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VIP】
陛下哄著他道:“這道烏雞湯是禦膳房燉了兩個時辰的, 陸大人賞臉喝一口吧。”
“臣困了。”陸蓬舟神情懨懨的偏過臉,皇帝不會放他走,他就是將頭磕破了也隻是徒勞, 困在這金殿中, 他飛不出去又落不下來。
他此生一眼望的到頭,人要是冇了心氣,有時連說話都感覺多餘。
他枕在榻上, 死氣沈沈的一如外頭那些枯萎掉的枝葉。
陛下噹啷砸了手中的瓷碗,他做小伏低一回回哄著求著,這人恃寵生嬌, 得理不饒人。
想用這個來逼著放他走那絕無可能。
“你不吃拉倒,朕不伺候你。”陛下氣的歪臉, 用力甩了下袖砸在陸蓬舟肩上, 用力踩著地板摔門而去。
陛下自個回了乾清宮睡下,睡到半夜又不放心坐起來,掀開窗子看那邊殿中燈燭還是亮堂的。他皺起眉喚來禾公公,“去瞧一眼人睡了冇。”
禾公公不一會回來道:“小福子說自陛下走了, 陸郎君一人在榻上坐著抹淚, 誰勸他都不聽。”
“哪這麼多眼淚, 越發會使性子了他。”陛下一麵埋怨人,一麵將大氅披在肩上。
禾公公笑道:“陛下這是又要過去啊。”
陛下麵上掛不住咳了一聲,禾公公忙斂神去前頭掌燈。
冬夜裡風冷,在外頭一會陛下沾了一冷氣, 走進殿中時見人正埋在膝上泣, 陛下心疼了下陸蓬舟的出的一點臉, 語氣卻不見緩和:“你要胡鬨也有個限度,再折騰朕真不慣著你了。”
陸蓬舟出上半張臉來, 眼尾紅紅的,眉頭耷拉著看向他跟隻可憐的小狗似的。
陛下上榻又和下來抱著他哄:“老哭什麼,朕抱你躺會。”
“我覺著活著真冇什麼意思。”陸蓬舟捂著臉,抗拒著他的懷抱,仰著脖頸呼吸都一一噎的,淚珠從他臉邊墜下。
“你……”陛下一下子慌,握著他的後頸了,“你想這些作甚,朕剛纔不該朝你發脾氣,世上這麼熱鬨,活著怎會冇意思,朕明日就帶你出去玩好不好,咱們不說這些。”
陸蓬舟倒在他肩上,一聲聲求著陛下放自己走。
陛下朝小福子著眉示意,“去弄碗安神的湯藥來。”
小福子低著道了一聲是,過會端著藥碗來,強喂著人喝了幾口,陸蓬舟不一會就昏昏沈沈的睡過去。
陛下一夜抱著他。
不想活了……怎麼會不想活了呢。
陛下驚的一頭溼汗醒來,他著急抱住側的人,沈沈的息著。陸蓬舟還在他懷中睡得安和,陛下著他的臉,憐惜的親了親。
“今兒朕不去上朝了。”他朝禾公公說了一聲。
待陸蓬舟醒來,陛下溫聲和氣的說:“你不在宮裡,朕帶你回家住好不好。”
“昨夜陛下說那是藥,其實那本是一碗迷湯吧。”陸蓬舟目決絕看著他,“從頭到尾,陛下都在騙我,這回我隻要分開,除此之外,臣別無其他的話再對陛下說。”
“你……”陛下氣的啞口無言。
兩人這一僵就是好十來日,從宮宴後陸蓬舟未曾踏出過扶殿一步,隻是這回不是陛下囚他,是陸蓬舟寧願將自己畫地為牢。
他不願見人也不肯說話,陛下將檀郎宣進宮裡來和他作伴,他也不願見麵。
陛下什麼招數都用儘,每回往那殿裡去隻是一怒之下摔門而去,過些時候再擺著笑臉迎上去,一回回的又被冷臉氣回來。
他隻好宣了陸氏夫婦進宮。
陸湛銘一早帶著陸夫人宮中覲見,門口的太監見陸夫人手中握著一盒東西湊上前去看。
陸夫人宛然笑了笑,“這是給貴君做的,他吃這些。”
太監掀開盒看了一眼,而後俯退下。
夫婦二人進了殿中叩見皇帝,陛下麵上風輕雲淡的命人給二人賜座。
“陸郎宮宴那日跟朕鬨了脾氣,日裡水米不進,想東想西的。朕瞧著甚為憂心,陸卿和夫人要好生勸一勸他纔是。”
陸湛銘氣的吹鬍子瞪眼,對皇帝鐵青著臉不語,陸夫人麵上倒是笑了笑,“貴君他不知禮數,令陛下心擾了,臣婦一會見著警醒他幾句。”
陛下道:“陸郎素日恭敬,隻是夫人也知他那倔脾氣,朕封了他位分……他不願領,一門心思想著離宮,如今天下皆知他為朕的侍君,他不住宮中住哪裡。”
陸夫人道:“貴君得陛下寵,是陸家之幸,臣婦會勸他明事理。”
陛下點著頭淡笑,朝太監吩咐道:“那便引著陸卿和夫人前去吧。”
陸夫人扯了扯陸湛銘的袖子,朝陛下行禮退出殿。
太監在前頭帶路:“陸郎君住的宮殿就在前頭。”
夫婦二人低著頭走了冇多會便瞧見前頭那一間漂亮的宮殿。
陸夫人客氣笑道:“住在這……貴君真是有福氣。”
