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硬核解讀資治通鑒 第31章 秦紀二 秦始皇帝下

從壬戌年開始，到丙辰年結束，共十九年。

秦始皇二十年，公元前227年，甲戌年，荊軻到了鹹陽，通過秦王的寵臣蒙嘉，用謙卑的言辭求見秦王。秦王特彆高興，穿上上朝的禮服，設置九賓大禮來接見荊軻。荊軻捧著地圖獻給秦王，當地圖全部展開，匕首就露出來了。荊軻趁機抓住秦王的衣袖，拿匕首刺他。還冇刺到秦王身上，秦王大驚，一下子站起來，衣袖都掙斷了。荊軻追著秦王，秦王繞著柱子跑。大臣們都驚呆了，事情突然發生，出乎意料，大家全都亂了分寸。而且按照秦國的法律，在殿上侍奉的大臣們不能帶任何兵器，左右侍從隻能徒手和荊軻搏鬥，一邊還喊著：“大王把劍背到背上！把劍背到背上！”秦王於是拔出劍來攻擊荊軻，砍斷了他的左腿。荊軻殘廢了，就舉起匕首向秦王扔過去，擊中了銅柱子。荊軻自知事情辦不成了，大罵道：“事情之所以冇成功，是因為我想活捉你，一定要拿到契約來回報太子！”於是，秦王把荊軻五馬分屍示眾。秦王因此大怒，又增派軍隊到趙國，讓王翦率領去攻打燕國，秦軍在易水西邊和燕軍、代軍交戰，把他們打得大敗。

秦始皇二十一年，公元前226年，乙亥年，冬天十月，王翦攻克薊城，燕王和太子丹率領精兵向東退守遼東，李信緊緊追擊。代王嘉給燕王寫信，讓他殺了太子丹獻給秦王。太子丹藏在衍水河中，燕王就派人殺了太子丹，想把他的人頭獻給秦王，但秦王還是繼續進兵攻打燕國。

王賁攻打楚國，奪取了十幾座城。秦王問將軍李信：“我想攻打楚國，將軍你估計需要多少兵力纔夠？”李信說：“不超過二十萬。”秦王又問王翦，王翦說：“非得六十萬人不可。”秦王說：“王將軍老了，怎麼這麼膽小啊！”於是派李信、蒙恬率領二十萬人去攻打楚國，王翦就稱病回到頻陽老家。

秦始皇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丙子年，王賁攻打魏國，引來黃河的水灌大梁城。三月，城牆被水沖壞，魏王假投降，隨後被殺死，魏國就此滅亡。

秦王派人對安陵君說：“我想用五百裡的土地換安陵。”安陵君說：“大王您施加恩惠，用大地方換小地方，這太好了。不過，我從魏國先王那裡繼承了這塊土地，願意始終守護它，不敢交換！”秦王覺得他很講道義，就答應了他。

李信攻打平輿，蒙恬攻打寢城，把楚軍打得大敗。李信又攻打鄢郢，也攻克了，於是帶兵向西，和蒙恬在城父會師。楚軍就跟著他們，三天三夜不停歇，把李信打得大敗，攻破了秦軍兩座營壘，殺了七個都尉，李信隻好敗逃回去。

秦王聽說後，大發雷霆，親自到頻陽向王翦道歉說：“我冇采用將軍的計策，李信果然讓秦軍受辱了。將軍雖然有病在身，難道忍心拋棄我不管嗎！”王翦推辭說病得厲害，不能帶兵。秦王說：“彆說了，彆再推辭了！”王翦說：“如果非要用我，非得。”於是王翦率領，還擔心什麼貧窮呢！”王翦說：“給大王您帶兵，就算有功勞，最終也得不到封侯，所以趁著大王現在還看重我，多要點田宅，給子孫留份家業罷了。”秦王大笑。王翦出發後，到了函穀關，又派了五撥使者回去，向秦王請求賞賜良田。有人說：“將軍您這樣討要東西也太過分了吧！”王翦說：“不是這樣的。大王內心多疑，不信任彆人，現在把全國的精銳部隊都交給我，如果我不多要點田宅為子孫置份家業，來表明自己的忠心，反而會讓大王無端猜疑我啊。”

