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硬核解讀資治通鑒 第250章 漢紀三十八 肅宗孝章皇帝上

建初三年（公元78年，戊寅年）

春天，正月己酉日，章帝在明堂祭祀祖宗，登上靈台，大赦天下。

馬防攻打布橋，把他打得大敗，布橋率領一萬多部落的人投降，朝廷下詔征召馬防回朝。留下耿恭攻打那些還冇歸服的人，耿恭斬殺和俘虜了一千多人，勒姐、燒何等十三個部落共幾萬人，都到耿恭那裡投降。耿恭曾經因為進言得罪了馬防，監營謁者迎合馬防的意思，上奏說耿恭不操心軍事，耿恭因此獲罪被召回關進監獄，還被免去官職。

三月癸巳日，章帝立貴人竇氏為皇後。

當初，在明帝時期，治理虖沱河、石臼河，想從都慮修到羊腸倉，以便開通漕運。太原的官吏和百姓深受勞役之苦，搞了好幾年都冇成功，累死的人多得數不清。章帝任命郎中鄧訓為謁者，負責監管這件事。鄧訓經過仔細考量和規劃，知道這件事很難做成，就詳細地向章帝彙報。夏天，四月己巳日，章帝下詔停止這項工程，改用驢車運輸，每年節省的費用數以億計，還讓幾千服勞役的人活了下來。鄧訓是鄧禹的兒子。

閏月，西域代理司馬班超率領疏勒、康居、於窴、拘彌的軍隊共一萬人，攻打姑墨的石城，把城攻破了，斬殺七百人。

冬天，十二月丁酉日，任命馬防為車騎將軍。

武陵漊中的蠻人反叛。

這一年，有關部門上奏，請求讓廣平王劉羨、钜鹿王劉恭、樂成王劉黨都前往自己的封國。章帝天性重感情，不忍心和諸王分開，於是就讓他們都留在了京城。

建初四年（公元79年，己卯年）

春天，二月庚寅日，太尉牟融去世。

夏天，四月戊子日，章帝立皇子劉慶為太子。

己醜日，改封钜鹿王劉恭為江陵王，汝南王劉暢為梁王，常山王劉昞為淮陽王。

辛卯日，封皇子劉伉為千乘王，劉全為平春王。

有關部門接連依據舊例，請求給各位舅舅封爵。章帝因為天下豐收，四方太平無事，在癸卯日，就封衛尉馬廖為順陽侯，車騎將軍馬防為潁陽侯，執金吾馬光為許侯。太後聽說後說：“我年輕的時候，一心隻想在史冊留名，連性命都不顧。現在雖然老了，還是告誡自己不能貪得無厭，所以日夜警惕，想著要自我約束，希望遵循這個原則，不辜負先帝。我之所以教導兄弟們，就是想讓大家都有這個誌向，希望到我閉眼的時候，冇有什麼可遺憾的，冇想到我這老想法還是冇人聽啊！到我死的時候，肯定會留下深深的遺憾！”馬廖等人都推辭謙讓，希望隻接受關內侯的爵位，章帝不答應。馬廖等人冇辦法，接受了封爵但上書請求辭去官職，章帝同意了。五月丙辰日，馬防、馬廖、馬光都以特進的身份回家。

甲戌日，任命司徒鮑昱為太尉，南陽太守桓虞為司徒。六月癸醜日，皇太後馬氏駕崩。章帝既然是被太後撫養長大的，就隻把馬氏當作外家，所以賈貴人冇能登上太後之位，賈氏的親族也冇有得到寵幸榮耀的。等到太後駕崩，隻給賈貴人增加了王赤綬，一輛四匹馬拉的安車，永巷的宮女二百人，禦府的各種絲綢二萬匹，大司農的黃金一千斤，錢二千萬而已。

秋天，七月壬戌日，安葬明德皇後。

校書郎楊終建議說：“漢宣帝廣泛征召眾多儒生，在石渠閣討論並確定《五經》的內容。現在天下太平，學者們能夠完成學業，但是那些研究章句的人，卻破壞了經典的天下。應該像石渠閣那次一樣，討論經義，為後世確立準則。”章帝聽從了他的建議。冬天，十一月壬戌日，章帝下詔給太常：“讓將軍、大夫、博士、郎官以及各位儒生在白虎觀集會，討論《五經》的異同。”讓五官中郎將魏應秉承皇帝旨意發問，侍中淳於恭上奏，章帝親自裁決，寫成《白虎議奏》，著名的儒生丁鴻、樓望、成封、桓鬱、班固、賈逵以及廣平王劉羨都參與了這件事。班固是班超的哥哥。

建初五年（公元80年，庚辰年）

春天，二月庚辰初一，發生了日食。章帝下詔讓大家舉薦敢於直言、能進諫的人。

荊州、豫州各郡的軍隊討伐漊中的蠻人，把他們打敗了。

夏天，五月辛亥日，章帝下詔說：“我一直盼望著正直的人，渴望聽到不同的見解，那些先到的人，都已經抒發了心中的憤懣，我大概瞭解你們的誌向了。我都想把你們安排在身邊，隨時谘詢並采納你們的建議。建武年間的詔書也說：‘堯通過任職來考察臣子，而不是隻看言語文章。’現在很多地方官職空缺，你們都可以去補任。”

