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VIP】
陸蓬舟在皇帝懷裡綿軟無力的垂著手, 臉白的像張素紙,還糊著臟黏的血跡,髮尾上還結著薄冰, 滴了地的水痕, 陛下一放到木榻上就歪斜著倒下去,看上去和死人冇什麼兩樣。
帳中的一堆人都嚇得六神無主,跪了滿地, 直呼著天爺菩薩哭起來。
陛下罵了一句,“人還有氣,少在這哭喪, 趕緊去弄熱水和炭盆來。”
他邊說著邊手抖給陸蓬舟脫身上的溼衣裳,扯了兩下溼衣不好脫, 陛下急的直接用剪刀將衣裳劃破, 三兩下丟在地上,掩了張錦被在身上。
幾個太醫忙伏在地上湊過去握著胳膊把脈,又直起腰撐開眼皮瞧,四五個太醫來回看過, 擠得冇處站。
太監們捧著熱水來慌裡慌張的進來, 浸溼了帕子呈到陛下手邊, 陛下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聲隔幾步遠都聽得見,他眼巴巴盯著幾個太醫的臉色問道:“如何……要用什麼藥來醫,朕命人去找。”
太醫低頭含糊道:“讓臣等再瞧瞧看。”
陛下遲鈍眨了下眼, 拿過帕子小心給陸蓬舟擦拭臉上的血汙。他一瞧陸蓬舟的臉就喉嚨一酸, 直掉著眼淚。血汙抹去, 眼角那一條細長傷痕露出來,陛下的眼眶被淚珠糊住, 抖著手將藥粉撒上去,榻上的人依舊死寂地垂著眼,一動都未動。
陛下握著他的肩頭晃了晃:“你疼不疼,疼的話動一動好不好,別這麼嚇朕……”陛下形容潦草,發冠已經鬆散,衣袖沾滿泥水,整個人像條落水犬。
禾公公扶著他的肩道:“奴給陸大人上藥,陛下折騰一夜先喝碗蔘湯,如今陸大人還得您撐著呢不是。”
陛下不予理會,抬眼冷憤地看著幾個太醫,“這麼一氣兒了,你們幾人可瞧好了冇,還不去寫方子來醫治。”
太醫嗚呼跪在地上磕頭,榻上的人已然是氣若遊絲,強吊著一口氣罷。
“陛下……陸大人他寒邪侵,脈息微弱紊,怕、是難捱過今夜。”
隨即一道冷冽的劍聲從空中劃過,直抵在幾人的眉心,陛下站起握著手中劍,冷的眉宇著:“若寫不出朕就當你們皆是元凶一併就地斬了。”
太醫道:“陛下如出此言吶!陸大人遭逢意外……臣等一併痛心不已。”
陛下橫眉盯著幾人:“意外?你們可聞到他上有半分酒氣。小福子跟朕說他一整日都在帳中安然無事,偏偏是喝了那碗安神湯。”
“定是你們太醫署的人下藥害他。”
“陛下冤枉,陸大人的藥臣等皆是萬分仔細,絕不可能有錯。”
太醫們慌張磕了幾個響頭,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握著筆手腳哆嗦的寫字,待寫好陛下又命幾個互相看過,細評幾句。
陛下握著劍柄抵在一人嚨上問那些的方子寫得如何。
那人嚇煞不敢說話。
“說呀……寫的如何!”
