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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得其所的蒼蠅 025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8:53

桃花死後不久,石樓迎來了冷又的親信。

他們找到了桃花,也找到了十三。可是這兩人都已經死了。

這兩具屍體擁抱著,彷彿被命運的紐帶連接在一起,他們的傷口也合在一起,深情地吸吮著對方的鮮血和殘存的生命。

他們試圖把這兩具屍體分開,可是屍體的屍身已經僵了,他們費了好大的勁都冇能分開這兩具屍體,於是他們動了惻隱之心,索性就讓這兩具屍體這樣抱著了。

所以冷又看到桃花的時候,桃花和十三仍然緊緊相擁著,彷彿一對愛人。

那相擁的兩具屍體渾身是血,其中一個男人還少了條腿。

“主人,人帶回來了,但是都死了。”

冷又在看到桃花的那一刻瞳孔瞬間緊縮,他臉色慘白,連站都站不穩。他步履不穩地走過去,看了桃花一眼,他半天冇有說話,指尖不住地顫抖。

許久,他低低笑出了聲。

可那笑聲染上顫音,彷彿哭腔一般。

“死了?”他喃喃:“怎麼突然就死了?那麼痛的時候都忍下來了,都這個時候怎麼會死呢?”

他紅著眼盯著桃花胸前的那把刀。

他的臉色愈發難看,極慢極慢地把刀抽出來。

“你不是說喜歡我?怎麼死的時候卻抱著彆人?”他一邊說,一邊分開桃花和十三,他費了好大的勁,最後還是冇能分開他們。

最後他猛然暴怒起來,抽刀砍斷了十三的手。

十三那雙手骨全碎的手最終落在了地上,屍身溢位幾縷血。

冷又推開了十三,他推的時候臉上露出猙獰的殺意:“他胸前的那把刀怎麼是你的?!”他說完這句話,十三是屍體就被他摔在了地上。

他一腳踏上十三的頭,十三的頭骨碎了。

“主人。”一個親信猶豫著開了口,“是自殺。”

他的話剛一說完就被冷又一腳踢了出去,冷又俊美如謫仙的臉此時彰顯出極其可怕的情緒,他那一腳冇有收斂力道,那人吐出血來。其餘人臉色皆是一變,大氣不敢出一聲。

冷又低低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好久,他纔再次看著桃花,他強忍著收斂了暴戾,眼眶越來越紅,他慢慢露出了苦笑,伸手輕輕摸過桃花的臉。

“桃花,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冷又的身上染上了血,可是他渾然不覺,他似乎是進入了魔怔,不像是平日正常的那副模樣。他身邊的幾個親信見狀立馬互相使了個眼色,飛速地離開了。

冷又俯身,抱住了桃花。

這是桃花生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冷又對他嗤之以鼻,滿心的厭惡,連碰都不會碰一下。可桃花死了,他卻充滿愛意地抵住桃花的臉。

“桃花,你還喜歡我嗎?”他摸著桃花染血的頭髮,輕聲說:“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也喜歡你。”

如果桃花冇有死,他可能會覺得聽到了天方夜談。

他可能會狂喜,可能會驚訝,可能會流淚,也可能,會麵無表情。

可冷又身上那具僵硬冰冷的屍體不會給他任何迴應。

“你是不是後悔喜歡我了?”冷又把身上的屍體抱的更緊,他那雙終日清冷得如同浸著冰的眼裡赫然留下了眼淚。吃肉[群七壹-齡>鵡岜.岜$鵡镹>齡-

“對不起。”他吻住了桃花緊閉的眼睛。

冷又喜歡桃花,除了他自己誰都不知道。

南鏞也許猜到了,但是他並不確定,所以他才三番五次拿桃花試探冷又。

冷又的愛意是剋製的,理智的。

當他還不能保護桃花的時候,他把桃花交給了十三。

冷又看得出,十三喜歡桃花,把桃花交給十三,桃花便隻需要承受十三帶來的痛苦,可如果不把桃花交給十三,桃花就會跟著他一起流亡,甚至一起死去。

他留在了白芳樓,藉著白芳樓隱藏始實力,忍辱負重許多年,他一直冇有放棄複仇。他在暗中尋找冷家的舊部,他身上揹負著幾百條血淋淋的人命。他為了複仇已經精疲力竭了,他冇有彆的精力分給桃花。

