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硬核解讀資治通鑒 第220章 漢紀三十四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

從建武六年（公元30年庚寅年）到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乙未年），共六年時間。

建武六年春天，正月丙辰日，劉秀把舂陵鄉改為章陵縣，讓這裡的百姓世世代代免除徭役，待遇和豐縣、沛縣一樣。

吳漢等人攻下朐縣，殺了董憲和龐萌，長江、淮河、崤山以東地區全部平定。將領們回到京城，劉秀擺酒設宴，對他們進行賞賜。

劉秀長期為戰事所苦，又考慮到隗囂已經送兒子到朝廷侍奉，公孫述遠在邊境，就對將領們說：“暫時先把這兩個人放在一邊，不用管他們了。”於是讓將領們在洛陽休息，把士兵安置在河內，還多次給隗囂和公孫述送信，告訴他們事情的利害禍福。

公孫述多次給中原地區發文書，宣稱自己有稱帝的符命，想迷惑眾人。劉秀給公孫述寫信說：“圖讖裡說的公孫，指的是漢宣帝。取代漢朝的人姓當塗，名字裡有個高字；你難道是那個叫高的人嗎？你還把手掌上的紋路當作祥瑞，王莽那一套有什麼值得效仿的呢！你又不是我的亂臣賊子，隻是倉促之間，大家都想趁機成就一番事業罷了。你年紀也大了，妻子兒女都還弱小，應該早點做個決定。皇位這東西，不是靠武力就能爭來的，你還是多想想吧！”信的落款寫著“公孫皇帝”。公孫述冇有回覆。

公孫述的騎都尉平陵人荊邯勸公孫述說：“漢高祖從軍隊中崛起，好幾次兵敗被困；但每次軍隊打散了又能重新聚集，受傷好了又繼續戰鬥。為什麼呢？因為勇往直前就算死了但能成就功業，也比退縮然後走向滅亡強啊！隗囂遇到好時機，割據雍州，兵力強盛，士人歸附，威名震懾崤山以東；後來更始帝政治混亂，又失去了天下，百姓都伸長脖子盼望新主，四方局勢瓦解，隗囂卻不在這個時候趁著危險和勝利去爭奪天下，反而退一步想效仿周文王，尊崇儒家經典，結交賓客隱士，停止戰爭，用謙卑的言辭侍奉漢朝，還感歎自己就像周文王再次出世一樣！結果讓漢朝皇帝解除了關中、隴地的憂慮，專心向東征伐，現在已經占據天下的四分之三；再派使者去離間，召集那些心懷二心的人，讓西州的豪傑都心向崤山以東，那漢朝就能占據天下的五分之四；要是再出兵攻打天水，隗囂肯定會潰敗，天水一平定，漢朝就能占據天下的九分之八。陛下您憑藉梁州這塊地方，對內要供奉皇室，對外要供應三軍，百姓愁苦困頓，受不了上麵的命令，恐怕會發生像王莽那樣內部自行崩潰的變故啊！我有個愚笨的計策，覺得應該趁著天下人對您的期望還冇有斷絕，豪傑還能被招納引誘，趕緊在這個時候發動國內的精兵，讓田戎占據江陵，扼守長江南岸的交通要道，依靠巫山的險要地勢，修築壁壘堅守，再向吳、楚地區釋出檄文，長沙以南肯定會望風而降。讓延岑出兵漢中，平定三輔地區，天水、隴西就會乖乖歸服。這樣一來，天下震動，或許能有大收穫。”公孫述拿這話問群臣，博士吳柱說：“周武王討伐殷商的時候，八百諸侯不約而同地表示支援，但他還是退兵等待天命。冇聽說過冇有得力助手，卻要出兵到千裡之外作戰的。”荊邯說：“現在東邊的劉秀冇什麼根基，率領著一群烏合之眾，卻能騎馬衝鋒陷陣，所到之處都能平定，我們不趕緊趁著這個時候和他分庭抗禮，卻坐在這裡空談周武王的做法，這又和隗囂想當週文王一樣了。”公孫述覺得荊邯說得對，就想發動所有北軍屯駐的士兵和崤山以東的客兵，讓延岑、田戎分兩路出兵，和漢中的將領們合兵一處。但蜀地的人和公孫述的弟弟公孫光認為不應該把全國的兵力都派到千裡之外，把成敗寄托在一次行動上，堅決反對，公孫述這才作罷。延岑、田戎也多次請求帶兵立功，公孫述始終心存疑慮，冇有聽從，隻有公孫氏家族的人能掌權做事。公孫述廢除銅錢，改用鐵錢，結果貨幣無法流通，老百姓苦不堪言。他處理政事苛刻瑣碎，隻關注小事，就像他以前當清水縣令時一樣。還喜歡更改郡縣的官名。他年輕時曾做過郎官，熟悉漢朝的舊例，出行時使用天子的車駕儀仗，有鸞旗和騎兵護衛。又封他的兩個兒子為王，分彆在犍為、廣漢的幾個縣享受食邑。有人勸諫說：“成敗還不確定，戰士們在外麵風餐露宿，您卻先封兒子為王，這顯得您冇有遠大誌向啊！”公孫述不聽，從此大臣們都心懷怨恨。

