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VIP】
自陸郎君做了員外郎, 雞鳴夜半的時候宮人們總能看見一個身影,提著一盞燈籠行色匆匆在宮牆中穿梭,一日日比皇帝上朝還要準時。
八月殘夏, 天兒日漸轉涼, 黃昏時下起大雨來,陸蓬舟將書案上的公文理好出殿門時又已是亥時,他今兒出來時冇帶紙傘, 站在門前被濺起的雨水打溼了滿臉,他左瞧右看張望一會,並冇有看見有太監來接他回去。
雨幕瀟瀟, 他一人在雨中低著頭走,頭頂上擋雨的書才走幾步就被澆的溼透, 他邊走邊抹著臉上的雨滴, 說今日實在倒黴,聽著順著雨聲傳來一聲淡淡的聲音:“蠢貨。”
他抬起頭,太監們提著的油燈在雨中搖晃,一柄黃油傘下立那人高大的身形, 雨水打溼了他的衣襬, 在狂風中簌簌作響。
陛下這一兩月對著他都是這張似怒不怒的臉。
陸蓬舟走過去站在傘下, 渾身澆得溼透,陛下嫌棄白了他一眼,從袖中拿出一張方帕遞給他,忿然又說了一聲活該。
陸蓬舟抬眸看了眼他, “臣居官勤勉又有何錯, 陛下成日這副臉色。”
陛下冷笑道:“一個小小的六品官, 比金鑾殿中的天子都要忙,朕不知何時能得陸大人的賞, 見一見您的尊麵啊。”
陸蓬舟瞧他這陰陽怪氣的模樣,就懶得吭聲,甩袖往快步往前走。
陛下在後麵緊追著他,“呦,陸大人的官架子真是不小,朕每天獨守空房等到深夜,你倒恨不得住在官中,三更半夜纔回來。朕成什麼了,你眼裡還有朕這個人嗎?”
陸蓬舟回過臉:“臣有冇叫陛下等,再說了也是陛下耍無賴不讓臣回家。”
陛下氣的不輕,拽著他的袖子:“你冇叫朕等,那你有種別回乾清宮睡,死外邊得了。”
陸蓬舟甩不開他的手,兩人在雨中生生吵了一路回去。
回到殿中陸蓬舟上的溼裳,將頭髮乾,陛下依舊撐著腰在他後口若懸河,不是埋怨就是數落他不識相,冷落了他這個皇帝。
陸蓬舟聽的耳朵起繭子,拽著陛下進了紗帳中,著他倒在被麵上親吻,陛下躲開他的,端起臉來冷哼,“你要乾什麼,你這是僭越犯上。”
“臣這不是在親近陛下麼,陛下還不滿意。”
陛下不知何時這人變伶俐起來了,許是他日喝藥上的餘毒散了,又也許他給陸蓬舟教的那些東西,他聽進去了,人不再那麼老實。
“你不捨回來就別朕,當朕是什麼,任你的玩意麼。”陛下幽怨彆著臉如是說,但他忍不住沈溺在這個親吻中,下意識回吻著對方,探進襟中握上他窄勁的薄腰。
衫落,陸蓬舟是頭一回這般主,陛下覺著他上的每一都生的勾他的眼,一害就泛著的,勻稱漂亮的腰線,繃的大和一一息起伏的膛,無一不讓他脈賁張。
陛下忍不住坐起按著他的後頸熱烈接吻,“你簡直是要勾死朕了。”
陸蓬舟害紅起了臉,慌張又將他在枕上,捂住陛下的臉不許看。
陛下輕輕著他的指腹。
陸蓬舟的聲線微抖:“謝郎往後尋我的不痛快,我往後還會賞你。”
“謝某聽陸大人的命。”
羅帳燈昏,枕畔溫存,一夜春宵直至三更天才歇。
陸蓬舟早起穿裳時,陛下支著腦袋還在被中半倚著,他聲音倦怠,一麵說話一麵給他平角,“朕昨夜都冇怎麼睡著呢。”
陸蓬舟回頭笑了笑,起向陛下跪安道:“那陛下再睡會。”
“昨夜淋了雨,出去讓太監們煮碗薑湯,喝了再走。”
“嗯。”
陸蓬舟不多時出了殿門,眼下快秋,他和崔先生,檀郎三人改良許多的農,拿給趙尚書看過也覺著可用。這是他為做的頭一樁正經事天塌下來也不能被耽擱。
他中躊躇滿誌,旁人笑他做什麼男寵,他倒要咬著一口氣做出個名堂來,他回頭看著那座的金鑾殿,他想有朝一日正大明的走進去。
秋去冬來,日升月落,從秋日的悽風苦雨到冬日的第一場初雪。
他一日又一日行在宮牆之中,皇天不負苦心人,他和崔先生做的東西京中的農戶們頗為
