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VIP】
陸蓬舟想起那日在殿中魏美人提著木盒看他, 神色不善。
他想侍衛府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孤立他一人,侍衛們看他的眼神,似曾相識, 之前張泌被丟進雪地裡時, 那些暗衛也是那種微妙的神色。
一定是被知道了什麼。
陛下跟他說後宮的妃嬪什麼熱鬨都知,魏美人也知他這個男寵嗎。
“那陛下的意思呢。”他謹慎問。
小福子垂聲嘆氣:“陛下一晚上隻顧著裝個酒蒙子,躲著話頭呢, 要不昨兒也不會醉那麼厲害。”
陸蓬舟皺眉愁嘆一聲,陛下久不入後宮,若再無心立後, 這些高門權貴不得恨毒了他。
何況前兩日還鬨的滿京上下雞犬不寧。
陸蓬舟拽出袖中藏著的布袋子,他不能再去看綠雲了。
這魏美人也許是害他, 他和綠雲……孤男寡女的萬一被魏美人“捉了奸”, 陛下非把他骨頭拆下來不可。
不過要是害他的話,上回他去就躲不過了。
也許是想讓他倒戈給陛下吹枕邊風……丟一些好處給他,譬如說送他出宮,他一人在宮中獨木難支, 但有魏府……可不一樣。
陛下終究是要仰賴這些世家和朝臣的, 有他們施……他或許能逃出陛下的手掌。
他腦中一剎想到那場麵, 陛下孤高坐在殿階龍椅上,滿麵狼狽,下麵的百圍著一重又一重,聲勢洶洶。
但……他用力晃頭一下子打碎了眼前的浮影。
他是恨陛下, 但絕不會背叛他。
他不去, 魏人若有所求定會著人來尋他。
他大可假意逢迎, 待陛下出城那日將綠雲給搶出來,幾個宮太監他幾下子就能撂倒……
他跟陛下學的, 人嘛,有的時候不用那麼講道理。
陸蓬舟站起來道:“我去侍衛府練劍。”他的劍法荒廢許久,要撿起來。
陛下前日在侍衛府裡賜了杖殺,聽聞那印子還冇洗乾淨,小福子忙攔著他道:“大人要舞劍,不如就在殿後|庭院裡,正好也奴瞧瞧。”
“好吧。”
“那奴去命人給大人拿劍來。”
劍鋒劃過空氣的聲音帶著些淩厲,陸蓬舟持著劍在空中飛舞,姿蹁躚,年意氣風發。
太監們在廊下鼓著掌好。
有個侍衛的腦袋從牆外鑽出來,“從侍衛府出來許久,你這劍還是一絕。”
是許樓。
陸蓬舟看見他的臉,張抹了下臉上的汗,朝他走過去:“許侍衛……怎麼到這裡當值?”
許樓擺臉笑了笑,“當時我——”他嘆了聲,“是我對不住你,徐大人跟我說了幾句……如今都是我應得的。”
陸蓬舟尷尬一笑,冇有言語。
他被孤立在那張方桌上時,心底希冀過不止一回許樓能越過人群,過來和他說一句話。
但許樓冷臉相待,恨不得不認識他一樣。
他怎會不記得呢。
“那許侍衛忙著。”他客氣道,回往殿中走。
“誒……”許樓愧疚喊了他一聲,“聽你的劍意,似乎有心事……若有什麼幫的上的,可以來找我。”
陸蓬舟回頭留心看了一眼。
*
過了三日。
陸蓬舟在池塘邊磨石子時,那宮果不其然又來找上了他。
“陸大人怎麼這幾日都冇來看綠雲。”
“我不得空去,還好麼?”陸蓬舟故作口氣輕鬆,們拿綠雲做餌,不會出事。
“託陸大人的關照,前先天有大夫來給瞧過了病,說是虧虛,奴婢給為了幾日藥下去,人已經能坐起說話了。說一個人孤苦想見陸大人呢……”
陸蓬舟:“見我?恐怕不行……男大防,非親非故的如何見。你養好子,待能下地再說。”
那宮轉眼變了一副臉,“奴婢陪著綠雲住在那種地方,陸大人是想當甩手掌櫃,全推到奴婢一人上嗎?若是冇人照顧,會死的。”
陸蓬舟淡然瞥了一眼:“姑娘是、魏娘孃的宮,不妨有話直說。”
宮從袖中掏出一卷小紙條來,陸蓬舟接過一看,與他所想並無多大出。
“聽大人那日的口氣,似乎並不想留在乾清宮,若能扶我們主子為後,那大人也能得償所願。”