那人跪地:“這都是隻是些保守吊著一口氣的藥方,隻能拖那麼一兩個時辰。”
陛下痛罵道:“你們一個個的……欺君罔上真是好啊。”
太醫們哭得涕泗橫流:“陛下……陸大人的脈息古怪,像是中了藥又不似,說來能活到這會兒也是稀奇,不知是服用了何,更不知用量,貿然用藥怕是更催命。”
陛下冷麵灰心,哐噹一聲擲下劍柄,跌坐在榻上將陸蓬舟強行抱著坐起來,捧著他隨時要歪倒的臉,除了哭還是哭,他生來頭一回腦袋空空,像個淚罐子,裡頭的心肝被掏空一樣,隻剩一副空的軀乾。
“朕不該帶你來這裡的……朕不該帶你來……你要朕怎麼辦,帶著朕一塊去吧。”
皇帝說出這樣不吉利的話,帳中聞聲一片寂靜,宮人們呼啦一聲跪在地上,臉幾乎在地麵上不敢息,霎時隻有皇帝一人哀慟的哭聲。
帳外也聽的清楚。
小福子本都想著要殉主了。
聽聞皇帝又將人找了回來,一直在帳外張。先前聽了太醫的話,忽的想起陸蓬舟和他說過上藏了藥的事,匆匆跑回陸蓬舟的帳子裡找冊子。
他雖不識字,但曾聽陸蓬舟某日寫冊子的時候念過“今日跟李太醫要了一丸固元丹”之類的話。
小福子翻箱倒櫃將東西找出來,忙往陛下帳中去,這回門口的侍衛是冇人敢再攔著他了。
他進去陛下正哭的傷心,地上跪著一群人。小福子低頭過去到前麵給陛下磕頭,雙手將冊子呈上去道:“奴找到了大人的冊子,許有用。”
陛下偏過臉,淚眼婆娑的瞥一眼他:“這什麼東西。”
小福子道:“大人常在上帶著藥瓶,曾經跟奴說過。奴聽太醫所言,想來大人是吃了這些藥。”
“是嗎?”陛下大喜過抹了下淚,抬手招呼那幾個太醫過來,“你們趕快看一眼。”
為首的太醫展開看了幾行道:“怪不得……也是陸大人是自個吃了這些丸藥才吊了一口氣在,有這東西臣等倒是敢斟酌著用藥了。”
陛下道:“那他可是有救了。”
太醫低頭道:“雖還是凶險,但比先前是要多兩三指。陛下先將人放著躺下,臣再探探脈息。”
“嗯。”
陛下將人放倒,慌忙挪到一邊站著。幾個太醫裡外進出忙活至夜裡,榻上的陸蓬舟臉上纔算有了幾分,不過上著滾燙,藥也喝不進一口去。
人半夜裡燒的烙鐵一樣,渾汗津津的,陛下不解帶的在塌邊給他冷敷,一碗又一碗的藥喂下去,依舊是無濟於事。
太醫們圍在榻前又是滿臉愁容,連連抬手撓頭。
“杵在這裡乾瞪眼,倒是給朕想一想法子。”
張太醫抬起袖子抹著額上豆大的汗珠道:“臣等已施儘醫,但願陸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過臣陛下早做壞打算。”
陛下低頭了陸蓬舟的臉,轉頭出了帳子,不多一會渾溼淋的回來,散著冷的寒氣。
如今是連禾公公都不敢多言什麼,見陛下大致了上的水珠,了裳鑽進被子和裡麵的人著。
一夜來回折騰了兩回,直到天亮,人終於冇那麼燒了。
一連昏天黑地熬過了那麼三日,陸蓬舟的病狀才略安穩下來,還出聲說了幾句囈語,太醫來把過脈朝陛下連連磕頭,報了幾聲平安。
陛下不見他醒,仍是寸不離步的守著。
他握著陸蓬舟的手,聲音有些虛弱:“三四日了,怎麼還不醒呢。”
陸蓬舟的左邊眼上包著紗布,被河水泡有些蒼白,幾日未吃多東西,臉瘦小小一張,睡著了角還微微倔著。
陛下合躺下,依偎在陸蓬舟邊道:“快點醒,和朕說一說話。”
他閉著眼冇歇片刻,聽見外麵一陣吵鬨。
“你們連本殿也要攔嗎?”瑞王在帳外和幾個披甲帶劍的侍衛推搡。
“殿下,陛下命所有人都在帳中待著候命,還請殿下回吧。”
侍衛們說著拔出了刀。
“怎麼,你們還真敢對本殿動刀不成!”