“立冬宮中要設宴,那日你一同入宴吧。”
陸蓬舟輕聲笑笑,“臣隻是六品,入宴有臣坐的地方麼。”
陛下道:“朕連衣裳都給你做好了,到那日讓太監們侍奉你穿上。”
他隨口應下:“嗯。”
陸蓬舟隻當時那是一場尋常的宮宴,他去了在角落坐著喝幾盞酒,聽幾首曲兒也便罷了。直到立冬那日,太監們端著那身奢華的衣裳前來時,他才嚇了一大跳。
那一身玄衣金絲遠遠瞧著就光澤明亮,華貴不菲。
“你們冇拿錯衣裳吧。”
太監們笑道:“這怎麼會錯呢,宮宴再過一個時辰就要開始,陸郎君別耽誤了吉時。”
衣飾繁重,太監們圍著他侍奉許久,他還未曾來得及在鏡中瞥一眼,便被太監們裡外簇擁著推出了殿門。
陸蓬舟茫然在雪中走著,腰間的環珮清脆作響,前麵是彎著腰提燈的太監,後麵還跟著兩列宮人,他回頭蹙眉瞧了一眼,問小福子道:“陛下呢,祭禮回來就未見過他。”
小福子為他撐著傘:“陛下已在宮宴上等著郎君了,郎君走快些。”
陸蓬舟抬起袖袍看了看,在宮宴上他穿成這樣實在招搖了些,歪著嘴角氣了一聲,陛下也不跟他早說這衣裳是這樣。
行至殿門前,裡麵燈火明亮,絲竹聲起,看起來像是已經開宴。
陸蓬舟邁上階著急道:“咱們怎還來遲了。”
小福子淺笑著給他抖去肩上的落雪,又認真理了理他前的襟。
“好了。”小福子說罷向門口的大太監傳了一聲。
殿門從裡麵徐徐推開,陸蓬舟站在殿門前,臉麵被殿中的燭火照亮,裡頭整齊坐著一排排大臣和宗親,他們的視線正都一個不落的停留在他上。
陸蓬舟被滿殿人盯著,一時都不知該抬哪隻腳好。
他遲鈍之時,殿中人忽然皆都站起來朝他拱手行禮:“臣等見過陸貴君。”
“貴君……”陸蓬舟低聲喃語,錯愕楞在原地。
陛下在殿中高坐,門前立著的恍若畫中仙一般彩照人,烏髮如墨,披著這一袍,更是龍章姿。
他出聲喚道:“陸郎,前來坐到朕旁。”
小福子輕推了下陸蓬舟的後背,“郎君該進去了,今日是陛下冊封您的大喜日子。”
陸蓬舟聞之麵似霜,他越過大臣們低垂著的頭,著眉頭向陛下的眼睛。
陛下又低沈著聲喚了他一次:“陸郎,過來。”
陸蓬舟被小福子扶著邁進殿中去,每走一步他的神誌就離一分,跪在階下時他盯著宣旨太監的,聲音細亮,他卻不知他在唸什麼,隻看得見他的一張一合,後頭是陛下的一張笑臉。
許久太監的聲音停下,走下階來將聖旨放到他手中。
大臣們隨之齊聲祝賀:“恭賀陛下,恭賀陸郎君新喜。”
陛下朗聲笑笑,抬手指著他左側空著的桌案,“禮了就上來坐著吧。”
陸蓬舟站起來時腳了一下,小福子扶著他,小聲擔心道:“郎君,這是在宮宴上,您千萬不可失了禮。”
陸蓬舟苦咬著,看了小福子一眼幾乎要哭出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郎君落水昏迷那幾日。”
陸蓬舟失語扯了扯角,邁步上階坐在案前。
他一眼下去,皆是低跪伏著的人,在上麵看著腳下臣服之人,竟是這般覺。
所以陛下纔會這樣欺他瞞他……他有點想哭。
他這輩子別想著從他邊離開了。
陸蓬舟此刻纔算明白了父親為何那樣看他。
他日夜不休做的一切,什麼位,朋友都是陛下施捨給他的一場稚的遊戲。
以前他覺著陛下會有看厭他的那一天,他們或早或晚都會分開。現在,一切都崩塌了,吊著他的那一口氣,今夜徹底泯滅掉了。
陛下在側看著他問:“陸郎哪裡不舒服。”
陸蓬舟握起酒杯仰頭悶了一大口,“臣冇有不舒服。”他說著輕輕笑了聲。
陛下盯著他瞧了一會,轉過臉。
他想,這人難過一時,便會好的。畢竟他們已經如膠似漆的過完了這一年,不是麼。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