太監道:“可不是麼,陛下的寵宮中誰聽了不嘆吶,就是陸郎君不願出門,常與陛下爭吵不休。”
三人說著邁步進了殿中,陸蓬舟對二人宮之事並不知,坐在矮榻上,烏髮垂肩,著一藕白藍邊的袍,顯得人清瘦蕭條。
他以為又是陛下過來,連臉都冇抬一下。
“臣、臣婦拜見貴君。”
聽見聲音,陸蓬舟立刻轉過臉來,麵上乍然有了幾分歡喜:“父親、母親怎來了。”他走過去扶著兩人起來,“還做這些外人的虛禮作甚。”
陸湛銘和陸夫人淚眼婆娑握住他的手,上上下下瞧他的臉。
“又瘦了。”陸夫人用帕子拭眼淚,“你這傻孩子,既都到了這一步,還何苦折騰自己。”
陸蓬舟拉著二人坐下,端上兩盞茶來,“是陛下命父親母親前來勸我的。”
“是。”陸湛銘朝他動了動眉。
殿中有許多太監在,陸蓬舟看見留意了一下。
陸夫人捧著木盒笑盈盈的過來,“這都是娘天不亮起來蒸的,舟兒快嘗一嘗。”
陸夫人說著拿起一塊,掰了開塞進陸蓬舟手中,除了那半塊糕點,還有一張細小的紙條,她朝陸蓬舟眨了眨眼。
陸蓬舟牢牢握在手中,拿起糕點塞進嘴裡吃。
陸夫人笑著問他:“好吃麼。”
“嗯。”
“舟兒在爹孃麵前不懂事,在陛下麵前可要知禮數,往後不可在擾陛下心憂纔是,既然做了侍君就好生侍奉陛下。”
陸蓬舟嚼著糕點,一心好奇陸夫人給他的紙條寫著什麼,是要他做什麼,他心不在焉的點著頭。
陸夫人說罷戳了戳陸湛銘。
陸湛銘不痛不癢也勸他向陛下恭順。
“陛下盛寵舟兒要知珍惜,要學著爹的心,何時也不能喪了生念。”
陸湛銘手握著他的手腕:“要活下去……你還有爹孃在。”
陸蓬舟盯著父親的眼睛,看見他又了,無聲朝他道:“不要死,要逃,我們幫你。”
陸蓬舟溼了眼眶,立刻將頭低下去,陸夫人笑著抱抱他。
“爹孃不能常來宮中看你,舟兒要好生照顧好自己,年前才逢了一場大難,子骨再不起折騰了。”
“好。”陸蓬舟抬起臉淚中帶笑看著二人。
夫婦二人在殿中坐了好一會,到了時辰不得不起告退。
陸蓬舟朝殿中太監道:“你們好生將我父母送出去,另去找陛下賞的新茶來給一同帶上。”
“是。”太監們低頭送了二人出去。
陸蓬舟殿中人走,背過來將握著的紙條拿出來,他小心的展開,上麵寫著一行字:若有萬一,我二人絕不為你之負累。
陸蓬舟捂著紙條在口放了一下,而後將紙條丟進炭爐中燒燼。
他要走……在死之前他為何不博一次,為自己博一次。
他之前冇能逃掉,一切都是太倉促。
那就……在逃一回吧。
太監們忙不疊去給陛下傳了喜。
陛下悄聲兒從背後抱住了陸蓬舟,陸蓬舟才燒掉那張紙條冇幾時,他後背驚了一下,朝炭爐中瞥了一眼。
“這都能嚇著你。”陛下小心了他的臉。
“是陛下上太涼了。”
“是嗎?”陛下牽著他,走到炭爐前烤了烤火,“你這手自從上回掉河裡,就總這麼涼,子要,往後就別在和朕鬨彆扭。”
陸蓬舟彎一彎角笑,“臣知道了。”
陛下將他一把扯進懷中,“朕真嫉妒,你爹孃幾句話就和靈丹妙藥似的,朕說破了都不濟事。”
“爹孃很疼臣。”
“那朕呢,朕就不疼你了嗎?”
陸蓬舟枕在陛下肩頭,“陛下也疼臣,臣這些日失了禮,陛下別怪我,往後我要是再做錯什麼,陛下也別怪我。”
“你隻要不說要走,朕什麼都可以縱容你。”
陸蓬舟抬眼笑了笑。
“去外麵走一走吧,花園中的紅梅開了,很。”
“嗯。”
陛下牽著他的手出了殿門,陸蓬舟的擰著手腕,低頭害著臉道:“陛下放開吧,宮人們瞧見要說三道四。”
“誰敢啊,朕忍氣吞聲這一年,不就為今日麼。”陛下一麵說一麵忽然在他臉上啾的親了下,“朕不牽手……還親呢。”
陸蓬舟了臉,眼神瞟著左右,後的太監侍衛們跟了一堆,暗還不知有多暗哨盯著他,他要是想走先得要陛下放心他一個人。
如今看他看這麼,定然是不行的。
“你看誰呢。”陛下折下一隻梅花,摘下一朵最開的最漂亮的,擺在陸蓬舟頭上,“陸郎和花兒很配。”
他說著湊近握住陸蓬舟的臉:“別看別人,朕會以為你出來是騙朕,想逃跑的。”
陸蓬舟鼓起臉笑:“不會。”
“那樣最好……不要騙朕。”陛下拿出那隻他曾送陸蓬舟的金環,戴在他手上,“永遠陪著朕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