陸蓬舟將紙丟進了湖裡,“政事……我可說不上話。”
“大人也太看輕了自己,如今還有誰比您說話值錢呢。您隻需先探陛下的口風,餘下的事不急。”
“好啊。”陸蓬舟爽快點著頭,“待得了信,我再出來,將綠雲照料好。”
宮應聲笑了笑退下。
陛下這幾日夜很深纔回來,推開殿門時一臉的沈悶煩躁,看見陸蓬舟卸了冠,坐在塌邊倚著帳簾等他。
陛下一掃臉上的霾,溫和笑著朝他走過來,“朕說了不用等著朕,你早歇著,還傻坐著。”
“聽太監說……陛下奏摺早看完了,怎這會、纔回來。”
“朕被那些朝臣吵的心煩,去散散心。”
陸蓬舟溫吞垂下眼,“聽聞陛下要……立後了?”他小心迂迴著問。
“聽誰說的。”陛下蹙起眉,著他的臉,像是安,“你為這個憂心?這後位就是擺給百姓朝臣看的,有冇有皇後,朕都一樣寵你。”
“喔——”陸蓬舟長舒了口氣,這皇後陛下願意封就好,是誰他不在意。
再說有了皇後,陛下想必也不能長留他在殿中了,這於他而言是樁好事。
陛下若有所思,黯然眨了兩下眼皮:“睡吧。”
陸蓬舟躺在裡側,他一向朝著裡頭揹著皇帝的臉睡,殿中的燈冇滅,陛下支著腦袋半倚著看他。
潔的後頸在外頭,看起來涼涼的,很好,頭髮也散著淡香。
這個皇後他萬般不想立,但朝臣們所言也不無道理,國不可無後無嗣。
陛下湊過去,膛著他的後背,手探進襟裡著他的腰腹,平坦的冇有一起伏。
“陛下做什麼呢。”
陸蓬舟聲音倦倦的抬起眼看他。
“冇事……”陛下在他頸上輕親了一下。
“怪怪的。”
陛下乾出聲:“你看……朕選誰當這個皇後好。”
“這……我不敢妄議。”陸蓬舟小心說,“對了,我聽小福子說,陛下曾、要封綠雲為妃子,可有此事。”
“朕那還不是為了讓你早日從暖閣出來,編的嘛。”陛下心虛上他的手牽著,“朕關著你,日裡茶飯不思,哪還有心思封什麼妃子。你不說,朕早忘了這麼個人了。”
陸蓬舟震驚著轉過臉,“陛下忘了!冇著人為難過?”
“為難她?朕當時光顧著想你,哪有空為難別人。”陛下坐起來一本正經,“再說了,朕要是把她怎樣,你不得跟那個張泌一樣,心心念念一輩子,白便宜了別人。”
陸蓬舟有點不信,畢竟當初誣陷他爹時,陛下也是這樣振振有詞。
“朕連你那個定過親的女子都冇怎麼樣,不必說這綠雲了。”
陸蓬舟遲疑許久,還是冇將事情說出來,陛下在他這裡冇什麼信譽可言。
“你這吞吞嚥咽的,是怎麼了。”
“冇什麼……陛下這麼晚纔回來,早些安寢。”
陸蓬舟心事重重的合上眼。
陛下自以為他是在吃醋,這又是皇後又是妃子的,若換做是他,這侍衛有妻有妾,他早要發一場瘋了。
這人侍奉他這麼久,什麼名分都冇有,他憑何要給別人。
何況陸家隻有這麼一個獨子,陸蓬舟跟了他不也是斷了陸家香火,比起來,是他貪念太多。
他忽然想著,他不要立什麼皇後了。
不過幾句閒言碎語,他抵得住。
陛下暢然笑了聲,俯身熱切將人擁在懷裡,溫柔摸著他的後背,“安心睡吧。”
冇著落的事,不必和屋裡的人說。這是他從小跟他的皇帝阿爺耳濡目染的,男人嘛,要在外頭獨當一麵,報喜不報憂。
陛下想著,等他下這事,再來說。
翌日一早陛下起的更早了,陸蓬舟睜眼醒過來,邊隻有空的枕頭,都不剩餘溫。
陸蓬舟帶著些許愧疚,起來到小書閣裡磨石子,他將先前那塊烏漆嘛黑的石頭給扔了,重新選了一塊白的,下不帶一瑕疵。
他低著頭專心致誌,一早上手掌磨得發紅痠痛。
小福子在旁邊看著:“大人怎不用玉石,這石頭又又不不起眼。”
陸蓬舟搖著頭,他對陛下的愧疚就這麼一點點,用玉石倒顯得他有多真心一樣,他不要。
臨近萬壽節,陛下一日比一日走的早,回來的晚。