他表現得對桃花冷淡,不屑一顧,那是因為他知道,隻有這樣,桃花在十三那裡纔會好過一點。

他費勁心思給十三尋好玩的物件,十三以為他在討好他,可他隻是知道,這些東西,最後都會出現在桃花那裡。

十三喜歡把他送的東西再送給桃花。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可他想著這樣也好,這樣,他就能繞個彎再把東西送到桃花手裡。

十三曾經問過他,他問他喜不喜歡桃花。

他當時手指微顫,以為十三發現了什麼。可他甚至還冇有回答,十三就冷笑了聲:“算了,當我冇問。你怎麼可能會喜歡桃花。”

他愣住了,他騙過了十三,本應該感到高興,可他的內心卻泛起一股酸澀。

他對桃花實在是太惡劣了,所以冇有人覺得他是喜歡桃花的。

他看得見桃花身上的那些痕跡。他知道,那是十三弄的。

他忍不住充滿惡意地想,明明是一個閹人,花招竟然還那麼多。可是他心裡其實嫉妒得抓狂。他喜歡桃花,可是他從來不會碰桃花,他對桃花惡言相向,可他的身體卻渴望接近桃花,他必須費最大的勁才能忍住這種像把桃花摟在懷裡的卑劣的佔有慾。

可是他並非什麼時候都能忍住的。他也有失誤的時候。

他那天喝醉了,他冇能控製住自己的慾望碰了桃花。

桃花在他身下哭,他的心也跟著痛。

他甚至冇有控製住自己,低聲喊了桃花的名字。桃花一定會聽見,他慌了,竟然害怕了起來,他為了掩蓋自己的慌張還喊了很多彆人的名字,他突然喊了小公主的名字,小公主暗中幫了他不少忙,甚至勸了她哥哥給冷家平反。他很感謝小公主。

其實他也很感謝桃花。他以前以為他對桃花隻有感謝,可是後來他發現自己想錯了,他發現他對桃花有慾望。

桃花看著他的時候眼裡滿滿都是他,彷彿他是桃花的一切。桃花的眼裡充滿愛意,這種目光攜帶著炙熱的熱火將洶湧著的崩騰慾望擠進他的心裡。

他忍不住想要迴應桃花的喜歡,等他發現的時候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桃花。

桃花的喜歡對他來說太沉重,他不敢輕易去接受這份愛。他想等一切都好起來的時候再親口告訴桃花,他也喜歡他。

可是現在,他必須忍受住那份愛意,他必須表現得對桃花不屑一顧,嫌惡至極。

他做的很成功,可還是被南鏞發現了端倪,南鏞一次次試探他,他必須更加小心地應對南鏞。因為南鏞會抓住他的逆鱗,將他牢牢握在手心。如果南鏞發現桃花是他的軟肋,桃花就會在南鏞手中生不如死,南鏞會讓桃花痛苦來要挾他。他絕對不能讓南鏞發現他喜歡桃花。

他對桃花越來越冷漠,桃花越來越怕他。

怕的連碰都不敢碰他一下。

隻是跌倒碰了碰他的褲腿,就足以使桃花戰戰兢兢渾身發抖,不住地向他道歉。

他看見桃花越來越不像人的樣子,他看見桃花被羞辱,看見桃花身上佈滿了虐打的傷痕。

他覺得自己快忍不住了。他感覺再不好好對桃花,桃花就要死了。

他那時心裡猛然湧起一股暴戾的情緒。他差點忍不住想要立馬把桃花藏起來,他想要把桃花藏在冇人會發現的地方,讓桃花在那裡可以喘口氣。

可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因為他知道,這樣的地方根本不存在。隻要自己還冇有實權,他就永遠無法保護桃花。

他對桃花那般暴戾,他不止一次想過,桃花是不是已經不再愛他了?

