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宇文化及派使者去拉攏羅藝,羅藝說:“我可是隋朝的臣子!”說完就把使者給斬了,還為隋煬帝舉辦喪事,哭吊了三天。竇建德和高開道也分彆派使者來拉攏他,羅藝說:“竇建德和高開道,都是大賊頭罷了。我聽說唐公李淵已經平定關中,人心都歸附他。這纔是我真正的主公,我要追隨他,誰敢阻攔反對,斬!”正好張道源來安撫崤山以東地區,羅藝就趕緊上表歸附唐朝,漁陽、上穀等各個郡也跟著一起投降。癸未日,李淵下詔任命羅藝為幽州總管。薛萬均是薛世雄的兒子,他和弟弟薛萬徹都因為勇猛有謀略,深受羅藝的親近和厚待。李淵下詔封薛萬均為上柱國、永安郡公,封薛萬徹為車騎將軍、武安縣公。
竇建德拿下冀州後,軍威更盛了,帶著十萬大軍來攻打幽州。羅藝準備迎戰,薛萬均說:“他們人多咱人少,出去打肯定得輸。不如讓老弱殘兵背靠城牆、臨水列陣,他們肯定會渡河來打咱們。我帶一百精銳騎兵埋伏在城邊,等他們渡到一半的時候出擊,肯定能贏。”羅藝聽從了他的建議。竇建德果然帶兵渡河,薛萬均半路截擊,把竇建德打得大敗。竇建德連幽州城下都到不了,就分兵去搶掠霍堡和雍奴等縣,羅藝又去截擊,再次打敗了他。雙方對峙了一百多天,竇建德還是攻不下幽州,隻好回樂壽去了。
羅藝得到了隋朝的通直謁者溫彥博,讓他當了司馬。羅藝決定帶著幽州歸附唐朝,溫彥博也大力促成此事。李淵下詔任命溫彥博為幽州總管府長史,冇多久,又征召他為中書侍郎。溫彥博的哥哥溫大雅,當時是黃門侍郎,兄弟倆都在皇帝身邊擔任要職,當時的人都覺得他們很榮耀。
李淵封西突厥的曷娑那可汗為歸義王。曷娑那獻上大珍珠,李淵說:“這珍珠確實是寶貝,但我把臣民的忠心當作寶貝,這珍珠對我冇什麼用。”最後把珍珠還給了他。
乙酉日,李淵到周氏陂,路過以前的彆墅。
以前,羌族首領旁企地帶著部下歸附薛舉,薛仁果戰敗後,旁企地就來投降唐朝,留在長安。但旁企地待得不舒服,就帶著幾千人反叛,進入南山,出了漢川,一路上燒殺搶掠。武候大將軍龐玉去攻打他們,反而被旁企地打敗。旁企地走到始州,搶了個姓王的女子,兩人喝醉後睡在野外。這王氏趁機拔出旁企地的佩刀,把他的頭砍下來送到梁州,他的部下也就潰散了。李淵下詔賜王氏崇義夫人的稱號。
壬辰日,王世充帶著三萬人馬包圍穀州,穀州刺史任瑰把他們打退了。
李淵讓李密把他手下的人分成兩半,一半留在華州,另一半跟他出潼關。長史張寶德也在出征隊伍裡,他擔心李密要是跑了,自己會受牽連獲罪,就給李淵上密奏,說李密肯定會叛變。李淵看了奏疏後改變了主意,但又怕李密起疑心,就下了道敕書慰勞李密,讓他留下部下慢慢走,自己單人匹馬回朝,再接受新的安排。
李密走到稠桑的時候,接到了敕書,他對賈閏甫說:“敕書之前讓我走,現在又無緣無故叫我回去,天子之前還說‘有人堅決不讓我去’,這肯定是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我要是現在回去,肯定冇活路了,不如打下桃林縣,收繳那裡的兵器糧食,往北渡過黃河。等他們的訊息傳到熊州,我早就跑遠了。要是能到黎陽,大事就一定能成功。你覺得咋樣?”賈閏甫說:“皇上對您可不錯啊,而且國家的名號都應了圖讖,天下最終肯定會統一。您既然已經歸附了唐朝,又生出彆的想法,任瑰、史萬寶占據著熊州和穀州,咱們這邊剛有行動,他們的兵晚上就到了。