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秦淮河畔。……
南京, 秦淮河畔。
天未暗,秦淮河畔就開始歌舞昇平。靡靡之音,繞梁三日不止。每逢畫舫駛入秦淮河中,兩岸便會聚集不少的人, 販夫走卒不外如是。
而這個時候, 就在距離秦淮河畔的不遠處, 某個隱秘園林。
幾位衣著華貴、氣質各異的中年人, 正在水榭中密議。
他們中有的身著儒衫, 似是致仕官員。有的錦袍玉帶, 顯然是钜商。還有一人, 雖穿著常服, 但舉止間帶著行伍之氣。
“訊息確切?那位真要來江南?”
一個麵容富態、十指戴滿寶石戒指的商人沉聲問道。他是常州钜商, 沈萬三的後人沈榮,海貿生意做得極大。
“千真萬確。”那位似致仕官員的老者撚鬚道。
他是前戶部郎中,致仕後回到南京後,成為幾家海商背後的靠山。
“朝廷明旨已下,不日即將啟程。此番來勢洶洶, 不僅帶了刑部何閻王(何喬新外號), 連東廠尚銘那條老閹狗也跟來了,護衛更是陸炳那殺神統領。看來,是要動真格的了。”
“怕什麼?”
那帶有行伍之氣的中年人冷哼一聲, 他是鎮江衛的一名指揮僉事,暗中參與護運私貨。
“江南不是山西那等窮鄉僻壤。咱們在地方在南京, 甚至在京城都有關係。太子畢竟年幼,就算有尚方寶劍,也強龍不壓地頭蛇。大不了,咱們暫時收斂些, 把首尾弄乾淨,讓他查無可查。等太子走了,一切照舊。”
沈榮卻搖頭,麵色凝重:“李僉事,不可輕敵。這位太子爺,在山西的手段你我都聽說過。他可不隻是會殺人立威,查賬分化抓人軟肋,可是樣樣精通。且他身份特殊,若真鐵了心要查,很多關係未必敢硬保。況且,東廠番子無孔不入,防不勝防。”
“那沈公的意思?”前戶部郎中問。
沈榮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兩手準備。一是立刻清理所有明麵上的賬目、船契、往來書信,該燒的燒,該藏的藏。特彆是涉及軍械、硝石等違禁物的,一絲痕跡都不能留!相關經手人,暫時送出避風頭。二是備好厚禮。太子雖不好錢財,但他身邊人呢。何喬新剛直,尚銘貪婪,陸炳或許也可尋其弱點。即便不能收買,也可試探其態度,摸清其底線。三是,聯絡京中故舊,上些奏摺,說說太子年幼,不宜輕涉險地,或者說明東南海貿亦有疏通物產、利惠小民之處,不宜一概禁絕,製造些輿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最要緊的是,務必讓下麵的人管住嘴!誰敢亂說話,或被抓了把柄,其家眷……哼。”未儘之言,充滿寒意。
幾人點頭,各自分頭去準備。平靜的江南水鄉之下,因太子即將南巡的訊息,已暗流洶湧。但......有個前提,太子這回是真的再次以欽差的身份南巡。
朱佑棱監國,倒是想南巡,給倒灶的玩意兒一些‘殺生’的震撼。隻派了刑部官員何喬新,以及東廠都督尚銘。
何喬新的確正直,尚銘的確貪婪喜好錢財。但是,尚銘的貪婪是有原則的,他可討厭一邊嫌棄鄙夷他貪財,一邊又要拿錢賄賂他的人。
如果有人敢這麼做,那麼尚銘就會發揚自己身為閹人的狡詐和黑心肝,既要收受賄賂,也要將賄賂他的人,一併兒給弄栽秧。
這便是尚銘黑心肝,不要臉閹狗的由來。
尚銘挺自豪的,即便閹狗,那也是皇帝太子的閹狗,旁人憑什麼罵他。反正要想打收買尚銘主意的傢夥們,註定要失望。並且還會被尚銘這傢夥,帶到陰溝裡去。
這樣的結果,其實朱佑棱早就預料到了。倒不是朱佑棱有未卜先知的能耐,而是尚銘出發後不久,就把南京方麵官員商賈的反應,都飛鴿傳信彙報給了朱佑棱。
朱佑棱接到訊息後,那叫一個樂。怎麼說呢,涉及钜額利益,關係網錯綜複雜的較量,按理說該反覆斟酌,不可輕易的下結論出辦法。可結果呢,連具體情報都冇有打探清楚,就輕易的下結論出手段。
該說不說,隻針對尚銘這點,就把尚銘這位東廠都督看清了。尚銘真要那麼好對付,就不會在汪直逐漸備受重用,有取代的情況下依然穩坐東廠都督的位置。
還是那句話,南京的官員商賈們註定冇好下場。而且是越準備拿金銀財寶收買尚銘,下場越淒慘。
預料到這樣的結果,朱佑棱又怎麼不喜聞樂見呢!
很快幾日過去,何喬新、尚銘、陸炳三人抵達南京之時,令人感到無語的流言在京城流傳。
如何離譜呢!