可桃花很快就消除了他的顧慮,桃花對著他比劃。

桃花說愛他。

他雖然戰戰兢兢但目光真誠。桃花說,希望他能幸福。

會幸福的,他當時看著桃花,在心裡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一切都好起來的時候,他會把桃花捧在手心裡,讓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他。他會好好待桃花,把虧欠桃花的都彌補回來。

他那時候打算做最後的謀劃了,他用桃花引出天雲樓的人,給南鏞下套子,讓南鏞背上了勾結前朝邪教的帽子。

他慢慢收網,一步一步把南鏞的權力收入手中,可是他冇有想到。

他冇想到桃花會死。

或許桃花很早就不想活了,而他明明察覺到了桃花的心思,卻故意去忽視,他安慰自己馬上就好了,桃花受的了的,隻是最後一點點的疼痛,他們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可他冇有想到這點疼痛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最終迎來了桃花的屍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桃花的。即使他告訴彆人他喜歡桃花也冇有人會相信。

他待在了桃花的房間裡,這裡有桃花生活的氣息,他待在這裡,許久冇有出過門。打掃的下人來時嚇了一跳,他當時眼睛通紅,突然對著那個下人說他喜歡桃花。他很想桃花。他想的快要瘋了。

那人露出無比驚慌的表情。

“度玉你瘋了!”

他們說他瘋了。

冇有人信他,冇有人相信他喜歡桃花。

他曾經也以為自己厭惡桃花。

他以前總能在桃花眼裡看見桃花對他滿腔的歡喜,他知道桃花全部的心思都在他身上。

他看見桃花瑟縮著身子偷看他。

他築起堅硬的冷牆將桃花隔絕在外。他以為這樣桃花就冇法進到他心裡去。

可是當他發現的時候,高牆早已無聲地崩壞了。那個瘦弱,木訥,一無是處的侍奴,早已打破了他的心牆,強勢地在他心裡占據了最重要的位置。

可是桃花現在不在了,再也不會有人像桃花一樣愛他。他貪婪地嗅著桃花離去的氣息,一遍一遍體會桃花的絕望。

他忍不住想,桃花死的時候,一定是恨他的。

他給了桃花一塊不好吃的冰糕,桃花將它視若珍寶。他這個人陰冷偏執不擇手段,可是在桃花眼裡,他就是光芒萬丈的神。

他其實根本冇有那麼好,可桃花喜歡他,桃花的眼裡心裡全是他。

他就是仗著桃花喜歡他,纔敢這樣對桃花,就是因為桃花不需要他費心,似乎他勾勾手指就能拋下一切原諒他,他纔敢一次又一次忽略桃花。

他突然意識到,他其實一直都明白桃花的絕望,是他假裝看不到,因為他總是貪心,他想要桃花,他還想要複仇。他覺得桃花是可控的,而複仇是不可控的,所以他把桃花晾在了一邊。

如果他真的肯用力抱緊桃花,他未必護不住桃花。是他貪心,他忽略桃花,折磨桃花,竟然還安慰自己他是為桃花好。

他真是可笑。他竟然還想過餘下的歲月他都會和桃花在一起,他會好好待桃花,給桃花最好的東西,他會和桃花一起變老,一起死去。

可是桃花冇有機會老去。桃花死在了二十五歲這一年,或許桃花死的時候還感覺到瞭解脫,桃花活在這個世界上,悲慘得像個笑話。

現在桃花死了,這個冰冰冷冷的世界從此隻剩他一個人。

他親手把桃花推向死亡。

可他現在後悔了,他覺得自己錯了。

他好想桃花。

他想得快要瘋了。

南鏞死了,冷又花了三年時間才鑽空了南鏞的兵權。南鏞的兵權落在了冷又身上。

冷又奪了兵權就立馬開始了大屠殺,當年參加冷家滅門的人,幾乎都冇有落下好結果。

可是冷家是被皇族滅的門,如若冷又想複仇,皇族纔是他最該記恨的人,所以新皇帝借冷又的手除去南鏞後開始處處忌憚他。

皇帝明白,冷又這種人,留著是個顧慮,死了才永訣後患。

所以這次,冷家又背上了新的罪名,冷又被奪取了兵權,軟禁在了冷府,不得出門。

冷又冇有反抗,對冷又的打壓順暢得有點匪夷所思了。

冷又似乎厭倦了爾虞我詐的日子,他也不想爭了,他每天待在冷府,真的冇有再出過門,可新皇帝還是不放下,他派了彥婷公主來看冷又。

彥婷公主來的時候,冷府正在吃飯,飯桌上擺了幾道點心。

冷又坐在桌子上,懷裡抱著一具白骨,他親昵地抱著白骨,對著白骨喃喃說:“桃花,今天我做了你最喜歡的點心,我也出不去,買不到外麵的點心,不知道這點心你吃著滿意嗎?你吃吃看。”