馮異從長安來朝見劉秀，劉秀對公卿們說：“他是我起兵時的主簿，為我披荊斬棘，平定了關中。”朝見結束後，劉秀賞賜給馮異珍寶、錢帛，下詔說：“當年在倉促慌亂中，在蕪蔞亭給我喝豆粥，在虖沱河給我吃麥飯，這份深厚的情意我一直冇來得及報答。”馮異磕頭謝恩說：“我聽說管仲對齊桓公說：‘希望您不要忘記我射中您帶鉤的事，我也不會忘記被關在囚車裡的事。’齊國靠這個成就霸業。我現在也希望國家不要忘記在河北的艱難，我也不敢忘記陛下在巾車鄉對我的恩情。”馮異在京城留了十多天，劉秀讓他和妻子兒女一起回到西邊。

申屠剛、杜林從隗囂那裡前來歸附，劉秀都任命他們為侍禦史。還任命鄭興為太中大夫。

三月，公孫述派田戎出兵江關，想召集他以前的部眾，進而奪取荊州，但冇有成功。劉秀於是下詔給隗囂，打算從天水出兵討伐公孫述。隗囂上書說：“白水地勢險要，棧道也毀壞斷絕了。公孫述性情嚴酷，上下互相猜忌，等他的罪惡更加明顯的時候再攻打，就能形成一呼百應的形勢。”劉秀知道隗囂終究不會為自己所用，就謀劃著討伐他。

夏天，四月丙子日，劉秀前往長安，拜謁帝王陵寢；派遣耿弇、蓋延等七位將軍從隴道出發討伐蜀地，先派中郎將來歙帶著璽書給隗囂，傳達旨意。隗囂又設置了很多疑問和障礙，事情拖了很久，猶豫不決。來歙忍不住，氣憤地責備隗囂說：“皇上認為你能明辨是非，知曉興衰，所以才親自寫信向你坦誠心意。你之前表現忠誠，送了隗恂來做人質，現在卻反而聽信奸佞迷惑的話，要走上滅族的道路嗎？”說著就想上前刺殺隗囂。隗囂起身進入內室，部署士兵要殺來歙，來歙從容地拿著符節上車離開，隗囂派牛邯帶兵包圍看守他。隗囂的將領王遵勸諫說：“來歙雖然是單身一人遠道而來，但他是陛下的表兄，殺了他對漢朝冇什麼損失，反而會招來滅族之禍。以前宋國扣留楚國使者，結果就發生了百姓交換孩子吃、劈開骨頭當柴燒的慘禍。小國都不能隨便侮辱使者，何況是大國的君主，再加上隗恂的性命還在漢朝手裡呢！”來歙為人重信義，言行一致，他之前往來遊說的事情都經得起查驗；西州的官員和士人都信任敬重他，很多人替他說話，所以他才得以脫身回到東邊。

五月己未日，劉秀從長安回到京城。

隗囂於是發兵反叛，派王元占據隴坻，砍伐樹木堵塞道路。各位將領和隗囂交戰，大敗而回，各自帶兵退回隴地；隗囂追擊很急，馬武挑選精銳騎兵斷後，殺敵數千人，各軍才得以退回。

六月辛卯日，劉秀下詔說：“設置官員，是為了百姓。現在百姓遭遇災難，人口減少，但是縣裡的官吏職位設置還很繁雜。命令司隸校尉、各州牧各自覈實自己管轄的區域，裁減官員，那些人口少、不值得設置長官的縣就合併。”於是一共合併減少了四百多個縣，官吏職位減少，隻保留了十分之一。

九月丙寅日是月底，發生了日食。執金吾朱浮上疏說：“以前堯、舜盛世，官員也要經過多次考覈；漢朝興起，官員也是靠長期積累功績，很多官員任職時間長，子孫都長大了。當時的官吏職責，哪能都治理得好呢，議論的人難道會不喧鬨嗎？大概是認為成就天地那樣的大功不能倉促行事，艱難的事業需要長時間積累。但近來地方官員頻繁更換，迎來送往，在路上疲憊奔波。他們到任時間短，不足以充分展現他們的職責，又受到嚴厲的要求，人人自危，迫於被檢舉彈劾，害怕被指責譏諷，所以就爭相粉飾欺詐，追求虛假的聲譽，這就是導致日食月食出現的原因啊。生長太快的東西必定容易夭折，倉促做成的功業必定很快衰敗。如果毀掉長久的基業去追求速成的功效，這可不是陛下的福氣。希望陛下把眼光放長遠，期望國家治理的成效在多年之後顯現，那天下就太幸運了！”劉秀采納了他的建議，從此州牧、太守更換的頻率就比較少了。

評論

建武六年這段曆史，呈現出劉秀政權在發展過程中的多方麵態勢。在軍事與政治格局上，劉秀基本平定了東部地區，開始將目光投向隗囂與公孫述兩大勢力。然而，劉秀試圖拉攏隗囂共同對付公孫述的計劃落空，隗囂的搖擺與最終反叛，使得局勢變得複雜，劉秀不得不直麵這一挑戰，凸顯了統一進程中的曲折。公孫述這邊，其內部對於戰略決策存在嚴重分歧，荊邯提出的積極擴張策略因內部反對而擱置，加上公孫述自身施政的諸多問題，如貨幣改革失敗、政事苛細、任人唯親等，導致內部矛盾激化，大臣不滿，為其政權的未來埋下隱患。在官員任用與治理方麵，劉秀聽從朱浮建議，減少官員更替頻率，體現出對國家治理穩定性的重視，通過調整行政機構、精簡官員，以適應戰後人口減少的現實，有助於減輕百姓負擔，恢複社會經濟。而劉秀對馮異的厚待，既彰顯了他不忘舊情，也起到了激勵群臣的作用，穩固了君臣關係。整體來看，這一年劉秀在統一大業、內政管理等方麵都在不斷探索與調整，雖麵臨各種困難，但也在逐步朝著建立穩定政權的目標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