秦始皇二十三年，公元前224年，丁醜年，王翦攻占了陳縣以南直到平輿的地方。楚人聽說王翦增派了軍隊前來，就發動全國的兵力來抵禦。王翦卻堅守營壘，不與楚軍交戰。楚軍多次挑戰，秦軍始終不出戰。王翦每天讓士兵休息、洗澡，提供豐盛的飲食撫慰他們，還親自和士兵們一起吃飯。過了很長時間，王翦派人問：“軍中在做什麼呢？”回答說：“正在玩投石和跳遠的遊戲。”王翦說：“士兵們可以用了！”楚軍見無法和秦軍交戰，就帶兵向東轉移。王翦趁機追擊，命令精銳的士兵出擊，把楚軍打得大敗，追到蘄縣以南，殺了楚國將軍項燕，楚軍於是敗逃。王翦乘勝占領了楚國的城邑。

秦始皇二十四年，公元前223年，戊寅年，王翦和蒙武俘虜了楚王負芻，把楚國的土地設置為楚郡。

秦始皇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己卯年，秦國大規模發兵，派王賁攻打遼東，俘虜了燕王喜。

臣司馬光說：燕太子丹忍不住一時的憤怒，去冒犯如虎狼一般的秦國，考慮不周，謀劃短淺，挑起怨恨，加速了災禍的到來，使得召公的宗廟突然無人祭祀，還有比這更大的罪過嗎！然而，有些評論者竟然認為他很賢能，這難道不是大錯特錯嗎！

治理國家的人，應該根據才能任用官員，依照禮製確立政策，用仁愛之心安撫百姓，靠誠信和鄰國交往。這樣，就能讓官員稱職，政策適度，百姓感激他的恩德，鄰國親近他的道義。做到這些，國家就會像磐石一樣安穩，像烈火一樣興旺。觸碰它的會破碎，冒犯它的會焦頭爛額，即使有強大凶暴的國家，又有什麼可怕的呢！燕太子丹不做這些，卻憑藉擁有萬輛兵車的大國，發泄個人的憤怒，施展盜賊般的計謀，結果功業失敗，自身被殺，國家成為廢墟，這難道不悲哀嗎！

他跪著爬行、伏地前行，不是恭敬；重複諾言、重視承諾，不是誠信；揮霍金銀、散發美玉，不是恩惠；刎頸剖腹，不是勇敢。總之，謀劃不長遠而且行動不合道義，這不就是楚國白公勝之類的人嗎！

荊軻懷著被豢養的私情，不顧及七族親人，想用一尺八寸長的匕首使燕國強大、秦國削弱，這不是太愚蠢了嗎！所以揚子評論他們，認為要離像蜘蛛那樣微小，聶政像壯士中的敗類，荊軻像刺客中的敗類，都不能稱之為義。揚子還說：“荊軻，是君子中的盜賊！”說得真好啊！

王賁攻打代國，俘虜了代王嘉。

王翦完全平定了楚國江南地區，使百越的君主投降，設置了會稽郡。

五月，天下百姓舉行大規模宴會，以示慶祝。

當初，齊襄王的王後很賢能，侍奉秦國很謹慎，和諸侯交往講信用。齊國又地處東邊，靠著大海。秦國日夜攻打韓、趙、魏、燕、楚五國，這五國各自忙著自救，所以齊王田建在位四十多年，齊國都冇遭受過戰爭。等到齊襄王王後快去世的時候，她告誡田建說：“群臣中某某人可以任用。”田建說：“請把名字寫下來。”王後說：“好！”田建拿過筆和木簡，準備記錄，王後卻說：“我已經忘了。”王後死後，後勝擔任齊國相國，收受了秦國間諜很多金錢。齊國的賓客去秦國，秦國又給他們很多錢財。這些賓客都做秦國的間諜，勸說齊王去朝拜秦王，不要整治攻戰的裝備，不要幫助五國攻打秦國，秦國因此得以滅掉其他五國。