就算拿下桃林,哪有時間召集兵力,一旦背上叛逆的名聲,誰還會容咱們!依我看,您不如先接受朝廷的命令,表明您冇有二心,這樣那些壞話自然就不起作用了。要是還想出兵崤山以東,再慢慢想辦法也來得及。”李密生氣地說:“唐朝把我和周勃、灌嬰那樣的人同等對待,我怎麼受得了!況且圖讖上的應驗,你我都知道。現在不殺我,還讓我往東走,說明王者自有天命,不會輕易死。就算唐朝能平定關中,崤山以東最終還是我的。上天給的機會不抓住,難道要乖乖束手就擒!你可是我的心腹,怎麼能這麼說!要是你不跟我一條心,我就先斬了你再行動!”賈閏甫哭著說:“您雖然說應了圖讖,但最近觀察天時人事,似乎已經不太對勁了。如今天下四分五裂,人人都想自己稱霸,強者為王。您纔剛逃亡不久,誰還會聽您的!自從翟讓被殺以後,大家都覺得您忘恩負義,現在誰還肯把自己的兵力乖乖交給您呢!他們肯定擔心您會奪走兵權,反過來抵抗您,一旦失勢,您哪還有容身之地啊!要不是我深受您的厚恩,怎麼會這樣直言不諱呢!希望您好好想想,隻怕大福不會再來了。要是您能找到安身立命的辦法,我賈閏甫就算死也冇什麼可說的!”李密大怒,拔刀就想砍他,王伯當等人趕緊求情,這才放了他。賈閏甫跑去熊州了。王伯當也勸李密,覺得這樣做不行,但李密不聽。王伯當隻好說:“義士的誌向,不會因為生死而改變。您要是一定不聽,我就跟您同生共死,但恐怕最終也冇什麼用。”
李密於是抓住使者,把他殺了。庚子日清晨,李密騙桃林縣的縣官說:“我奉詔暫時回京城,家眷想在縣衙借住一下。”於是挑選了幾十個勇猛的人,讓他們穿上女人的衣服,戴上羃埽把刀藏在裙子下麵,假裝是他的妻妾,自己帶著這些人進了縣衙。不一會兒,他們換上男裝突然衝出來,占領了縣城。然後驅趕擄掠了一些人,直接奔向南山,憑藉險要地勢往東走,還派人快馬通知以前的部將伊州刺史襄城人張善相,讓他派兵接應。
右翊衛將軍史萬寶鎮守熊州,他對行軍總管盛彥師說:“李密可是個厲害的反賊,又有王伯當輔佐,現在決心反叛,恐怕很難抵擋。”盛彥師笑著說:“給我幾千人去攔截他,一定能砍下他的腦袋。”史萬寶問:“你有什麼辦法能做到?”盛彥師說:“兵法講究詭詐,現在不能跟你說。”說完就帶著人越過熊耳山南,占據要道,讓弓箭手在道路兩旁的高處埋伏,刀盾手藏在溪穀裡,下令說:“等賊兵過到一半,一起發動攻擊。”有人問:“聽說李密要去洛州,你卻進入山中,這是為啥?”盛彥師說:“李密聲稱要去洛州,實際上是想出其不意,去襄城找張善相。如果賊兵進了穀口,我們從後麵追,山路狹窄險要,施展不開,隻要有一個人在後麵阻擋,我們就冇辦法了。現在我先進入穀口,一定能抓住他們。”
李密渡過陝縣後,覺得後麵冇什麼可擔心的了,就帶著眾人慢慢走,果然從山南出來了。盛彥師發動攻擊,李密的隊伍首尾被截斷,無法相互救援。最後盛彥師斬殺了李密和王伯當,把他們的首級送到長安。盛彥師因為立功被賜爵葛國公,仍然兼任熊州的官職。
李世積在黎陽,李淵派人把李密的首級給他看,告訴他李密反叛的事。李世積麵向北方跪拜,放聲痛哭,上表請求收葬李密,李淵下詔把李密的屍體給他。李世積為李密服喪,按照君臣的禮節來辦。他大張旗鼓地準備儀仗衛隊,全軍都穿著白色喪服,把李密葬在黎陽山南。李密向來很得人心,為他哭喪的人很多都悲痛得吐血。
隋朝的右武衛大將軍李景鎮守北平,高開道圍攻他,一年多都冇打下來。遼西太守鄧暠帶兵去救援,李景就帶著部下遷到柳城。後來李景準備回幽州,在路上被強盜殺了。高開道於是占領了北平,又攻下漁陽郡,擁有幾千匹馬,部眾將近一萬,他自稱燕王,改年號為始興,把都城定在漁陽。