就連隨朱見深出宮玩耍的萬貞兒都得知了,還匆匆忙的從行宮回到紫禁城。
朱佑棱:“......”
“兒臣參見母妃。” 朱佑棱行禮。
“快起來,到娘身邊來。”
萬貞兒招手,仔細打量著兒子,確認他完整無恙,這才略鬆了口氣,隨即歎息道,“鶴歸,辛苦你了。”
朱佑棱搖頭,挺認真的回話。“不辛苦,就是有時候挺啼笑皆非的。
“的確挺讓人啼笑皆非的。”萬貞兒輕笑了起來,說起自己所聽到的謠言。
“民間皆傳,太子此番南巡是假,實則是奉了密旨,要去查抄幾家在江南根基深厚,與朝中多位勳貴重臣乃至藩王都有聯姻或利益往來的百年世家。還說,這是有人慾借你之手,剷除異己,為將來鋪路。甚至影射你行事酷烈,有傷國本!”
萬貞兒口中的‘有人’自然指的是她自己。挺諷刺的,反正萬貞兒聽到這個流言,是很生氣的。倒不是生氣自己又被‘汙衊了,而是......
特麼的汙衊她不夠,還要汙衊她的兒子!
而朱佑棱聽了也很生氣。主要這謠言,挺誅心的!不僅冤枉他不監國,而是跑去南巡,還將尚銘他們稽查海防私貿的目的,歪曲成政治清洗。最為過分的是,還將他和萬貞兒一塊兒,推到整個江南乃至朝中部分既得利益集團的對立麵。
朱佑棱倒不是怕這個,而是覺得,現在一切還未開始,容易引發南京以及江南地方的恐慌和強烈反彈。
“此等無稽之談,簡直其心可誅。” 朱佑棱沉聲道。
“為娘回來的時候,已經通知西廠以及錦衣衛好好的查。不過為娘倒猜到了是誰。”
無非是和江南鹽商、海商往來密切的京中清流言官,以及…在南京有大量產業的勳貴子弟。”
萬貞兒冷笑道:“他們這是狗急跳牆,想用輿論逼宮,阻止你南下!”
朱佑棱:“...問題是,我一開始就冇打算再次擔任欽差啊!”
說起這個,萬貞兒也是好笑。
“讓你父皇告訴你,謠言甚囂之時,發生了什麼?”
朱佑棱瞬間看向一直保持沉默,貌似心情不是很好的朱見深。
朱見深:“通政司這幾日,接連收到數封來自南京,蘇州等地致仕官員,以及在籍士紳的聯名奏摺,說什麼‘太子年幼,宜在京師進學’,‘江南繁庶,驟加嚴查恐傷民業’,‘海貿雖有小弊,亦通有無,宜疏導不宜峻堵’的話。”
阿這!
明明該生氣的,但為什麼越發覺得好笑呢!
朱佑棱穩了穩,到底冇穩住笑場。萬貞兒跟著笑,等笑夠了後,才無奈的說。
“起初你父皇並不在意,可誰曾想,就在昨日,我們在行宮收到密報,說是鎮江衛附近江麵,發生數起針對官船的‘水匪’襲擊,雖未造成太大損失,但時間地點如此巧合...為娘心頭難安。”
頓了頓,萬貞兒又接著說:“更有甚者,南京守備衙門報稱,在城內發現疑似前朝餘孽的聯絡暗記,雖未查實,但人心惶惶。你父皇與我憂心不已,江南之地,關係錯綜複雜,那些人為了阻你,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問題是,孃親,父皇,我一開始就冇打算去啊!他們得到假情報就這樣搞,是猖狂呢,還是無智的滑稽?”
萬貞兒斜眼瞄他。
“鶴歸覺得呢!”
容朱佑棱再笑三秒鐘。
哈哈哈之後,朱佑棱纔開口道。“這樣的‘情報有誤’,隻能說運氣好,如果兒子真的一意孤行,丟下監國的責任,大概就會遭遇...精心策劃的狙擊。”
頓了頓,朱佑棱又道。“要是兒子真的南巡,孃親和父皇請看,他們先是巧妙的利用了資訊傳遞的時間差,謠言是在尚銘他們出京之時才猛的爆發。然後呢,江南士紳的聯名上書,最後製造事端,水匪和前朝餘孽疑雲齊齊出現。”
“要是兒子真的南巡,大概從一開始就會危險重重,不一定步入他們的陷阱之中,但絕對會舉步維艱。”
是的,正如朱佑棱分析的那樣,建立他再次南巡的基礎上,那些個倒灶玩意兒設計出的針對手段很高超。之所以會感覺懷疑,是來自他們情報有誤。
當然感到滑稽過後,朱佑棱升起的是無限殺意。朱佑棱已經決定,要給尚銘飛鴿傳信,讓尚銘發揚他貪財又忠心皇家的本色,將那些倒灶玩意兒的皮,都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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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o(* ̄︶ ̄*)o
明天開始日六~
(づ ̄3 ̄)づ╭❤~另外提前祝福大家元旦快樂!愛你們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