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陛下單零零的一句話,未曾指名道姓是在喚誰,滿地跪著的人一時無人敢動。
陸蓬舟今兒謹守規矩安分的很,自也不想著陛下召的是他,低頭跪著安然未動。
陛下在殿門前瞧著陸蓬舟那副事不關己的蠢相,氣的直冷笑,直指著他朝禾公公怒哼了幾聲。
禾公公忙邁步出了殿門,趕了幾步停至陸蓬舟身側,“陸侍衛,陛下是在召你。”
“召我?”陸蓬舟微抬起頭不安眨著眼,偏頭偷瞄了陛下一眼,耷拉下臉色站起身向殿前走。
他愈往前走,陛下陰沈的臉色一點點落在他眼裡,站在那裡紋絲未動,勾唇欣賞著他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的狼狽。
陸蓬舟不知他又是哪裡招惹了這尊佛。
他行至近前心中隱隱委屈的跪在殿門前,“不知陛下召卑職有何吩咐。”
“你不知?”陛下的聲音平靜的冇有一絲波瀾,卻叫陸蓬舟後背發毛。
“卑職不知......請陛下明示。”
陛下微俯下身,一字一句咬的清晰:“剛纔朕瞧你
陸蓬舟無謂再去做何辯駁,垂眼如同一條死魚一般:“但憑陛下心意,卑職敬聽天命。”
陛下的臉色驟然黑沈下來,眼神鋒利一探手用力揪著他的前襟將人往案上的硯臺前扯,“你既這麼想成婚,那好,你來替朕回了你這嶽丈的奏書!”
陛下說著胡亂將奏書攤開,抓起禦筆往他的手中強塞。
這東西豈是他能碰的。
“陛下……陛下……”陸蓬舟滿眼都是驚恐,嚇得渾身發抖小聲抽泣著無助喚他。
“哭什麼?給朕提起筆來寫啊!陸卿憐香惜玉不忍美人傷懷,朕可是好心成全你。”
陸蓬舟用力向後掙脫,瘋一樣伏在地上一下下磕著頭乞聲求饒:“卑職不想……真的不想……什麼美人卑職連影都冇看清,隻是賀大人是朝中老臣求到陛下麵前,卑職隻是不想陛下因我而心生煩擾,奏書豈是小人可碰之物……小人求陛下……”
陛下見狀一臉暢快,居高臨下站直在他身前:“你不想!此言可作真,莫等朕在奏書上駁了,陸卿卻又後悔。”
聽到陸卿這兩個字,陸蓬舟應激一慌,這兩字在陛下口中說出不是什麼好意。
他手足無措抓著陛下的衣角:“小人絕不後悔,這婚事小人本就無意,求陛下替小人回拒。”
陛下似乎終於滿意,和聲憐憫:“別再叩頭了。”
陸蓬舟如獲大赦,後背一脫力半癱倒在冰冷的地磚上,霎時安靜的殿中滿是他沈重又急促的呼吸聲。
陛下皺眉低頭關切了一眼,轉頭朝書閣門口喚了一聲禾公公。
“端碗熱湯來給他。”
禾公公俯首聽命,不多時又輕步邁進閣,後隨行的兩位小太監將他扶著坐起來,禾公公彎腰將碗遞至陸蓬舟手邊。
陸蓬舟滿臉的冷汗,連掌心都是溼的,接過碗時差點落,“卑職謝陛下賞賜。”
陛下坐在座上支著腦袋憐惜看著他嗯了一聲。
陸蓬舟仰頭含了一大口嚥進腹中,猛的嗆到咳了幾聲。
陛下嘖了一聲:“你急什麼?”
禾公公輕拍了兩下他的背,“陸侍衛氣息不暢,慢些用纔好。”
“夜已深,陛下因卑職之事耽擱至這時辰還未就寢,卑職心中難安。”
陛下眉間稍喜,“朕無妨,用你的便是。”
“是。”陸蓬舟蓬著碗改一小口的喝,陛下直勾勾的盯著他,他嚥下去的作一回比一回笨拙。
陛下再盯著他看下去,他就要連都不知怎麼張了。
艱難喝完那碗湯,陸蓬舟把碗還給禾公公,低眉順眼看向陛下:“陛下若無旁的吩咐,卑職就先行退下。”
禾公公接過碗,“眼下各宮門之間都落了鎖,陸侍衛怕隻能去殿外站著了。”他說罷看了一眼陸蓬舟的,又轉頭朝陛下出聲,“陸侍衛跪了半日,這恐在外頭站不了多久,再添上這一的汗若吹了夜風怕是風寒要覆發了。”
陛下略頓了頓:“今日便在殿中歇著吧。”
“啊?”陸蓬舟張大了眼眶,“卑職冇那般金貴,這點傷不妨事的。”
禾公公握上陸蓬舟的胳膊有意用了力道提點:“陛下難得賜恩,陸侍衛勿要辜負陛下一片慈心纔是,這殿中本就有侍衛值守,陸侍衛在此不添什麼麻煩。”
陸蓬舟注意到禾公公的暗示,陛下也才饒過他,未免又惹的陛下生怒,他勉為其難點了頭。
“卑職謝陛下恩典。”
陛下舒心站起擺了擺手,“那便退下吧。”說罷往寢殿中走去。
禾公公隨著陛下離去,那兩個小太監將陸蓬舟扶起來,走至殿門前一木柱,在地上擱了一個墊,“陸侍衛便暫且在此安歇。”
陸蓬舟點頭朝二人禮貌一笑,“有勞兩位小公公。”
“陸侍衛客氣。”一人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木盒來,裡麵是幾個致糕點,“陸侍衛一日未曾用飯,這是我等今日剩的,陸侍衛若不嫌吃點這個吧。”
陸蓬舟激接過,“這......謝謝。”
在殿中值夜的是一等侍衛,自然是不必他當差,何況現在他實在站不住。
陸蓬舟扶著木柱在墊子上坐下,將一塊糕點塞進中嚼,倒是味道極好,不像是那小太監所說是吃剩下的。
想來是有心抬舉他。
殿中隻留了一盞燈,昏黑黑的。陸蓬舟嚼著糕點,越咬越覺的委屈,他分明未做錯什麼事陛下卻一回回無故朝他發火。
外麵的人瞧著他頗君寵,哪知道陛下隻拿他當做什麼玩意一樣,憑著心想罵便罵,想打便打。
他想想便覺得可笑,幾顆淚珠不知覺從眼角滾下來。
他害怕向裡頭看了一眼,掩住自己的不敢出聲。
陛下若聽見他的聲音,恐又要覺得他心生怨恨了。
他靠著木柱無聲的落淚,這樣的日子何時有個頭。
到了頭,他又能落得什麼下場。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