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硬核解讀資治通鑒 第1163章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上之下

宇文化及用奇珍異寶誘惑海曲的各路盜賊，賊帥王薄就帶著手下人投奔了他，和他一起守聊城。

竇建德對手下眾人說：“我本來是隋朝的百姓，隋朝皇帝是我的君主。現在宇文化及殺了皇帝，那就是我的仇人，我不能不討伐他！”說完就帶兵前往聊城。

淮安王李神通攻打聊城，宇文化及糧食吃完了，請求投降，李神通不答應。安撫副使崔世乾勸李神通接受投降，李神通說：“咱們的士兵在外麵風餐露宿這麼久，敵人糧食冇了，計策也用儘了，馬上就能拿下，我要直接攻下來展示國家的威風，而且還能把他們的金銀財寶分給戰士們當犒勞。要是接受他們投降，拿什麼當軍賞呢！”崔世乾說：“現在竇建德馬上就到了，如果宇文化及還冇平定，咱們就會內外受敵，肯定得吃敗仗。不費力氣就能拿下，這功勞多容易啊，為啥要貪圖那些金銀財寶就不接受投降呢！”李神通生氣了，把崔世乾關在軍營裡。冇過多久，宇文士及從濟北給宇文化及送來了糧草，宇文化及的軍隊士氣稍微振作了些，就又開始抵抗。李神通指揮士兵攻城，貝州刺史趙君德爬上城牆最先登城，李神通心裡嫉妒他的功勞，就收兵不打了。趙君德大罵著下了城牆，結果城冇攻下來。竇建德的軍隊快到了，李神通就帶兵撤退了。

竇建德和宇文化及連續交戰，把宇文化及打得大敗，宇文化及又退守聊城。竇建德派兵從四麵猛攻，王薄打開城門放他進城。竇建德進了城，活捉了宇文化及，先去拜見隋朝的蕭皇後，說話都自稱臣子，還穿著素服為隋煬帝痛哭，表達深切的哀悼。他收繳了傳國玉璽和皇帝出行的儀仗，安撫隋朝的百官，然後抓住宇文化及的逆黨宇文智及、楊士覽、元武達、許弘仁、孟景，召集隋朝官員，把這些人斬首，將首級掛在軍營門外。他用囚車把宇文化及和他的兩個兒子宇文承基、宇文承趾送到襄國，然後斬首。宇文化及快死的時候，也冇彆的話說，隻唸叨著：“我冇辜負夏王！”

竇建德每次打了勝仗或者攻下城池，得到的錢財物資，都全部分給將士們，自己一點都不拿。他還不吃肉，平時就吃蔬菜和糙米飯。他妻子曹氏，不穿華麗的絲綢衣服，使喚的婢妾也就十來個人。打敗宇文化及後，他得到隋朝宮女上千人，馬上就把她們都打發走了。他任命隋朝黃門侍郎裴矩為左仆射，負責選拔官員的事務；兵部侍郎崔君肅為侍中；少府令何稠為工部尚書；右司郎中柳調為左丞；虞世南為黃門侍郎；歐陽詢為太常卿。歐陽詢是歐陽紇的兒子。其餘的人也都根據才能授予官職，把政事交給他們處理。那些不願意留下，想去關中或者東都的人，竇建德也同意，還供給他們錢糧，派兵護送他們出境。隋朝的驍果軍還有將近一萬人，竇建德也都讓他們走，隨他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竇建德還和王世充交好，派使者向隋朝皇泰主上表稱臣，皇泰主封他為夏王。竇建德出身盜賊，雖然建立了國家，但還冇有完備的典章製度，裴矩幫他製定朝廷禮儀，編寫法律條令，竇建德特彆高興，經常向裴矩請教禮儀方麵的事。

甲辰日，李淵考覈大臣，把李綱、孫伏伽評為第一。於是設宴慶祝，李淵對裴寂等人說：“隋朝因為皇帝驕傲、臣子諂媚而丟了天下。我即位以來，一直虛心求諫，可隻有李綱還算得上比較忠誠，孫伏伽算得上真誠正直。其他人還是沿襲以前的壞風氣，隻知道低頭迎合，這哪是我期望的呢！我把你們當作自己的孩子，你們也應該把我當作慈父。有什麼想法一定要說出來，彆藏著掖著。”說完就讓大家不用講究君臣之間的那些禮數，儘情歡樂後才散席。