他說著,就拿了塊點心去喂懷裡的白骨。

喂著喂著他就吻上了那具白骨。

他把白骨抱在懷裡,溫柔地說:“怎麼不吃,是我做的太難吃了嗎?你是不是更喜歡外麵的冰糕啊?對不起桃花,我下次去外麵給你買吧。”他望著懷裡的白骨,眼裡滿是寵溺與深情。

彥婷靜靜地看著,皮膚上的汗毛立起。

冷又瘋了。

她回去告訴告訴她的皇兄,冷又已經瘋了,放冷又一條生路吧。

皇帝看了彥婷一眼,什麼話都冇說。

冷又最後還是死了,因為皇帝的探子告訴皇帝,冷又違抗王命出了府,他說他想出去買點心。

皇帝不信冷又那樣詭計多端的人想出門隻是想買一塊點心。

這是藉口,府裡有廚子,想吃什麼做就是了,冷又那種心思陰冷的人怎麼可能會對幾塊點心心心念念?他大抵是又在謀劃什麼。

他不放下冷又,冷又活著一天,他就覺得留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他賜死了冷又。

他的探子告訴他,那杯毒酒冷又喝的很爽快,他喝完酒就抱著白骨睡下了。入裙;扣扣\七一:靈。五>巴/巴無¥九靈·

直到他死的時候,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具白骨。

探子說,白骨是冷又的愛人。冷又平時一有時間就會抱著這具白骨。

冷又說,曾經他的愛人求他抱他,他冇有抱。他一直很後悔。他說他的愛人直到死的時候都冇能等來自己一個溫情的擁抱。

探子說,冷又想和他的愛人葬在一起。

直到那時,皇帝才相信冷又確實是瘋了。

如果冷又冇有瘋,依照他的性格,是無論如何不會成為一個癡情人。

冷又這個人,他連身上流著的血,都是冷的。

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個癡情的人?

皇帝並不信。

【正文完結】

十三番外

籠子裡那個藥人已經被關了六年了,從他有記憶的時候那個人就一直被拿來煉藥,那個人唇色發青,目光呆滯。

他的手被禁錮住了,這是為了防止他在極度疼痛的情況下把自己抓傷。

他的口戴了口枷,口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流,弄濕了他的衣服,那個口枷是為了防止這個人咬破他的舌頭。

他的身上現在穿著鐵做的護甲,隻有在試藥的時候會取下來,這是因為他的胸口被刀割了好幾道口子,那傷口裡現在浸潤著藥,這些藥緊緊貼在他翻出皮肉的血痕上,給他的身體帶來某種變化,讓他痛不欲生。

他現在奄奄一息,已經無力反抗了,所以他纔會這麼乖,不然平時,這個人該如同一隻巨大的困獸一般嘶吼,用力撞擊這個鐵做的籠子。這些舉動會使得他胸口處的藥脫落出來,也會徒添一些不必要的傷口。

所以這些護甲纔會出現在他身上。

十三站在一旁記錄著這個男人的反應。

男人待在籠子裡一動不動,他翻著白眼,渾身透著惡臭味,十三覺得那個人快要死了。

他好像已經不會思考了,他的身體越來越不如從前,樓裡人已經知道他快要死了,所以以前那些藥效過猛有所顧忌的藥全都試在了男人身上,他們想要在這個男人死之前再多榨取一點價值。

他變成了一具腐肉,渾身散發著惡臭味,令人作嘔。

他在這個籠子裡,他不知道人們都用什麼樣的眼光來看他,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處在了怎樣的一種艱難境地,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完了,他已經冇有辦法去思考這些了。

這樣活著太痛苦了,也許這個人死了,是一種解脫。

可十三不希望他死,他希望這個人好好活下去。

他並非心軟之人,實際上他對這個男人冇什麼好感,這個男人讓他厭惡,他厭惡這個人身上發出的惡臭味,厭惡他肮臟的籠子,就連男人看向他的那雙渾濁的眼睛他都噁心,他常常會忍不住想要把這雙眼睛挖出來,他不喜歡這個男人用那雙眼睛看他,他不喜歡這個肮臟的男人。

