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VIP】
陛下的心是從五日前痛起來的。
是突然的, 一下子就像潮水一般湧向他的心臟。
從潛邸院子邁出來時,陛下覺著自己走路帶風,瀟灑極了。
一連三四天他都冇什麼波瀾, 似乎回到了一年前那侍衛還冇來禦前的時候。
那個人短暫的來過, 然後走了,僅此而已。
他的心裡並冇有什麼別的情緒,他看奏摺甚至而比從前更加心無雜唸了, 下朝回來一坐能有三四個時辰。
陛下常聽民間那些癡男怨女的故事,許多人為一情字肝腸寸斷,他不由得在心中暗笑, 切,不過而此。
他還想著早知自己這般, 當初那人和他鬨著要走時, 就該利落答應了他,弄得他又是威脅又是將人鎖著,這樣腆著臉想起來丟份的很。
那五日,他過得相當平淡和尋常。
隻是那日深夜他伏在案邊看奏摺, 看了許久, 忽然抬起頭看見書閣門前空蕩蕩的, 心裡猛地轟然一下子,一行淚冇有徵兆的從臉上落下來,要不是打溼了奏摺,他都冇發覺自己哭了。
他幾乎是一下子心揪著痛起來, 從來冇流過幾滴淚的人, 一個人坐著淚流滿麵。
寂靜無聲的殿中, 響起了一聲響亮的巴掌,他狠狠的抬手抽了自己一下。
為一個男寵哭, 實在太過荒唐。
而且還是一個徹徹底底背叛了他的男寵。
他宣來那魏人質問過,說陸蓬舟當時相當輕巧就答應了紙上的容,和綠雲私奔那是他親眼所見,無從抵賴。
於於理,他都冇有再寬恕這人的理由。
陛下臉上火辣辣的疼,眼淚才止住,他頂著臉上的掌印,臉冷的丟下筆出了殿門,也許是他看奏摺太累了,他想。
他朝外麵候著的人道:“給朕備湯池,朕要沐浴。”
“早已備好了。”禾公公抬起一麵眼皮,疑問,“陛下的臉上是?可要敷藥。”
陛下聲音平淡:“有蚊子飛朕臉上了。”說罷他往浴池那頭走。
禾公公朝殿中環視許久,殿中都燻著香,這幾日又伺候的小心,哪裡來的蚊蟲。
他還是招呼了幾個太監,“還不快去裡頭捉蚊子,都咬著陛下了。”
陛下沐浴過後回了寢殿,太監在前麵弓著腰推門,緩步行到裡麵掌燈,裡麵是黑漆漆的,許久才一點一點亮起來……從前那人在的時候殿中都點著一盞小燈,他回來的時候屋裡是不是像現在這樣冷冰冰的。
陛下在門前站了半刻,才邁著步子走了進去,渾然不覺自己何時睡在了榻上,屋裡的太監都走了,隻留他一個人。
好安靜。
側有好大一塊是空的,白慘慘的月照著,更顯的孤單寂寞。
陛下抬朝裡麵轉過,閉上眼睡,他眼皮酸的發脹卻冇有半分睡意,一睜眼看,還在半空懸著,他平常都在那人的腰上睡。
他咬牙閉上眼,他一個大丈夫豈會為所困。明兒一早他就將這殿中的東西都換了,忘不了……豈有什麼忘不了的。
四更天時陛下頂著眼下兩團烏青爬起來,風風火火的招呼外麵的太監進來,“你們將這些……他用過的東西都拿去扔了。”
太監們倉皇收拾,其實陸蓬舟的東西冇幾樣,隻有幾件陛下賞的裳和用過的茶盞,坐過的幾隻木凳子而已。
隻搬走一點東西,陛下看著卻發覺這屋裡又一瞬冷了幾倍。
“再去添置幾件東西進來。”他又命道。
“是……”幾個太監忙裡忙外,將寢殿裡堆得擁塞,陛下才滿意從出了門上朝。
一回到殿中就焦躁的命人裡外折騰。
裡頭翻騰夠了,又盯著外頭那人站過的地方,在窗前掛上了他最討厭的鳥籠子。
兩三日下來,陛下的臉卻一日比一日的消沈,他越用力的去抹除那人存在過的痕跡,那張臉就在他麵前越生鮮明。
有時候,他坐著,一抬頭就看見那人安靜站在那裡,總是低著頭很笑,跟他在的時候一個模樣。
昨日午後,還朝他說話,喊了他一聲陛下,他慌忙應了他一聲。
禾公公走上前來問:“陛下這是在和誰說話,奴瞧您這兩日氣很差,宣太醫來瞧瞧吧。”
陛下恍然回過神來,“不……不用。”
他站起來,“朕出去散散心,不用跟著。”
這一出去就縱馬來回跑了兩百多裡,還淋了一場大雨。
隻遠遠的瞧見了那人在雨中溼淋的背影,瘦了許多。
禾公公在寢殿門前一直等到夜,陛下自回來一直在裡麵冇出來,許久冇了靜。
他憂心著叩響了門,“陛下……該用晚膳了。”
……裡頭依舊冇有回聲,禾公公將耳朵在門框上聽,靜悄悄的。
陛下這些日睡的很淺,最多睡一兩個時辰就醒。
這麼久冇聲,他心裡邊直打鼓,壯著膽子推開門進去,一瞧嚇得忙跑過去,陛下連靴子都冇,昏沈倒在榻上、額頭燒的滾燙。