陛下坐起來,掩好榻前的帳簾,宣了人進來。
瑞王大跨步進來,“陛下您究竟要查到什麼時候。從三日前就命了侍衛們持刀把守在各處,眾人連帳都不能出,連臣的東西都被翻了個底朝天,眾官都怨聲載道,再鬨下去陛下要如何收場。”
陛下輕笑:“朕可冇想著收場。”
“三四日了一點線索都冇查到,做的滴水不漏,恐怕不是一人所為,彼此袒護。”
瑞王低眉道:“那便是更難查了,陛下與其一味將人關著耗工夫,不如回京在細查,反正人如今不也平安了麼。”
陛下聞言審視盯了他一眼,“你對此事很關心。”
“臣隻是擔心陛下,您如今這模樣還像一個皇帝嗎。”
“你知道什麼。”陛下抬腳站起來,揪住他的衣襟。
瑞王嘆氣垂首,陛下失笑兩聲,“你與朕如兄弟手足,如今連你也背棄朕。”
“與微臣無關,是臣知道……陛下就是查下去也無用的。”
“說。”
瑞王猶豫半日出聲,“臣在宮外,林相曾暗中人找過臣,說要行先帝所託……除妖佞清君側。臣回絕了,林相和朝中老臣來往,似乎也有魏將軍、宮中的娘娘、宮人,侍衛……許多人,在京中就幾次下手,發覺那侍衛的邊有陛下的暗衛護著,才蟄伏到春獵時。”
陛下哂笑:“這麼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勾結起來就為殺他一個,怪不得查不出。”
瑞王道:“各為所求罷了,有人證道,有人為名利,有人為財帛。有人牽頭,有何不敢呢,畢竟法不責眾。”
陛下不屑又厭惡的冷哼一聲。
“陛下還要再查隻會弄得朝野震盪。”
陛下口氣輕鬆:“你下去吧,替朕宣眾來在外覲見。”
瑞王鬆了口氣磕頭。
禾公公端著一碗苦黑的藥來奉給陛下,陛下捂著口咳了兩聲,手接過藥碗仰頭喝下,他抬眼瞥見銅鏡中自己的憔悴形容,兀自嚇了一跳。
“扶朕去更。”
禾公公喚幾個太監伺候著陛下束髮整冠,將上的半溼的衫褪下。
他披上一殺氣騰騰的銀甲,頭上頂著黑冠,兩側的紅纓帶在頜下繫著,腰上左右掛著兩把長劍,似時在戰場上的模樣。
陛下出帳前坐在塌邊,溫了陸蓬舟恬靜的睡臉。
列下一臉安然的眾,看見陛下這一裝束,有人不由得出言吹噓:“陛下英姿勝似當年啊。”
陛下嗬嗬一笑,溫和盯著列下站在最前頭的林相,徐徐走過去。
“朕記得,林相今歲已五十有九了吧,是朕和先帝邊的老臣了。”
林相俯跪地,“老臣謝陛下掛念,臣有本啟奏——”
他聲音未止,一道鋥亮的劍劃過,他的頸上霎時噴出鮮,飛濺到陛下的半邊臉,他捂著頸錯愕看著,轟然倒了下去,頃刻間嚥了氣。
陛下臉上滴著,閃著冰冷的劍。
下麵的一個個嚇得連連驚呼,死亡發生的太快,他們死死僵在原地,麵如土,目瞪口呆。
倒在泊裡的人,可是林相……曾指著陛下鼻子罵都無妨的林相。
“陛下……您這是。”
陛下聲音高昂:“殺人償命這是天理。”
他轉眼又起了刀。
青綠的草皮上不多時被染的鮮紅,皆是一刀抹,倒了五死。
眾已然是嚇傻了,幾個大男人跪在地上哭爹喊孃的直哭。
陛下將劍丟下,麵無波瀾道:“將他們的首丟進河裡去。”
他用帕子散漫抹了抹臉上的跡,回坐到前頭的木椅上提筆寫旨,他寫罷當著人麵按上了印。
“陸卿侍奉朕已久,深德朕意,著封為宮中二品貴君,往後賜居扶殿,常伴聖駕,諸位大臣可有異議。”
沉默冇一眨眼的工夫,下麵眾齊聲恭賀:“臣等恭賀陛下得覓佳郎,恭賀陸郎君新喜。”
陛下笑笑,一小太監湊上前小聲報喜:“陛下,陸郎君剛醒了。”
陛下回去時,陸蓬舟正虛弱躺著,小福子在喂他水喝。
他一頭撞過去俯抱著陸蓬舟,聲音哽咽道:“你讓朕害怕死了。”
陸蓬舟眼神還有些遲鈍,看著陛下的烏黑的眼底,傻傻笑了笑。
“阿福說……陛下哭了好久,看吧,還是我厲害,自己救了自己的小命。”
他說完咳了幾下,陛下直起腰拍了拍他的膛,“乖你最聰明。”
陸蓬舟皺眉問了問:“陛下怎麼穿這樣,還有味。”
“冇有吧,是不是你眼上這傷。”陛下扶著他在懷中坐起來,“朕給你上藥。”
陸蓬舟坐不住整個人在他上,他懵懵點著頭,倒也不問別的。
不是他不問,是他現在腦袋還有些遲鈍,太醫說他中了迷藥還冇完全好過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