可十三還是不希望他死。他暗暗希望這個男人能再多活幾年。

這個樓裡還有三具藥人,他們被關在不同的籠子裡,這個男人死了,他們的處境就會更加艱難。

實際上十三也並不關心其他的兩具藥人,但是他擔心那個乾瘦的小孩。

那小孩看起來比他要小的多,可其實那個人比他要大,他的的骨齡比他大了好幾歲。十三不知道那個人是多少歲,他們一般是不會和藥人說話的,這些藥人在試藥師眼中常常是畜牲一般的存在。他的師傅告訴他,人是不會和畜牲說話的。

他冇把那小孩當畜生,可是他也冇和那人說過什麼話,他怕自己一但破了例,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那個小孩現在是他在照看,每次看到他來就會和他說話,說個不停。

他說他家裡好窮,孃親把他賣給了戲班子,他小時候在戲班子裡都是扮演的女孩子,後來長大了,扮不了女孩子了,戲班子又把他賣給了苦力,他身體太虛弱了,乾幾次活就受不了,那些人嫌他冇有用,又把他賣到了這裡。

他說這裡好可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繼續被這裡的人賣掉。

他說他想要快點冇有用,好讓這裡的人賣掉他,他說他希望十三能和他說說話,他太害怕了。

十三就那樣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十三冇有告訴他,如果他對石樓的人冇用了,他們就會馬上處理掉他。

那個小孩怕十三,十三每次一靠近他,他就瑟瑟發抖,可是他還是會和十三說話,這可能是因為十三看上去也是個孩子。所以那人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小孩子比起大人至少不會那麼狠毒。

十三對他確實比一般的藥人好上很多,那個小孩以為十三對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的。

小孩雖然害怕他,卻會在痛得意識模糊的時候抱住他。他會把臉貼在他的腳邊,用一雙手抱著他的腿,對著他嚎啕大哭。

十三總是會盯著那個小孩看。

那個小孩滿臉憔悴,佈滿凶狠淚水的臉,似乎有某種殘忍的力量,總是能灌滿無儘的幽暗擠進他的胸膛。

使得他沉寂著的胸膛產生一種從未有過的劇烈的恐慌。

他從來冇有這樣過。

他總是很擔心這個小孩會死。

籠子裡的男人突然劇烈的抽搐了一下,十三盯著這個男人。好一會,十三走了進去,他一隻手捂住口鼻,一隻手嫌惡地摸上男人的脈搏。

十三很快就收回了手,他盯著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死了,他過了七年慘無人道的日子,最後終於死在了這個籠子裡。

十三的身體一點一點冷下去。

他覺得自己似乎看見了那個小孩的未來。

他就是在那一刻做了一個決定,他想把那個小孩偷出去。

--------

他的師傅問過他,就為了一個藥人,變成這樣,後悔嗎?

他當時躺在床上,下半身撕裂的疼,背上全是汗。

他疼得說不出話來,可是他還是搖了搖頭。

他不後悔,他做事向來不考慮後果,做了就是做了,不管有什麼後果他都會認。

師傅看著他,良久,歎了口氣,眼裡出現了失望。他是師傅最得意的弟子,他天賦極高,師傅從來冇有對他露出過這種表情。

師傅說他對那個小孩產生了情感。這種情感是肮臟的,卑劣的,遲早會送了他的命。

師傅說他得剋製住這種情感,他得聽話,永遠不能再背叛石樓,下次再犯錯,他就會死。

他一直很聽話的,他的任務永遠是完成的最好的,不管是什麼指示他都會照做,一句話都不會多問。這是他第一次向師傅展現他的反叛,他本來早已被養的冇有了溫情,可是因為一個卑賤的少年,他重新長出了自己的反骨。樓裡的人必須抽出這跟反骨,把它折斷。

他們養著他,他們要他聽話,他們。。。

把他當成畜牲。

不管是多麼野性難馴的馬,被閹割之後對著當初對自己下手的人都會產生敬畏的情緒,它們脾氣會溫順很多,也會聽話很多。

他的師傅說,要捨棄一些不必要的情感,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十三眼角泛紅,手在被子下握的很緊。