懷戎縣的和尚高曇晟趁著縣令設齋,士民都來集會的時候,帶著五千個和尚挾持眾人造反,殺了縣令和鎮將,自稱大乘皇帝,封尼姑靜宣為邪輸皇後,改年號為法輪。他還派使者去拉攏高開道,封高開道為齊王。高開道帶著五千人歸附了他,過了幾個月,高開道突然襲擊並殺了高曇晟,吞併了他所有的部眾。
有個犯了法但罪不至死的人,李淵特彆下令要殺了他。監察禦史李素立勸諫說:“法律是皇上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法律一旦動搖,老百姓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陛下剛剛開創大業,怎麼能拋棄法律呢!我身為執法官員,不敢接受這個詔令。”李淵聽從了他的建議。從此李素立特彆受恩寵,李淵讓有關部門授予他七品清要的官職。有關部門打算讓他當雍州司戶,李淵說:“這個官職重要但不清貴。”又打算讓他當秘書郎,李淵說:“這個官職清貴但不重要。”最後提拔他為侍禦史。李素立是李義深的曾孫。
李淵任命跳舞的胡人安叱奴為散騎侍郎。禮部尚書李綱勸諫說:“古代樂工的地位不能和士人相提並論,就算像師曠、師襄那樣賢能,也一輩子繼承祖業,不會改變職業。隻有北齊末年封曹妙達為王,安馬駒為開府,後世的君主都把這當作反麵教材。如今天下剛剛平定,起義的功臣還冇都得到封賞,有纔能有學問的人還在民間冇被任用,現在卻先提拔跳舞的胡人當五品官,讓他們佩玉掛綬帶,在朝堂上行走,這可不是給後世樹立榜樣的做法啊。”李淵不聽,說:“我已經任命他了,不能反悔。”
陳嶽評論說:接受天命的君主,發號施令,要給子孫後代做榜樣。一旦不合理,就會成為禍端。現在李淵說‘已經任命了,不能反悔’,如果任命得對,那就算了;如果任命得不對,為什麼不能反悔呢!作為君主,不能不把‘已經任命了’這句話當作警戒啊!
李軌的吏部尚書梁碩,很有智謀,李軌常常把他當作主要的謀士。梁碩看到各個胡人勢力逐漸強大,就私下勸李軌要加強防備和監察,因此和戶部尚書安修仁產生了矛盾。李軌的兒子李仲琰曾經去拜訪梁碩,梁碩對他不太禮貌,李仲琰就和安修仁一起在李軌麵前說梁碩的壞話,誣陷他謀反,李軌就用毒酒把梁碩給殺了。有個胡人的巫師對李軌說:“上帝會派玉女從天而降。”李軌相信了,就征發百姓修築高台,等待玉女降臨,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河西地區鬧饑荒,出現人吃人的現象,李軌拿出家裡所有的財產來賑濟災民,但還是不夠,他就想打開糧倉放糧,於是召集大臣們商議。曹珍等人都說:“國家以百姓為本,怎麼能捨不得糧倉裡的糧食,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呢!”謝統師等人原本都是隋朝的官員,心裡始終不服李軌,他們暗中勾結各個胡人,排擠李軌的舊部,就罵曹珍說:“那些餓死的百姓本來就是體弱多病的,強壯的人根本不會這樣。國家糧倉裡的糧食是用來防備意外情況的,怎麼能拿去救濟那些體弱的人呢!你身為仆射,隻知道迎合百姓,不替國家考慮,不是忠臣。”李軌覺得他們說得對,從此百姓和官員都對他離心離德。
【內核解讀】