李淵派前禦史大夫段確出使朱粲那裡。

當初，李淵在隋朝當殿內少監，宇文士及當尚輦奉禦，李淵和他關係不錯。宇文士及跟著宇文化及到了黎陽，李淵寫親筆詔書召他來，宇文士及就偷偷派家僮抄小路到長安，還通過使者給李淵獻上金環。宇文化及到了魏縣，兵力越來越弱，宇文士及勸他歸附唐朝，宇文化及不聽。內史令封德彝就勸宇文士及到濟北去征集軍糧，看看形勢變化。宇文化及稱帝後，封宇文士及為蜀王。宇文化及死後，宇文士及和封德彝從濟北來投降唐朝。當時宇文士及的妹妹是李淵的昭儀，所以宇文士及被授予上儀同的官職。李淵覺得封德彝是隋朝舊臣，又諂媚又狡猾不忠誠，狠狠地責備了他，讓他回住處去。後來封德彝用秘密的計策向李淵求取功名，李淵很高興，不久就任命他為內史舍人，很快又升為侍郎。

甲寅日，隋朝夷陵郡丞安陸人許紹帶著黔安、武陵、澧陽等各個郡來投降唐朝。許紹小時候和李淵是同學，李淵下詔任命許紹為峽州刺史，賜爵安陸公。

丙辰日，李淵任命徐世積為黎州總管。

丁巳日，驃騎將軍張孝瑉帶著一百名精銳士兵襲擊王世充的汜水城，攻入外城，還沉了一百五十艘運米的船。

己未日，王世充進犯穀州。王世充任命秦叔寶為龍驤大將軍，程知節為將軍，對他們都很不錯。但這兩人討厭王世充太奸詐，程知節對秦叔寶說：“王世充這人度量小，還老說空話，喜歡賭咒發誓，簡直就是個老巫婆，哪是能平定亂世的君主啊！”王世充和唐軍在九曲交戰，秦叔寶、程知節都帶兵在陣前，他們帶著幾十名騎兵，往西跑了一百來步，下馬向王世充行禮說：“我們承蒙您的厚待，一直想著好好報答。但您生性多疑，還愛聽讒言，不是我們能托付終身的人，現在不能再侍奉您了，請讓我們就此告辭。”說完就上馬飛奔來投降唐朝，王世充也不敢阻攔。李淵讓他們去輔佐秦王李世民，李世民早就聽說過他們的名聲，對他們很客氣，任命秦叔寶為馬軍總管，程知節為左三統軍。當時王世充手下還有驍將驃騎武安人李君羨、征南將軍臨邑人田留安，他們也厭惡王世充的為人，帶著手下人來投降。李世民把李君羨留在身邊，任命田留安為右四統軍。

王世充把李育德的哥哥李厚德囚禁在獲嘉，李厚德和看守他的將領趙君穎趕走殷州刺史段大師，帶著城來投降唐朝。李淵任命李厚德為殷州刺史。

竇建德攻陷邢州，抓住了總管陳君賓。

李淵派殿內監竇誕、右衛將軍宇文歆去幫助幷州總管齊王李元吉守衛晉陽。竇誕是竇抗的兒子，娶了李淵的女兒襄陽公主。李元吉性格驕縱奢侈，家裡有幾百個奴仆、婢女和姬妾，他喜歡讓這些人穿上鎧甲，假裝打仗玩，前前後後死傷了不少人，李元吉自己也曾經受傷。他的乳母陳善意苦苦勸諫，李元吉喝醉了，生氣地讓手下的壯士把她打死了。李元吉還特彆喜歡打獵，出門帶著三十多車捕鳥獸的網，還常說：“我寧可三天不吃飯，也不能一天不打獵。”他經常和竇誕一起出去打獵，踐踏老百姓的莊稼。還縱容手下搶奪百姓的東西，在大路上對著人射箭，看人家躲避箭的樣子取樂。晚上還打開府門，到彆的屋子裡去乾荒唐事。老百姓又氣又恨，宇文歆多次勸諫，李元吉都不聽，宇文歆就上表把李元吉的情況報告給李淵。壬戌日，李元吉因此被免官。

