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十月己酉日,周主親自掛帥,帶著大軍去攻打齊國。他安排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隨公楊堅帶領右三軍,譙王宇文儉、大將軍竇泰、廣化公丘崇帶領左三軍,齊王宇文憲、陳王宇文純作為前軍。這宇文亮是宇文導的兒子。
丙辰日,齊主在祁連池打獵,到癸亥日纔回到晉陽。以前啊,晉州行台左丞張延雋這人,公正勤懇又能乾,把物資儲備啥的都弄得妥妥噹噹,老百姓安居樂業,邊境也冇啥麻煩事兒。結果那些受寵的奸臣看他不順眼,就把他給換掉了,這下可好,公傢俬人都被攪得亂七八糟。
周主帶兵到了晉州,在汾曲駐紮下來,然後派齊王宇文憲率領兩萬精銳騎兵守住雀鼠穀,陳王宇文純帶兩萬步兵和騎兵守住千裡徑,鄭公達奚震帶一萬步兵和騎兵守住統軍川,大將軍韓明帶五千步兵和騎兵守住齊子嶺,焉氏公尹升帶五千步兵和騎兵守住鼓鐘鎮,涼城公辛韶帶五千步兵和騎兵守住蒲津關,趙王宇文招帶一萬步兵和騎兵從華穀去攻打齊國汾州的各個城池,柱國宇文盛帶一萬步兵和騎兵守住汾水關。還派內史王誼監督各路大軍攻打平陽城。齊國的行台仆射海昌王尉相貴據城堅守。這尉相貴是尉相願的哥哥。甲子日,齊國在晉祠集結兵力。庚午日,齊主從晉陽親自率領各路大軍往晉州趕。周主每天從汾曲到平陽城下督戰,城裡的形勢那叫一個危急。庚午日,齊國行台左丞侯子欽出城向周軍投降。壬申日,晉州刺史崔景嵩負責守北城,夜裡,他派人向周軍請求投降,王軌就帶著兵去接應。天還冇亮呢,北周將領北海人段文振,拿著長矛帶著幾十個人率先登上城牆,和崔景嵩一起到了尉相貴的住處,拔出佩刀威脅他。城上一陣喧鬨,齊軍一下子就崩潰了,周軍順利拿下晉州,俘虜了尉相貴和八千多士兵。
這時候,齊主正和馮淑妃在天池打獵呢,從早上到中午,晉州來報信說情況危急的驛馬都跑來了三趟。右丞相高阿那肱說:“皇上正玩得開心呢,邊境上這點小打小鬨,都是平常事兒,急啥,彆老來打擾!”到了傍晚,信使又來,說“平陽已經被攻陷了”,這才向齊主報告。齊主打算回去,馮淑妃卻撒嬌說再打一圈獵,齊主就聽她的了。
北周的齊王宇文憲又攻下了洪洞、永安兩座城,還想著繼續進攻。可齊國人把橋燒了,守住險要的地方,宇文憲的軍隊冇法前進,隻好在永安駐紮下來。他派永昌公宇文椿在雞棲原屯兵,砍了柏樹搭成草菴作為營地。這宇文椿是宇文廣的弟弟。
癸酉日,齊主兵分兩路,一路一萬人去千裡徑,另一路出兵汾水關,自己則親自率領大軍前往雞棲原。宇文盛趕緊派人向宇文憲告急,宇文憲就親自帶兵去救援。齊軍一看趕緊撤退,宇文盛追擊,把齊軍打得大敗。冇過一會兒,宇文椿又來報告說齊軍慢慢逼近了,宇文憲又回去救援。雙方擺開陣勢,一直到夜裡都冇開打。正好周主召宇文憲回去,宇文憲就帶兵趁著夜色離開了。齊軍看到柏木搭的草菴還在,居然冇發現宇文憲他們走了。到第二天,才知道人都冇了。齊主派高阿那肱帶領前軍先出發,還讓他指揮各路軍隊。
甲戌日,北周任命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安定人梁士彥為晉州刺史,留下一萬精兵鎮守晉州。
十一月己卯日,齊主到了平陽。周主看齊國軍隊剛集結起來,氣勢洶洶的,就有點想往西撤退,先避避鋒芒。開府儀同大將軍宇文忻勸說道:“陛下您這麼英明神武,敵人又這麼昏庸放縱,還怕打不贏嗎?要是齊國出了個厲害的君主,君臣齊心,就算咱們有商湯、周武王那樣的實力,也不容易平定他們。現在齊國君主昏庸,臣子愚蠢,士兵們都冇鬥誌,就算他們有百萬大軍,那也是給陛下您送人頭啊。”軍正京兆人王紘也說:“齊國冇規矩冇紀律,已經好幾代了。這是老天爺在幫咱們周室,打這一仗就能掐住他們的咽喉。趁他們內亂,消滅這個要滅亡的國家,就在今天了。放著機會不要,撤兵離開,我實在不理解。”周主雖然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但最後還是帶兵回去了。這宇文忻是宇文貴的兒子。
周主讓齊王宇文憲在後麵斷後,齊國軍隊追上來,宇文憲和宇文忻各帶一百騎兵迎上去和齊軍交戰,斬殺了齊軍的猛將賀蘭豹子等人,齊軍這才退回去。宇文憲帶兵渡過汾水,在玉壁追上了周主。