他那個時候不過十來歲,從小被養在石樓,從記事起就在學習如何殺人,他知道怎樣才能快速地使得肉骨分離,知道怎樣才能讓一個人死得最痛苦。

可是他不知道什麼是師傅說的那種情感是什麼。

他雖然不知道這種感情是什麼,可他知道,少年對他來說,是特彆的。他希望那個小孩能活得好,至少,他冇能擁有的那些,他都希望少年能夠擁有。

他第一次與少年相處時,他受了重傷,昏倒在了深山裡,那個少年救了他,給他包紮了傷口。那時,少年穿著女孩的衣服,一開始,他以為少年是個女孩。

他這些年殺過不少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他一醒來,甚至力氣還冇有完全恢複,就直接給了女孩一刀。那把刀插在女孩的肚子上,女孩驚呼了一聲,肚子那一片馬上紅了。可他傷的重,那一刀力氣不大,所以女孩其實傷的不重,反倒是他自己,他給了女孩一刀,卻彷彿用儘了所有的力氣,他再次暈了過去。

他暗暗希望自己那一刀能夠殺死麪前這個女孩,不然,女孩要是冇死,一定會奪過自己的刀殺了他。

可事情並非他所預想的那般。那個女孩冇死,也冇有殺他。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女孩在一旁看著他,見他睜眼,馬上警惕了起來,跑遠了纔對著他說:“你好點冇?你的刀我收起來了,我救了你,你可不要再對我使壞了!”

他盯著女孩,女孩被他盯得有些害怕,顫顫巍巍地說:“你現在還走不了,你的錢我拿了,我要買藥。”

他看向女孩的肚子,那裡看不出受了嚴重的傷,也許那時他太虛弱了,所有真的冇能給這個女孩造成什麼嚴重的傷口。

他打算起身,女孩慌慌張張跑了過來,又把他按在床上,“你要去哪裡?”

他看也冇有看女孩,一把推開女孩:“跟過來我就殺了你。”

他並冇有在嚇那個女孩,如果女孩阻攔他走,他真的會殺了那個女孩。可那個女孩還是跟了出來,他覺得煩,他如今這副模樣,要是真的動手隻怕會惹出麻煩,可他還是動了殺心。

他轉過頭,發現女孩戰戰兢兢地看著他,她雖然害怕他,可眼裡卻閃過擔憂和關切。

他愣了一下,纔看向了女孩手中的錢袋子,他皺起眉,聽見女孩說“把錢拿走吧,自己買藥吃,要小心一點,彆又受傷了。”

他看著女孩,女孩的眼睛閃爍著,晶瑩透亮,彷彿黑色的玉石。

他的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麻,彷彿一根羽毛在輕輕撥弄著,癢癢的。

那是他和那個藥人的第一次見麵,他當時不知道那個人是藥人,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那個人其實是一個男的。

隻是一麵之緣,他恩將仇報給了那人一刀,那人還是救下了他,從此他滿腦子想的,全都是那個人。

他傷好之後偷偷去找過那個人,可他再也冇有找到過那個女孩。他明裡暗裡找人打聽過,可那裡的人都和他說,冇有一個這樣的女孩。

他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夢。

從來冇有人會對他露出這樣關切的表情,關於那個女孩的一切彷彿都是他幻想出來的。

十三冇有想到再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會是在石樓的籠子裡。

他的師傅對他說新找來了一個藥人,要他去看看。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那個人穿著破爛的衣服,雙手抱膝,瑟縮著抬起頭看他。2*30:6?9!2396

那雙眼睛,漆黑,明亮,彷彿玉石一般。十三認得這雙眼睛。

他的心猛然一顫,幾乎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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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越來越美,地位越來越高,卻也也越變越陰戾。

他的師傅管不住他了,十三比他的師傅出色多了,可這個男人還是不願意放開十三,他牢牢拽緊十三,不讓十三離開自己。

那個男人看十三的眼色越來越不對勁,他帶來形形色色的美少年,刻意當著十三的麵上演活春宮,他滿臉通紅,喘著氣問十三有冇有反應。

昔日那個不苟言笑的刻板男人滿臉都是放縱的淫慾,他的身下壓著人,可他眼色卻直勾勾看著十三,他舔舔唇:“十三,你真美。”

十三冷冷掃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地離開。

他的師傅似乎得了失心瘋,他有時會哭著問十三愛不愛自己。十三對這個男人越來越冇有耐心,終於,在那個男人藉著醉意把他按在床上的時候,他一刀割開了男人的喉嚨。

男人的血濺在他身上,真臭,他覺得噁心極了。

男人看著他,滿臉的淚水:“十三,我愛你。”

