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VIP】
陛下走了三日, 陸蓬舟清早咳醒,看著身側空蕩蕩的枕被,還真有些惦念起陛下來。
“郎君該喝藥了。”太監抬起帳簾, 端了一碗藥給他。
陸蓬舟接過淺淺抿了一口, 說了聲燙,便擱到旁邊,下了榻命太監們給他梳髮髻。
他不想好得太快。
太監們張口要勸他, 陸蓬舟搪塞道:“陛下不在京中,宮裡的事更要謹慎些,昨日說了要去內宮問太監們的差, 不能遲了。”
太監們無可奈何點著頭。
不一會殿門裡進來太監,喜盈盈道:“郎君, 陛下著人快馬帶了書信給您, 還向太醫問了您的病呢。”
太監將信呈到他手上,陸蓬舟一眼看見信封上的“夫親書”幾字,臉頰紅了一下,開啟信封, 裡麵滿滿寫了一頁紙, 陛下的字駿健飄逸, 還是很好認的。
見字安,妻舟,朕今日已行到居庸關,日暮才至城樓, 此地守關兵將氣勢雄昂, 朕親閱之, 心中嘆慰,唯汝不侍朕左右, 朕夜中難眠。風寒是乃小疾,舟若依朕之言好生用藥,應當已然病癒,朕欲著人回盛京接你同往,甚為念你。
信紙還散著一股酒香,陸蓬舟摸著字笑了笑,“等會再梳。”他跟太監說了一聲,髮絲還淩亂在鬢邊垂著,就著急到案前提起筆來。
得書之喜,曠若覆麵。
陛下離京三日,臣亦掛念陛下,可惜臣病狀雖緩,仍夜咳難止,臣想大抵是近來勞累所致,還需時日將養。臣晨起束髮,念起陛下曾在圍場為臣梳髮,心旌搖曳……陛下勿待臣至,願以國事為重,一行順遂。
另不可貪杯飲酒,好生安睡。臣念你。
臣舟叩首。
陛下在居庸關等了一日,一心盼著人來,卻隻見了侍衛一人歸來。
侍衛到陛下帳中跪道:“陸郎君病還未愈,是而不能隨臣前來。”
陛下不爽皺了皺眉頭,“他怕不是在裝病。”
侍衛道:“臣聽陸郎君咳了兩聲,臉也病懨懨的,不似裝的,太醫也說郎君不宜在路上吹風。”
“不過陸郎君寫了書信給陛下。”
“呈上來。”
他細細念過,輕笑著抖了下那張信紙,“字倒是寫的意綿綿,也不知真心還是假意。”他一麵說一麵旁若無人的拿起紙在邊了。
帳中太監侍衛避諱低了低頭。
“哦——”陛下回神,尷尬咳了一聲問,“陸郎在宮中可還安分,日日都做什麼。
“臣問過殿中的親衛,陸郎君一如往常,臣離宮時,正見他拖著病往宮去。”
陛下將信將疑點著頭,“退下吧。”
他邁步出了帳,邊隘蒼涼,西天落日低懸,滿天霞,黃沙石壁上金熠熠,本念著陸蓬舟瞧見此景定會歡喜,眼下他人不在,陛下一人在城牆眺,隻剩下蕭索孤寂,他站了一會便回帳中歇著。
拿出信又唸了幾回,而後沈沈睡去。
翌日一早鑾駕起行,陛下連行了數日,舟車勞頓到了下榻之,又忙於見各州縣員,夜裡疲乏躺下,迷糊到枕側一片冰涼,時常驚坐起來,心中恐慌不止,恍惚片刻才記起去歲已過,人他找回來了。
“陛下怎出了這一頭冷汗。”禾公公秉燭走過來,拍著他的後背。
“奴侍奉您喝口水吧。”
“嗯。”
陛下喝了碗水緩了緩神,“朕離宮多久了?”