這段記載聚焦於隋末唐初的亂世風雲,字裡行間藏著政權更迭期的生存邏輯、人性博弈與製度探索,值得從多個維度拆解其現代啟示:
亂世中的“站隊”與勢力興衰:正統性與實力的博弈
羅藝的選擇堪稱典型。麵對宇文化及、竇建德、高開道的招攬,他以“隋臣”自居拒之,最終選擇歸順李淵,理由是“唐公已定關中,人望歸之”。這背後是亂世中勢力生存的核心邏輯:“正統性”與“實力”的雙重背書。李淵占據關中(地理優勢)、以“匡扶隋室”為旗幟(初期正統性),而竇建德、高開道被視為“劇賊”,缺乏政治正當性,即便軍事強盛也難獲士大夫階層認同。
反觀竇建德攻幽州的失敗,則印證了“實力≠勝率”。薛萬均以“羸兵誘敵、精騎伏擊”的戰術,用少量兵力擊潰十萬大軍,說明軍事謀略能彌補實力差距,而竇建德久攻不下最終撤退,也暴露了農民起義軍在攻堅戰術與持久戰力上的短板。
降將的困境:野心與現實的撕裂
李密的結局是最令人唏噓的註腳。他歸唐後不滿“與絳、灌同列”(不甘屈居人下),輕信“讖文應己”的虛妄,最終走上反叛之路。賈閏甫的勸諫點破了關鍵:亂世中“名聲”比實力更易碎。李密殺翟讓的舊賬讓他揹負“棄恩忘本”的標簽,早已失去士眾的絕對信任,即便反叛也難獲支援。
而盛彥師的“以詐破詐”,則體現了亂世生存的另一法則:不按常理出牌的精準預判。他看穿李密“聲東擊西”的意圖,放棄追擊而搶占要道,用“半渡而擊”的經典戰術終結李密,證明“知彼”比“力強”更重要。
李世積為李密收葬的舉動同樣耐人尋味。他“北麵拜伏號慟”“備君臣之禮”,既是舊部忠義的體現,更是向李淵傳遞“不忘舊主但忠於新朝”的信號——在亂世中,“情義”與“政治正確”的平衡,是生存的必修課。
政權內部的致命裂痕:信任崩塌與決策失誤
李軌的敗亡堪稱“內耗致死”的範本。核心謀臣梁碩因提醒“防察諸胡”觸怒勢力龐大的胡人集團,被誣告謀反誅殺,直接斬斷了李軌的“智囊臂”;而後信巫言“築台候玉女”、在賑災問題上被舊隋官員誤導(“倉粟不可飼羸弱”),則暴露了領導者缺乏判斷力、被派繫裹挾的致命傷。
群胡與舊隋官員的勾結,本質是“外來政權”與“本土勢力”的矛盾。李軌未能平衡各方利益,反而縱容派係傾軋,最終“士民離怨”,印證了政權存續的根基不是軍事,而是內部凝聚力。
製度探索的萌芽:法治與禮製的碰撞
李淵時期的兩個諫言案例,折射出唐朝製度建設的早期掙紮:
--李素立反對“特殺犯法不至死者”,強調“三尺法,王者與天下共之”,最終被擢升,說明“法治高於君權”的理念已開始萌芽。即便在亂世,“法不可輕變”的共識,是穩定秩序的基礎。
--李綱反對任命舞胡安叱奴為五品官,認為“樂工不與士齒”,而李淵以“業已授之,不可追”拒絕,暴露了皇權任性與傳統禮製的衝突。陳嶽的評論點出要害:君主決策需為後世立規,“錯則改之”本是君道核心,李淵的固執實則埋下製度隱患。
結語:亂世的生存啟示錄
這段曆史說到底是“人”的博弈:羅藝的清醒、李密的偏執、李軌的昏聵、李素立的堅守,共同構成了亂世的生存光譜。它告訴我們:
--政權的“正當性”不僅來自武力,更來自對人心的理解(如羅藝對“人望”的判斷);
--個人野心若脫離現實根基(如李密無視自身名聲汙點),終將被野心反噬;
--製度的生命力,在於能否平衡“原則”與“靈活”(如法治需堅守,禮製可微調)。
這些邏輯,在今天的組織管理、權力製衡中,依然能找到清晰的鏡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