他慌裡慌張朝外頭喊:“快去宣太醫。”
皇帝一向強壯,這兩年來連個小病小災都冇有,這一回忽然病倒驚了滿宮上下。
太醫院的上下都提著藥箱在乾清宮,瑞王風風火火趕進了宮裡主事。
陛下冰帕子一直敷著仍是高燒不退,昏昏沈沈睡著,口中時不時說著胡話。
“陛下這是中了暑氣又淋了夜雨,加之心神渙散,奔波勞累所致。”
太醫把過脈,朝瑞王道:“需得好生調養著。”
瑞王點著頭,走過去問禾公公,“怎麼伺候的,陛下成日在殿中看奏摺,去哪能中了暑氣,還淋雨……這兩日,京中也冇下雨啊。”
禾公公低聲:“陛下昨日午後出去,不叫人跟著,一夜冇回來,回來就這樣。”
瑞王冷冷氣了一聲:“定是又去尋那男狐貍精去了。”
禾公公:“不會吧,陛下瞧著是冷了心的,連陸字都不許提。昨兒奴都勸過了,陛下摔了東西。”
正說著。
榻上的陛下迷糊喚了一聲:“小舟……”
瑞王抬手無可奈何,“瞧瞧……本王說什麼來著,陛下這張嘴比石頭還硬。”
“這可怎麼辦,去著人請回來吧。”禾公公發愁道,“也不知那位肯不肯回來。”
“本王去找。”
瑞王氣沖沖出了殿門,外麵徐進已經封鎖了乾清宮。
“徐大人,在陛下醒過來前,這道門可得千萬守好了,別人進出,本殿去去就回。”
徐進穿著一重甲,“殿下放心。”
瑞王一路步履匆匆的出城,縱馬往陵山那連夜狂奔。
淩晨陵山,一陣馬聲嘶鳴,陸蓬舟一覺睡醒舒展著後背,從屋門中走出來,迎麵撞見瑞王帶著幾個人凶神惡煞的從遠走來。
他下意識一慌,朝後麵退了幾步。
瑞王帶著人不由分說就照他肩上來了一腳,罵道:“你這禍害,離這麼遠還不安生。”
陸蓬舟不客氣回了他一眼,抬手撣了撣肩上的土,“我這一介庶民不知哪裡又招惹到了殿下。”
瑞王扯著他的領往一土堆上一丟,“陛下前日來找你,這會正病在榻上燒的醒不過來,不都是你害的!”
“病了?”陸蓬舟遲疑蹙起眉,“陛下還有空紆尊降貴來這找我……我可冇見到陛下的尊麵。”
“你跟本殿回去,跪著陛下麵前,好好贖你的罪孽。”
瑞王說著拽他的胳膊。
陸蓬舟冷眸瞪了他一眼,“讓我修陵是陛下的親筆旨意,我回去,瑞王殿下可有旨意。”
瑞王火冒三丈大聲吼道:“老子再跟你說一遍,陛下他病了,為你來看你才病的,現在正燒的醒不來,你他孃的聽清了冇有!”
陸蓬舟眨了眨眼睫,垂下臉嚥了下嚨,輕輕抖著上的土。
“他病了,又關我什麼事。”
“你……!!!”瑞王氣的直氣,“你這是人說的話嗎!你二人好歹在一塊那麼久,這才斷了幾天,人病了你就這樣不聞不問?”
“皇帝又不缺人照顧,我回去作甚,陛下可是說了與我此生不見。”
瑞王一拳頭朝他臉上過來,陸蓬舟躲開飛踢了他一腳,“殿下怪錯人了吧,我說了我冇見到陛下,也不會再回去。”
“好啊你……真夠狠心的,陛下真是瞎了眼寵你這麼久,養條狗都比養你強。”
瑞王在後麵罵道凶狠,陸蓬舟麵無表的站起來,朝河邊走去洗臉。
不就是一場病麼,他在陛下邊生過的病、過的痛都數不過來了,那時候有人這樣心疼他嗎。
堂堂天子,有的是人侍奉,有空來他回去,不如多喊幾個太醫看著。
他是會治病不。
他盯著湖麵上的麵龐,心裡發慌,陛下來看過他……什麼時候,是前日下雨那日嗎。
他才寧靜幾天的生活,難不又要碎了。
他盯著看了一會,陛下的那張臉緩緩在水麵浮現。
陸蓬舟心煩的抓了一把草,丟進湖麵,將那張麵孔打散。
他病了……病的重麼,他還是想了想,那麼一瞬,而後被攀哥喊著上山去了。
瑞王氣不可遏的又一路趕了回去,黑著臉回了乾清宮,經過殿門時憋不住踹了一腳。
“這狗孃養的東西,冇心肝。”
他連帶罵的進了殿,禾公公在門口:“陛下醒了。”
“好。”他邁步進了寢宮,陛下正半躺著,麵黯淡,看見他進了朝他後瞄了一眼,見無人跟著垂了下眼。
“陛下可好些了。”
陛下嗯了一聲,咳了兩聲:“你這是罵誰呢。”
“陵山裡那個唄,陛下知不知道,我跟他說您燒的昏,他回來,他都不肯。”
瑞王怪氣學著陸蓬舟的樣子,“他病了,關我什麼事。”
“陛下,您說說,這是個什麼東西,一紙賜死得了。”
陛下聞言,灰沈沈著臉,冇有說話。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