禾公公道:“九日。”他見陛下捂著心口,小心手了。
“陛下子不舒服?奴去宣太醫前來。”
“不用,隻是有點心悸,吃顆香丸便好。”
禾公公點頭,取來藥丸給他,又伺候著躺好歇息。
禾公公守著夜犯愁,陛下從前就是這模樣,眼見是又犯了這病,往後怕都是要睡不大安。
不過人喜的是,一清早侍衛呈送了陸郎君的書信前來。
不有信,還有一對小木偶,刻的是陸蓬舟和陛下的模樣,玲瓏致,瞧著可的很。
陛下在手中笑了笑,倚在轎攆中,輕輕出聲念他的信。
見信如晤,臣舟恭請聖安。
謝郎一行可安否,臣算日子,謝郎應已至石道口行宮,路途遙遙,子可安然麼,夜裡睡得可好。臣的風寒已愈,謝郎勿念,宮中一切安寧。數日不見謝郎,舟甚念君,夜來無眠,刻此木偶以寄思念,君歡喜,見它便如見臣。
臣今日教阿堂喊謝郎父親,阿堂聰慧,學的頗好,待君歸京,臣抱他喚與謝郎聽。
書不儘意,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念君之至。
臣舟 叩首。
陛下被這紙信安不,到圍場五六日的路途,都春風滿麵的。
鑾駕清晨在圍場中安好帳後,便敲鼓吹角,帶著人縱馬跑起來,這一行兵將們興致頗盛,陛下念著回京,又遲遲下不了旨意,在帳中一待就是十多日。
陛下早回了一封信回盛京,遲遲冇收到陸蓬舟給他寫信,簡直是歸心似箭,人在宴上坐著,魂還不知飄哪去了。
他喝了幾盞酒,聲音帶著醉意,回了帳朝徐進吩咐一聲。
“朕看明日便啟程回去吧。”
徐進道:“陛下忘了,秋來正是雨季,沿各州縣近來都呈奏書報雨,此時不宜。”
陛下著眉心,煩躁嘖了一聲,“又是雨天。”
“宮裡的信也兩日未傳了,也不知陸郎在宮中做甚,也未曾回信。”
徐進又說了一回:“秋雨連綿,書信免不得要耽擱。”
“朕知道了。”
陛下鬱悶一嘆,連日不得音信,他心跟螞蟻爬過一樣,又又悶的,有點不上氣來。
他嫌帳中悶,太監們好說歹說他聽不進去,大半夜捧著酒壺到草地上坐著,邊往中倒酒邊攥著那小木偶看,他明明信陸蓬舟會在宮中乖乖等他回去,卻又剋製不住的心慌。
喝些酒才覺的好點。
陸蓬舟遲了四五日才收到陛下的書信,信中的字型飛揚,看起來心甚好。
卿卿吾妻,朕今日獵得一隻野羊,然又見幾隻羊羔竄出草來,心中不忍,將其醫治放生。徐卿捕的兔子,不甚,質乾柴,舞姬宴上乘風起舞,甚有意趣,心中暢懷。唯念你不在左右同樂。
朕不日便啟程迴鑾,歸心似箭,早回盛京抱你,切切吻卿。
夫東行手書。
陸蓬舟念著字裡行間都著甜味。
京中連日下雨,信寄出去也不知何時,他便冇再回。
再說了,他倒也忙,上回的案子查到如今還冇停歇,瑞王留在乾清宮中料理著。陸蓬舟一過去瞧,便有一堆老臣圍著他聲淚俱下的求,“陸郎君,臣一家幾十口人,您得救救臣的命啊,臣一心效忠陛下,被牽連實屬冤枉,待陛下回來,我等哪裡還有命呢。”
“我已幾番勸諫過陛下,諸位大人安心,待陛下回京,我一定好言幾句。”
陸蓬舟說著,見一位老臣老淚縱橫的哭暈在他麵前。
“李大人……”陸蓬舟慌裡慌張的去扶他,請了太醫來好一會才將人弄醒送出宮去。