他的惡意驟然深了幾分,他盯著男人,舉起刀,對著男人的嘴直直插了進去,那把刀插進了男人的嘴裡,刺穿了男人的食管。男人在他身下抽搐,卻最終冇了聲息。

他不想聽見這個男人說話,其實這個男人死不死對他來說並冇有什麼關係,隻是死了會使很多問題簡單化。反正他現在的地位已經不需要再對這個男人的死亡負責了,那就乾脆殺了吧。

其實很多人的死對他而言都冇有什麼關係,這個世界上,他似乎隻會為一個人牽腸掛肚。他會擔心那個人過了好不好,天冷了會不會凍著,會不會生病,會不會餓著自己。

他很想那個少年,不知道他現在在什麼地方,做著什麼事情。

他昨天去殺了人,殺完人後混進了彆人的府邸參加了一場婚禮。

新娘新郎穿著大紅袍子,他聽彆人說,這是對相愛的夫妻,他們成親了總算是一樁好的姻緣。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海突然出現了少年的輪廓。他看見少年穿著大紅衣服,像那個新娘一樣依偎在他的懷裡。他發現自己已經忘了少年長什麼樣子了,那個少年會不會和彆的女人成親?他會不會把彆的女人依偎在懷裡?

光是這樣想想,他就覺得心裡湧出一股暴戾的情緒。

他想要見到那個少年,他想要那個少年的眼裡,隻有他。

他覺得這是愛。

說出來也許很可笑,其實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他的師傅說愛他,可他看著那個男人,就如同在看一隻蒼蠅。

但他覺得自己是真的愛那個少年。

如果他能再次見到那個少年,他會對少年好,他會護著那個少年。

後來他真的見到了少年,少年的變化太大了,他幾乎冇有認出來。不過他最終還是認出了少年,他日思夜想的人就跪在他的旁邊,懷裡抱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另一個少年。

他說,他願意做任何事隻為能救活這個少年。

他還知道了少年的名字,他的名字叫桃花。桃花?這真是一個好聽的名字啊,那一刻他就決定,他以後最喜歡的花就是桃花。

可是他發現他喜歡的人厭惡他,桃花不愛他,他愛著另一個人。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滿畏懼,可他看著彆人的時候,這雙眼睛裡麵會出現顯而易見的深情。

柳青說,感情是勉強不來的,就像他厭惡他師傅那樣,桃花也是這樣厭惡他的。

他把他師傅當蒼蠅,桃花,桃花也是這樣想他的。

也許柳青說的對,他自己也明白。可是他就是不願意放手。

他承認,他對桃花有慾望,這種慾望洶湧卑劣,就像一把火,能把他燒的乾乾淨淨。他控製不住這種慾望,就算有一天他真的因此而死,他也不會後悔。

他以前以為他做任何事都不會後悔,後來他發現自己說錯了。

他知道自己自私卑鄙,他這樣的人是不會產生什麼柔情的,他知道桃花愛冷又,他也知道桃花厭惡自己,可是他很想和桃花在一起。他以前做過一個夢,他夢見桃花和他成親了,他夢見桃花和他說他愛他。夢裡,桃花表情溫柔深情,說愛他的時候也是真心實意的,並冇有透著虛假的討好。

他真的想和桃花成親。

他當初就不應該因為嫉妒推開桃花。他還想要桃花心甘情願歡天喜地地愛自己,可是怎麼可能呢?如果那樣的話,他甚至碰都碰不了桃花。

桃花心裡冇有他,桃花恨他,恨不得殺了他。

他常常夜裡睜著眼睛看桃花,他的視力極好,乘著燭光,他甚至會在夜裡偷偷數著桃花的睫毛,他看著桃花的身體因為呼吸而一起一伏,他想離桃花近一點,再近一點,連桃花和他的呼吸聲他都想合在一起。

桃花隻有在熟睡的時候會對他露出這般毫無防備的臉,他喜歡這樣毫無防備的桃花。

他時常想問桃花,他想問桃花還記不記得他,可是他冇有問出口。

那答案似乎顯而易見,桃花不記得他。他在桃花心裡冇有留下一點痕跡。

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桃花都冇有記起他。

不記得也冇有關係,他愛桃花。

他總以為他放不下桃花,就算死也要和桃花死在一起。

其實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桃花如果死了,他就陪著桃花一起死,可如果他還活著,他就永遠不會讓桃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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