戒嗎!
封河間王劉建的孫子劉佗為任城王。
夏天,四月,有七個郡和封國發大水。
五月丁卯日,大赦天下。
延陵園發生火災。
鮮卑侵犯幽州。
六月,弘農和三輔地區發生螟災。
於窴王安國攻打拘彌,把拘彌打得大敗,還殺了拘彌王。戊己校尉和西域長史各自發兵,輔佐擁立拘彌的侍子定興為王,定興手下人口才一千左右。
熹平五年(公元176年,丙辰年)
夏天,四月癸亥日,大赦天下。
益州郡的夷人反叛,太守李顒出兵討伐並平定了叛亂。
舉行盛大的求雨祭祀儀式。
五月,太尉陳耽被罷免,任命司空許訓為太尉。
閏月,永昌太守曹鸞上書說:“那些黨人,有的是德高望重的老者,有的是傑出的賢才,都應該是輔佐朝廷、參與國家大事的人;可他們卻長期被禁錮,遭受屈辱。那些犯了謀反大罪的人都能得到赦免,黨人又有什麼罪,唯獨不能被寬恕呢!之所以災異現象頻繁出現,水災旱災接連發生,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應該對他們寬大處理,以順應天意。”皇帝看了奏章後,非常生氣,馬上詔令司隸和益州用囚車把曹鸞抓起來,送到槐裡監獄,嚴刑拷打後將他殺害。於是又下詔讓州郡進一步審查黨人的門生、舊部、父子、兄弟中在官位的人,全部免去官職並禁錮,甚至連五服之內的親屬也受到牽連。
六月壬戌日,任命太常南陽人劉逸為司空。
秋天,七月,太尉許訓被罷免。任命光祿勳劉寬為太尉。
冬天,十月,司徒袁隗被罷免;十一月丙戌日,任命光祿大夫楊賜為司徒。
這一年,鮮卑侵犯幽州。
評論
這段史料記載了熹平二年至五年的史事,集中展現了東漢末年統治危機持續加深的態勢,可從以下幾方麵解讀:
天災人禍交織,社會根基動搖
自然災害頻發:這四年間,大疫、地震、大水、螟災、旱災等接連發生,尤其是熹平二年的“大疫”和四年“郡國七大水”,對底層民眾生計造成毀滅性打擊。災害頻發不僅加劇了糧食短缺,更削弱了朝廷的統治公信力,為社會動盪埋下隱患。
邊疆危機加劇:鮮卑持續寇掠幽、並二州,成為北方邊境的長期威脅;西域於窴國攻滅拘彌,反映出朝廷對西域的控製力下降。邊疆不穩與內地災荒形成呼應,凸顯東漢國力的衰退。
政治機製僵化,治理效能低下
官員任免頻繁且無實效:短短四年間,太尉、司空等三公職位多次更迭(如段熲、李鹹、陳耽、許訓等先後擔任太尉),官員任期短暫,難以推行長期政策。這種頻繁變動既反映了朝廷內部權力博弈的混亂,也導致行政效率低下。
“三互法”暴露製度弊端:為防止官員結黨而設的“三互法”,因規定過細(如禁止婚姻之家、兩州人士相互監臨),導致幽、冀二州長期缺官,地方治理癱瘓。蔡邕雖指出其“逐末捨本”,但朝廷拒不調整,可見僵化的製度已成為統治阻礙。司馬光對此批評“國將亡,必多製”,直擊東漢末年捨本逐末的治理困境。
黨錮之禍升級,統治階級失道
曹鸞之死與黨錮擴大化: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鸞為黨人鳴冤,卻被靈帝下令掠殺,隨後朝廷進一步擴大黨錮範圍,將黨人門生、故吏及親屬五屬全部禁錮。這一事件標誌著宦官集團對士大夫階層的鎮壓達到新高度,也徹底暴露了皇權的昏聵——寧可犧牲人才、激化矛盾,也要維護腐朽的統治秩序。黨錮之禍的延續,使得原本可支撐王朝的精英階層與朝廷徹底對立,加速了統治基礎的崩塌。
文化舉措的有限意義
熹平石經的刻立:朝廷命蔡邕校訂《五經》並刻石於太學,客觀上統一了經典文字,有利於儒學傳承。但這一文化工程未能解決當時的政治腐敗、社會矛盾,其意義被時代的整體頹勢所淹冇,難以挽回東漢王朝的衰落趨勢。
總體來看,熹平二年至五年的史事,呈現出東漢末年“天災頻仍、邊患不止、政治僵化、黨爭加劇”的惡性循環。統治階層既無力解決實際問題,又以嚴苛製度維護自身利益,最終將更多力量推向對立麵,為黃巾起義的爆發和王朝的崩潰積蓄了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