朝上如今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風氣不大好,許多朝事也耽擱堆積起來。
陸蓬舟不得不多替陛下留意著,牽扯的卷宗他一本又一本熬著夜看,證據潦草不足的,他都著冇讓刑部審。
忙到深更半夜裡,抬頭聽著窗外瀟瀟的夜雨,他走神想起陛下來,信中說要回京,許久了都不見訊息,許是被雨水給擋住了。
這一耽擱怕是要半個月了。
秋雨溼涼,他憂心陛下的咳疾又要犯。
陛下那夜在圍場吹了涼風,果不其然又犯了舊疾,他實在如坐鍼氈,一時半刻也待不住,命了十幾個親衛跟著,先行朝盛京趕回去。
陸蓬舟收到他的信,信封被水泡過,皺的。
他拆開信一念,便著急命太監給他收拾行李。信寫的匆忙,連開頭和落款都冇留,隻有一句朕先行啟程,半月便回京,念卿太甚,憂思難安。
陸蓬舟去了乾清宮跟瑞王說了一聲。
“陛下這人軸,冒著雨趕路定是要犯病的,我得去半路接他。”
瑞王為難道:“可陛下他不讓你出宮,萬一郎君又丟了,臣可擔待不起。”
“那殿下陪我同去,估也就四五日的路程。陛下的子要。”
陸蓬舟好聲好氣的求了他一上午,瑞王才應允下來,兩人出宮趕了四日半的路。
到了一驛,見到外頭拴著十來匹良駒,忙進去一瞧,正是陛下的親衛。
說陛下淋了雨,咳聲難止,正在廂房中小憩。
陸蓬舟推開屋門,見陛下正在帳中揹著身歇著,衣裳半乾不溼的,連靴子都冇脫。
他踮著腳尖,貓兒一樣走到跟前,伏腰抱著他。
“誰?”
陛下驚醒,一回頭對上陸蓬舟溼乎乎的眉眼,睫毛忽閃,明亮笑著,“是臣。”
“你怎在這。”陛下神情一瞬舒展開,拉著他到懷中抱著。
“臣看到陛下的信,來找您。”
陛下捧著他的臉蛋,高興到詞窮,又笑又胡亂親他,“你來找朕,真是件稀奇的事。。”
“這一月在宮中乖不乖,想不想朕。”
“臣當然乖,一直等著陛下回來,臣早說了,陛下安心便是。”陸蓬舟撅唇親了下他,“臣不會再走,會一直陪著陛下。”
“信臣的話吧,好不好。”
“好,好。”
外麵雨聲綿綿,帳中二人纏綿交頸,巫山雲雨。
陛下坐起矯情道:“你不在朕跟前,朕的心慌,好生難受。”
陸蓬舟繫上帶,手了。
“誰陛下不聽臣言,又喝酒。”
“朕不喝更難。”
陸蓬舟鼻尖輕笑,“慢慢會好的。”
陛下拉著他在被窩裡又說了好一陣,天黑時,兩人才磨磨蹭蹭的出了屋門。
用膳時,瑞王見陛下一臉春風得意,忍不住怨念道:“陛下留臣在京,朝中的政事弄的臣腦袋都大了,王妃為臣生了個兒,臣還冇來得及細看過,又隨陸郎君出宮,路上可要提心吊膽死了。”
陛下道:“這倒是喜事,兒乖,朕回京便封做郡主。”
陸蓬舟忙附和著,“是,是。還未恭喜殿下得,往後阿堂在宮中也有玩伴了。”
瑞王笑著點了下頭。
陛下道:“你二人如今倒是融洽。”
瑞王道:“誰陛下得了個賢德的,陸郎君日日忙著宮事,比臣還上心呢。”
陛下扭臉了陸蓬舟的腦袋。
回了宮中,陸蓬舟將那些案卷拿給陛下看過,好言相勸了幾日,這場案子終究是偃旗息鼓,冇再接著殺下去。
陸蓬舟這一劑藥頗為有用,某日睡醒,發覺陛下主將他手腕上的鐵環絞了去。
“臣謝陛下。”陸蓬舟跑下榻枕著陛下的膝。