【內核解讀】

這段記載生動展現了隋末唐初群雄逐鹿的複雜格局，字裡行間藏著亂世中勢力興衰的密碼，也折射出人性與治理的深層邏輯，用現代視角看，有幾點值得細品：

領導者的格局，決定勢力的天花板

竇建德與李神通的對比尤為鮮明。

竇建德以“討逆”為名討伐宇文化及，進城後先拜謁隋皇後、哭祭隋煬帝，再斬逆黨、安撫百官，甚至將繳獲的隋宮妃嬪全部遣散。他自己不貪財物，“所得資財悉分將士”，吃素食、妻子不穿綢緞，卻重用裴矩等隋臣製定禮儀律令——這哪裡是流寇做派？分明是在刻意塑造“正統”形象，用“尊隋”“恤民”“賞功”凝聚人心，把一場軍事勝利轉化為政治資本。

反觀李神通，攻聊城時因“貪玉帛賞戰士”拒絕宇文化及投降，又因嫉妒趙君德先登之功而收兵，最終讓竇建德撿了便宜。他的眼裡隻有眼前的財物和個人權威，看不到“內外受敵”的危機，更不懂“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智慧。這種短視，註定了他成不了大氣候。

——現代啟示：領導者的目標若隻停留在“搶好處”，而冇有價值觀（如竇建德的“討逆”）和長遠規劃（如建製度、攏人心），再強的兵力也會淪為烏合之眾。

人才流動的本質：用腳投票選“值得追隨的人”

秦叔寶、程知節棄王世充降唐，堪稱亂世人才觀的經典案例。

王世充給了他們高官厚祿，卻“器度淺狹而多妄語，好為咒誓”，像個“老巫嫗”。而秦、程二人的表態很直白：“公性猜忌，喜信讒言，非仆托身之所”。他們要的不是官位，而是信任與安全感。投奔李世民後，立刻被委以重任——這說明，人才從來不止看待遇，更看領導者的品格：是否值得托付，是否有容人之量，是否能讓人看到希望。

類似的還有宇文士及、封德彝降唐。宇文士及因妹妹是李淵妃嬪得官，封德彝先被斥責“諂巧不忠”，卻因“秘策”獲重用——亂世中，“有用”或許能暫時立足，但“可信”才能長久。

“得民心者得天下”的樸素邏輯

竇建德能從“群盜”成長為“夏王”，關鍵在“接地氣”。他不搞特殊化，與將士分利，解散隋宮宮女讓她們回家，對不願留下的隋官“給資糧、派兵護送出境”。這些舉動看似瑣碎，卻精準擊中了亂世百姓的痛點：安寧、尊嚴、有活路。

反觀李元吉，在晉陽“奴客婢妾數百人，好使之被甲戲攻戰，前後死傷甚眾”，甚至“當衢射人，觀其避箭”，把百姓當玩物。這種暴虐，本質是自毀根基——權力的合法性，永遠來自對“人”的尊重，古今皆然。

製度建設是“草台班子”變“正規軍”的關鍵

竇建德最聰明的一步，是讓裴矩“定朝儀、製律令”。他出身盜賊，雖已建國卻“未有文物法度”，而裴矩是隋末禮法專家，這套操作瞬間讓“夏國”從流寇集團升級為有製度框架的政權。這說明：再強的武力，若冇有規則支撐，終究是散沙；想長久立足，必須從“打天下”轉向“治天下”。

李淵也懂這個道理，他批評隋亡因“主驕臣諂”，強調“虛心求諫”，把李綱、孫伏伽評為第一，本質是在重建政治生態——用製度（哪怕是口頭倡導的規則）約束權力，避免重蹈隋朝覆轍。

亂世的生存法則：冇有永恒的敵人，隻有永恒的利益，但底線不能破

宇文化及弑君後，用珍寶誘來王薄相助，卻擋不住竇建德的“討逆”大旗；王世充再厚待秦叔寶，也留不住因“猜忌”而離心的部下；李淵一邊斥責封德彝“不忠”，一邊又因“秘策”重用他——利益交換是亂世常態，但“底線”決定了最終的口碑與結局。

竇建德死前說“不負夏王”（有說法是“不負陛下”，即隋煬帝），不論真假，至少他始終打著“尊隋討逆”的旗號；而宇文化及弑君、王世充“多詐”，從一開始就站在了道義對立麵，註定難以長久。

這段曆史像一麵鏡子：勢力的興衰，從來不隻靠兵力強弱，更靠領導者的格局、對人心的洞察、對規則的敬畏。那些能把“利益”與“道義”、“武力”與“製度”平衡好的勢力，才能在亂世中走得更遠。這或許就是隋末群雄混戰留給我們的最樸素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