齊王準備去朝拜秦王，雍門司馬上前問：“我們擁立大王，是為了國家呢，還是為了大王您個人呢？”齊王說：“為了國家。”司馬說：“為了國家擁立大王，那大王為什麼要拋棄國家去秦國呢？”齊王聽了，掉轉車頭返回了。

即墨大夫聽說這件事後，去見齊王說：“齊國土地縱橫四千裡，披甲的士兵有幾百萬。韓、趙、魏三國的大夫們都不願意歸服秦國，他們聚集在阿城、鄄城之間的有上百人。大王把他們召集起來，給他們一百萬人的軍隊，讓他們收複韓、趙、魏三國原來的土地，這樣就可以攻入臨晉關了。楚國鄢郢的大夫們也不想歸服秦國，他們聚集在城南的也有上百人。大王把他們召集起來，給他們一百萬人的軍隊，讓他們收複楚國原來的土地，這樣就可以攻入武關了。這樣做的話，齊國的威望就可以樹立起來，秦國就可以被滅掉，哪裡隻是保住自己的國家而已呢！”齊王不聽他的建議。

評論

這段曆史集中展現了秦始皇統一六國進程中的關鍵階段，各國命運在秦國的強勢推進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同時也引發了對諸多人物與事件的深刻思考。

秦國在統一之路上勢如破竹。荊軻刺秦失敗後，秦王大怒，增兵攻燕，王翦大破燕、代聯軍，後又成功攻克薊城，燕王與太子丹被迫東逃。在對楚國的戰爭中，前期李信輕敵冒進，二十萬秦軍大敗而歸。秦王認識到錯誤後，親自請王翦出山，王翦堅持六十萬兵力伐楚，充分展現出老將的沉穩與遠見。王翦領軍後，以堅壁不戰的策略消耗楚軍，待楚軍鬆懈東撤時，一舉出擊，大破楚軍並斬殺項燕，最終成功滅楚，為秦國統一大業奠定了堅實基礎。王賁則先後攻滅魏國、燕國和代國，秦國版圖不斷擴張，統一之勢已不可阻擋。

燕國太子丹的行為是導致燕國加速滅亡的重要因素。他因個人私憤，不顧燕國長遠利益，策劃荊軻刺秦這一冒險行動，企圖以極端手段扭轉局勢，卻未能成功，反而激怒秦國，加速了燕國的覆滅。司馬光對其評價極為嚴厲，認為他輕慮淺謀，挑起禍端，使燕國宗廟斷絕祭祀，罪不可赦。這一事件也反映出燕國在麵對秦國強大壓力時，已無有效的應對之策，隻能寄希望於僥倖的刺殺行動，凸顯了燕國的無奈與衰敗。

荊軻刺秦雖以失敗告終，但其俠義精神與勇氣為後世傳頌。然而，從國家戰略角度看，這一行動確實顯得魯莽。揚雄認為荊軻之舉不可謂之義，司馬光也指出荊軻為報太子丹豢養之恩，不顧七族安危，試圖以匕首改變秦強燕弱的局勢，實乃愚蠢之舉。這表明在曆史的宏大背景下，個人的俠義行為若不符合國家整體利益與戰略規劃，往往難以取得理想效果。

齊國在這一時期的表現則令人歎息。齊君王後在世時，謹慎事秦且與諸侯保持誠信，使齊國四十餘年免受戰火。但君王後去世後，後勝為相，收受秦國賄賂，眾多賓客也被秦國收買成為反間，勸齊王親秦而不修戰備、不助五國。麵對即墨大夫等有識之士的建議，齊王不聽，最終錯失良機。齊國長期置身於五國紛爭之外，未能及時察覺秦國的野心與威脅，在五國相繼滅亡後，齊國孤立無援，滅亡也隻是時間問題。

這一時期的曆史深刻揭示了國家興衰的規律。秦國憑藉正確的戰略決策、優秀的將領和強大的軍事力量，逐步實現統一大業。而其他各國，或因領導人決策失誤，或因內部腐敗、戰略短視，紛紛走向衰落。各國的命運變遷警示後人，一個國家要長治久安，需任賢用能、堅守禮義、心懷百姓、誠信外交，否則必將在曆史的洪流中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