“你得意忘形。”
陛下散漫的翻著書頁,“朕看你近來乖巧,賞你的。”
“臣明白。”陸蓬舟眨著眸,小心試探道,“那見爹孃的事……”
“哼。”陛下別過臉冇搭理他。
陸蓬舟暗暗歡喜,至是冇跟從前似的大發雷霆了,待到年後,陛下再鬆鬆,或許會讓他回和父母相見。
不過天不遂人願,冬不久後,陸蓬舟從興寧殿看過阿堂回宮時,竟遠遠瞧見了小福子的影。
“小福子!”他歡喜的追著小福子跑過去。
“郎君……”小福子躲閃抬起頭。
陸蓬舟隻顧著看見他高興,“我許久冇見你了,現在可都好嘛。”他激說著話,看見小福子額頭上一塊半大不大的傷痕,蹙眉道,“這是怎麼弄傷的。”
小福子抬手遮了下。
“冇事,是奴不當心撞傷的。”
陸蓬舟低下頭愧疚說:“是不是陛下……從前是我虧欠了你許多。”
小福子搖頭說:“郎君當日有自己的難,奴明白,這一點小傷,實在算不得什麼。”
“難得你回宮一趟,去我那裡坐一坐。”
“不行,奴還要回去……”小福子眼神閃了閃,說話吞吞嚥咽的。
“怎麼了。”陸蓬舟一頓,“陛下說你在園子照顧我爹孃,忽然進宮來,可是他們如何?”
“這……”小福子艱難開口,“夫人的子弱,時常說頭痛,這些天發作的厲害。”
“啊?陛下他未曾跟我說過。”
“陛下疑心夫人裝病,這兩日命了幾個太醫去園子裡看,奴是來向陛下回話的。”
“你在此等著。”陸蓬舟握了握小福子的胳膊,行匆匆往乾清宮去。
陛下正在和大臣說話,陸蓬舟不顧禮數的邁步進了書閣,氣的眼中泛淚。
“臣等先告退。”大臣們見勢不好,連忙退下。
“母親病了,陛下為何不跟我說。”
陛下走過去握著他的肩:“朕冇不說的意思,才著太醫去瞧了而已,你莫急。”
“臣怎能不急,我要回園中去。”
“朕的意思是將夫人接到宮中來,宮裡有醫,膳食也細些。”
“不。”陸蓬舟背過便走,“臣現在就出宮。”
“你站著。”陛下拽著他的袖袍,“你容朕給你安頓好,夫人的病,在宮中養著有何不好。”
陸蓬舟抬眸,眼眶裡噙著淚,怔怔的看著他。
僵持冇一會,陛下下聲來說,“罷了,你走吧。”
陸蓬舟大步流星出了殿門,和小福子一路趕回了園中。
陸蓬舟一走就是四五日,陛下避著陸湛銘一直未去,奈何實在不安心,下著鵝大雪的深夜,抱著阿堂叩響了陸園的門。
陸蓬舟聽著外頭的靜,披著外袍來開門,見到滿肩是雪的男人,懷中的阿堂臉都凍紅了。
“阿爹。”阿堂糯糯開口喚他。
“帶孩子來乾嘛。”陸蓬舟冇好氣瞥了他一眼。
“阿堂想你。”
“父皇想……”
陛下了阿堂的臉蛋,“當心你阿爹回了這個家,就不要我兩了。”
“說什麼呢,進來。”
陸蓬舟用熱水浸溼帕子給阿堂了臉,“凍壞了吧。”
“朕才凍壞了。”陛下將他拽過來。
陸蓬舟將帕子丟到他臉上,“活該。”
陛下仰著臉久久保持著那一個姿勢冇。
“怎麼了。”陸蓬舟拿開瞅了他一眼,不想陛下竟紅著眼圈哭了。
“陛下……這是又鬨什麼麼蛾子。”
“朕隻有你和阿堂,孤零零的,朕又信了你話,你不許再騙朕好不好。”
“一輩子待在朕邊,做朕的妻,朕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