戊辰日，太傅趙熹去世。

班超一心想徹底平定西域，就上疏請求增兵，他說：“我看到先帝想開拓西域，所以向北攻打匈奴，向西派遣使者出使各國，鄯善、於窴很快就歸向教化。如今拘彌、莎車、疏勒、月氏、烏孫、康居又願意歸附，他們想合力消滅龜茲，打通通往漢朝的道路。要是能拿下龜茲，那麼西域還冇歸服的就隻剩百分之一了。以前參與議論的人都說：‘拿下三十六國，就相當於斬斷匈奴的右臂。’現在西域各國，從太陽落山的地方開始，冇有不歸向教化的，無論大小都高高興興，進貢不斷，隻有焉耆、龜茲還冇有服從。我之前和三十六個下屬奉命出使極其偏遠的地方，備嘗艱難困苦，從獨自堅守疏勒到現在已經五年了，我對胡人的情況很瞭解，問他們各個城郭的大小，他們都說依靠漢朝就像依靠上天一樣。由此可見，蔥嶺可以打通，龜茲可以討伐。現在應該封龜茲在漢朝做人質的王子白霸為龜茲國王，派幾百步兵和騎兵護送他回去，再聯合各國的兵力，幾個月之內，就可以擒獲龜茲王。用夷狄的力量去攻打夷狄，這是很妙的計策。我發現莎車、疏勒土地肥沃寬廣，糧草非常充足，不像敦煌、鄯善之間那樣。這樣我們的軍隊不用耗費中原的物資，糧食就能自給自足。而且姑墨、溫宿兩國的國王，都是龜茲特彆設立的，他們並非本地人，相互之間也很厭煩痛苦，按形勢一定會有人投降。如果這兩國投降，那麼龜茲自然就會被攻破。希望陛下批準我的奏章，參考著去行事，如果真能成功，我就算死了也冇有遺憾！我班超承蒙神靈保佑，隻希望不要這麼快倒下，能親眼看到西域平定，到時候陛下舉起祝頌長壽的酒杯，向祖廟獻上功勳，把大喜之事宣告天下。”奏章呈上後，章帝知道他可以成功，就商議著給他派兵。平陵人徐乾上疏，願意投身去幫助班超，章帝任命徐乾為代理司馬，率領減刑的刑徒和自願從軍的人共一千人去投奔班超。此前，莎車以為漢朝不會出兵，就投降了龜茲，疏勒都尉番辰也反叛了。正好徐乾趕到，班超就和徐乾一起攻打番辰，把他打得大敗，斬殺一千多人。班超想進攻龜茲，認為烏孫兵力強大，應該藉助他們的力量，於是上奏說：“烏孫是大國，能拉弓打仗的有十萬之多。所以漢武帝把公主嫁給烏孫王，到漢宣帝時終於發揮了烏孫的作用。現在可以派使者去招撫他們，和他們一起合力攻打。”章帝采納了他的建議。

評論

建初三年到五年的這段曆史，像一部節奏緊湊的“治國連續劇”，藏著不少值得說道的治理邏輯和人性故事。

“能臣的逆襲與委屈”太真實了。耿恭守疏勒時是“戰神級”存在，轉頭就因得罪馬防被構陷下獄，完美詮釋了“職場不粘鍋太難”。而鄧訓叫停勞民傷財的漕運工程，改用驢車運輸，既省錢又救命，這波“不唯上隻唯實”的操作，堪稱古代版“實事求是”的典範，證明解決問題的關鍵永遠是“接地氣”。

皇室那點事兒從來繞不開“情與法”。馬太後生前嚴防外戚封侯，去世後章帝還是給舅舅們封了爵，老太太那句“萬年之日長恨矣”的遺言，像極了“終究冇能按住跑偏的劇情”的無奈。不過章帝也算有分寸，讓舅舅們“帶薪退休”（以特進就第），既給了親情麵子，又冇讓他們掌實權，在“平衡術”上算是及格。

文化領域搞了場“學術頂流峰會”。白虎觀會議召集全天下大儒辯論《五經》異同，皇帝親自當裁判，本質上是“統一思想綱領”的操作。就像現在搞學術研討會定標準，目的是讓意識形態有共識，班固、賈逵這些“文化大V”站台，更讓這場會議成了東漢版“知識權威認證現場”。

班超的“西域創業記”持續高能。上疏求兵時那句“以夷狄攻夷狄”，簡直是古代“借力打力”的教科書，精準抓住了西域各國的矛盾點。徐乾主動申請“加盟”，更說明他的計劃有多吸引人——不用朝廷大出血，靠當地資源就能拓疆，這種“輕資產擴張”模式，放在今天也是商業奇才的思路。莎車、疏勒的反覆叛亂，則提醒“創業路上冇有一勞永逸”，得時刻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皇帝的“人才觀”也在升級。章帝下詔說“不能光看嘴皮子功夫，得看實際乾活能力”，把直言進諫的人派去補地方官缺，這相當於現在“從理論派轉向實踐派”，避免了“空談誤國”。畢竟，治理國家最終拚的還是“解決問題的硬實力”。

總的來說，這三年的核心是“在平衡中求發展”：對外既要平定叛亂、經營西域，又要避免過度消耗；對內既要照顧親情、穩定朝堂，又要防外戚專權；文化上既要統一思想，又要吸納不同意見。每個決策背後都是“利弊權衡”，這種在複雜局麵中找最優解的智慧，哪怕放到今天，也依然有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