齊軍就開始圍攻平陽,日夜不停地攻打。城裡的情況危急到不行,城樓和矮牆都快被打冇了,剩下的城牆也就幾丈高。雙方有時候短兵相接,有時候騎著馬在城門口進進出出。外麵的援兵又不來,大家都害怕得不行。但梁士彥特彆淡定,他對手下的將士們說:“今天要死,我先上!”將士們一聽,都被他的勇氣鼓舞,大喊著衝鋒,那聲音震天動地,每個人都能以一當百。齊軍被打得稍微後退了一點,梁士彥就趕緊讓妻妾、軍民、婦女們,日夜搶修城牆,三天就修好了。周主派齊王宇文憲帶兵六萬在涑川駐紮,遠遠地給平陽城聲援。齊國人挖地道攻打平陽,城牆都被挖塌了十幾步寬,齊國將士正打算趁機衝進去呢。結果齊主突然下令暫停,說要等馮淑妃來看。馮淑妃在那化妝打扮,半天都不來。北周這邊趕緊用木頭把缺口堵住,城就冇被攻破。當地有個老說法,晉州城西的石頭上有聖人的腳印,馮淑妃想去看看。齊主怕她被弩箭射中,就拆了攻城用的木頭,造了一座遠橋。齊主和馮淑妃過橋的時候,橋還壞了,一直到夜裡纔回去。癸巳日,周主回到長安。甲午日,又下詔書,因為齊國包圍了晉州,所以要再次率領各路大軍去攻打。丙申日,把齊國投降的人放回去。丁酉日,周主從長安出發,壬寅日,渡過黃河,和各路大軍會合。十二月丁未日,周主到了高顯,派齊王宇文憲帶領他的部隊先往平陽去。戊申日,周主到了平陽,庚戌日,各路大軍全部集結完畢,一共有八萬人,慢慢向前推進,在離城不遠的地方擺開陣勢,東西綿延二十多裡。
【內核解讀】
這段記載生動還原了南北朝末期北周與北齊的關鍵戰事,字裡行間藏著兩個王朝的命運密碼,用現代視角看,至少有三個維度值得深思:
其一,“領導人的私域”與“國家的公域”不能錯位
北齊後主高緯的荒唐,堪稱“個人享樂碾壓國家利益”的經典案例。晉州告急時,他正陪馮淑妃打獵,從早到晚三次急報,竟被權臣以“邊鄙小戰”擋回;得知平陽陷落,還縱容淑妃“更殺一圍”再撤軍——這哪是戰時統帥?分明是把軍國大事當陪襯的“享樂博主”。
更致命的是攻城時的操作:齊軍挖地道炸開十餘步缺口,將士正要衝鋒,他卻下令暫停,等淑妃化妝來觀陣;城西側有“聖人跡”,他竟抽攻城木料造橋讓淑妃打卡,還因橋壞折騰到半夜。這種把戰場當遊樂場、把戰機當秀場的操作,本質是權力私化——在他眼裡,國家不過是滿足個人慾望的工具,軍隊不過是陪寵妃玩鬨的背景板。
反觀北周武帝,雖有暫時撤軍的猶豫,但能聽進勸諫(宇文忻“取亂侮亡”的建議),更能迅速回師救援,甚至釋放齊軍降兵瓦解對方士氣,展現出“公域優先”的理性:戰爭是國家博弈,而非個人情緒的宣泄。
其二,“細節失控”是王朝崩塌的預警
這段記載裡,北齊的潰敗藏在無數“小事”裡:
--晉州原本“儲偫有備,百姓安業”,卻因“諸嬖倖惡而代之”變得“公私煩擾”——這是內部腐敗對基礎防線的自我瓦解;
--齊軍追擊周軍時,北周齊王憲僅率百騎就能斬殺其驍將賀蘭豹子,逼退大軍——這是軍隊戰鬥力的斷崖式下滑;
--平陽攻城戰,齊軍明明炸開城牆缺口,卻因“淑妃妝點不至”被周軍堵上,連士兵用命換來的戰機都能因寵妃拖延作廢——這是組織體係的徹底失靈:從上到下,冇人在乎輸贏,隻在乎最高統治者的一時興起。
這些細節疊加起來,指向一個真相:北齊的崩塌不是突然的“戰敗”,而是長期“係統性失能”的爆發。就像一棟內部蛀空的大廈,看似還立著,實則隨便一陣風就能吹倒。
其三,“戰爭倫理”裡藏著勝負的伏筆
北周能贏,除了北齊的“作死”,自身也有清醒的戰略邏輯:
--分工明確:北周武帝伐齊時,右三軍、左三軍、前軍各司其職,分守雀鼠穀、千裡徑等要道,像一張網收緊北齊的防線;
--臨機調整:初遇齊軍新集時暫退避鋒,並非怯懦,而是避免硬碰硬;回師救援時,先派齊王憲部打前站,自己率主力跟進,節奏清晰;
--人心拿捏:釋放齊軍降兵,既是瓦解對方士氣,也是傳遞“優待俘虜”的信號,在心理上動搖對手。
而北齊的戰爭邏輯完全是“反倫理”的:不以殲敵、奪城為目標,而以“寵妃開心”為導向。當一支軍隊的最高指令不是“拿下陣地”而是“等娘娘來看陣地”,它的失敗早已註定。
說到底,這段曆史最紮心的啟示是:任何時代,“權力是否被約束”“公域是否優先”“組織是否高效”,永遠是決定集體命運的關鍵。北齊不是輸在兵力,而是輸在統治者把國家當成了私人遊樂場;北周也不是單純贏在軍事,而是贏在它至少懂得:戰爭的本質是爭奪生存權,而非滿足私慾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