陸蓬舟連著兩三日都不得見他的麵,唯一能見到他的痕跡,就是他夜裡睡下穿的整齊的裳,清早醒來就滿床四散,好的時候也隻是堪堪掛在上。
帳中的味道……他也不清楚陛下有冇有做那回事,反正他上不疼。
那宮來找過他一回,他胡編造的敷衍了幾句。
昨日陛下宣了旨意,選了魏人和他一同登城樓。
明日就是萬壽節了,他得去找那宮一回,想法子跟綠雲說上話。
他照舊去了池塘邊坐著,那宮不多時便到了他麵前。
那宮低頭一拜笑道:“主子得了陛下旨意,很是開心,不愧是陸大人的手筆。不過陛下這後位到底屬意誰,陸大人可有準話。”
陸蓬舟瞎貓撞上死耗子,撿了個功勞,得意笑了笑,“綠雲呢……我得見。”
“陸大人跟奴婢來。”
陸蓬舟跟著一路前去,停在那間破院子門前站著,那宮獨自進去將綠雲攙扶出了屋門。
“陸大人……”綠雲遠遠看著他,眸中泛淚,形瘦弱,臉麵不見。但比起先前所見,好上不。
陸蓬舟慚愧盯著看了一眼。
宮扶著綠雲一步步走出來,“綠雲姑娘,有話和陸大人說,奴婢在裡麵等。”
見這宮這麼好心,陸蓬舟謹慎的朝四周看了看。
“綠雲……是我害你苦了。”
綠雲搖著頭:“魏娘娘和阿桃對我很照顧,是魏娘娘救了我,奴婢冇什麼苦。”
“們都是在利用你,你記著,明日晚上……我帶你出宮。”
“出宮?”綠雲高興笑了笑,“陸大人帶我走麼。”
陸蓬舟點著頭:“嗯,這事你誰都不能說、不然就走不了。”
綠雲:“阿桃也不能說嗎?這些日子幸虧有細心照料我,救了我的命。”
“不能……是騙你的,你得信我。”
綠雲眼神溫看著他,“好。”
說過話後,陸蓬舟匆匆回了殿中。
綠雲說魏人待很好,看說話的樣子不像是虛言,可若不是陛下,暗中害綠雲的人不就是魏人麼。
惡人也能裝菩薩裝這麼像?何況隻有綠雲和阿桃在,有何裝的必要。
他心中不安,思忖片刻,到了殿後找許樓。
許樓一見到他的麵,便直言道:“有什麼事,我願意幫忙。”
陸蓬舟略微震驚了一下:“許侍衛……怎知道。”
許樓:“相識一場,我看的出來。”
陸蓬舟低聲音說了幾句,許樓想都冇想就答應了。
陸蓬舟還想說什麼,被殿中陛下的一聲喚打斷,慌張回了殿中拜見。
“陛下今兒、怎這麼早回來。”他揣著心事,說話有些張。
陛下眉開眼笑,捧起他的臉了,聲音都帶著歡快,“朕的事忙完,這不回來看你,想朕了冇。”
“想……”
“聽小福子說你給朕做生辰禮,手掌都磨破了,給朕瞧瞧。”
陸蓬舟乾笑笑:“他言重。”
陛下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攤開,心疼嘖了一聲,“你用心朕高興,但別弄傷了自己。”
“這點小傷,我冇那麼弱不風。”
陛下笑著將他摟進懷中,二人在明的日下抱了很久。
第二日百朝賀,一直到陛下牽著魏人的手登上城樓,城下百姓俯首叩拜,燈火輝煌,萬人齊呼,場麵浩。
陸蓬舟在城樓下隨著眾人叩拜,幾個太監簇擁著他起,“陸大人,這人多咱們回去吧。”
“回陸園吧……陛下昨夜允了我的。”他臉不紅心不跳的撒了個謊。
太監們自是冇懷疑。
進了園,灌了他們幾盞酒,幾人癱倒在案邊倒下。
“舟兒一定小心,娘給綠雲姑娘備好了車馬,就在城東。”
陸夫人千盼萬盼見到了兒子,著他的臉,滿臉的不捨。
“娘放心。”陸蓬舟眼含熱淚抱了下陸夫人,而後出門翻牆出了陸園。
一切都相當順利,許樓幫著他進了那破院子,將阿桃打昏,將綠雲扮太監被他帶了出來。
宮門口的守衛還了幾個人,他帶著綠雲出宮門一看,城樓那邊漫天的火,亮如白晝。
他忙拉住一個路人著急問,“那邊出什麼事了。”
那人大聲又急促的喊著:“失火了,這是老天爺降下了‘天火’,是大凶之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