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顯然心情極好,由著……
朱見深顯然心情極好, 由著他們吵鬨。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左右,朱見深纔開口。
“看來你們已經商量好了,就這樣吧,六弟被辱, 朕真的好痛心, 如果母後在的話, 大概會比朕還要心疼六弟, 早就嚷嚷著讓朕替六弟報仇。”
朱見深說到這兒, 真的是全場安靜, 不是不敢說話, 而是不知道說什麼。雖說這幾年吧, 周太後都在閩南, 陪她親親的幺兒冇有動過回京的念頭。但是......
周太後的傳奇,是能經過時間發酵被曆史銘記的。
能參與上早朝的每一位大臣,全都直麵過周太後的撒潑,那真的是驚天地泣鬼神,偏偏他們全無招架的能力。
如果周太後知曉他們攔著, 不讓當今皇帝為崇王殿下做主, 大概會直接殺回京師,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並讓他們全部滾去給先帝爺殉葬。
雖說他們肯定不會聽周太後的, 但是...周太後她罵起人來不講究,臟話連篇不說還問候祖宗十八代。
斯文人哪裡見過這樣的架勢啊, 文官們冇一個不怕周太後的,而武官,其實也怕......
武官平日裡和文官吵架,吵不過的話, 有時候就會動手。但是對上週太後......
笑死,除了先帝爺外,誰敢對周太後動手。連當今皇帝都不敢,何況是他們......
麵對一個罵也罵不過,打...根本不敢碰的周太後,武官也麻爪。
戰鬥力太強悍了,哪怕周太後已經離開很有幾年了,京師依然流傳著屬於她的傳說。
文武百官們鴉雀無聲,算是默認了朱見深為了給弟弟朱見澤報仇,‘遷怒’到大明境內和尚的行為。
嗯,身毒的苦行僧得罪了崇王殿下,他們的皇帝為了給崇王殿下報仇,想著去身毒的路途遙遠,改而收拾大明境內和尚的行為完全冇有毛病。
朱見深見此,也就心滿意足的宣佈退朝。
其實‘滅佛’這件事情,朱見深曾經和朱佑棱私下討論過。朱佑棱來自後世,自然知曉‘佛教’昌盛的危害。
倒不是因為他們宣傳的教義有危害,而是吧......
僧人他不納稅,不說僧人建的寺廟所圈的大片土地。單說僅僅是普普通通的一座寺廟,收到的香油錢也是十分可觀的。
而全國大大小小的寺廟,說個籠統的,也有數百座。這還不算那種建在深山老林,冇什麼人煙的古刹寺廟。
總之不可細算,一旦細算,媽惹,就連對金錢冇什麼實際概唸的朱見深都吃驚不已。
是真的冇想到,原來僧侶居然那麼富。
這不,拿朱見澤當藉口,敲定‘滅佛運動’事宜,回到安喜宮,朱見深還不忘找萬貞兒吐槽。
“要不是那天鶴歸給朕一筆筆的算賬,朕從來冇有想過,那些僧侶不止隱瞞田產不去官府登記,還隱匿人口,“還坐擁如此驚人的財富!”
萬貞兒:“怎麼說?我還納悶你們幾日前神神秘秘的,連我都瞞著,感情是這麼回事兒。”
朱見深端起萬貞兒遞來的溫茶,一口氣灌下半盞,才又繼續解釋。
“貞姐你是不知道!鶴歸那小子,拿著東廠和錦衣衛零星報上來的數字,給朕算了一筆賬!就隻是按京城周邊幾個稍有名氣的寺廟估算,一年單單是信眾捐的香油錢,就不下數十萬兩!這還不算他們做法事、收受供奉、甚至放印子錢(高利貸)的進項!”
“放印子錢?”萬貞兒驟然皺起眉頭。“他們居然敢放印子錢,真是好大的狗膽。”
“可不是嘛。”
朱見深想起這個就很生氣,覺得自己以前居然忽略了,真是萬分不該。
關鍵還是朱佑棱主動說起,他才驚覺。要知道那個時候,他都想寫信讓好弟弟們‘捐款’了。
“單是幾家寺廟,信眾捐獻的香油錢,就不下數十萬兩。朕的國庫一年纔多少進賬?”
萬貞兒跟著點頭,還道。“可不是嘛,哪怕因著加收商稅的關係,國庫如今一年好幾百萬,甚至上千萬銀子的進賬,但開銷也大。遼東方麵軍餉要給足,沿海邊疆等衛所,也需大量軍餉。”
“...水利工程,城牆修葺,開荒種植,那樣不需要大量的錢財支撐?”
“朕每年,不,每個季度,都在為如何增加國庫收入而煩惱。可那些個僧侶......”
說到這兒,朱見深的聲音,變得陰沉起來。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他們占著最好的田地,雇人耕種或是讓投獻的佃戶白乾活,卻不交一粒米的稅!”
“那些寺廟裡的和尚,名義上是出家,可其中多少是躲避賦稅徭役的丁壯?這些人不事生產,不納糧,不當差,卻享受著信眾的供養,寺產越來越豐!”
萬貞兒斜倚在軟榻上,靜靜地聽著,手裡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水晶葡萄。
她對於金錢遠比朱見深敏感,聽到朱見深如此氣憤的發言,其實並不感到驚訝。
“哦?竟有如此之多?那全國各地的寺廟加起來,豈不是.....”
“豈止是‘多’!”
朱見深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發現巨大寶藏,卻又覺得被愚弄的複雜神色。
“鶴歸說,若嚴格清查天下寺廟,按照藏匿的田產人口等,追繳曆年積欠的稅賦,再令度牒嚴格管理,無度牒者還俗納稅。初步估算,所能得的錢糧,或可抵得上全國數年的賦稅!”
聽到這兒,萬貞兒是真的吃驚了。
“其實朕想把鶴歸支開,有這方麵的原因。”朱見深突然又道。“貞姐,鶴歸他不愧是朕的兒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比朕心狠得多。有些事情,明知道結果會好,但朕不一定敢做,而鶴歸,他就一定會做,並且喜歡劍走偏鋒。”
“鶴歸留在京師,大概不會選擇用溫和的手段,而朕打算徐徐圖之。索性就讓鶴歸去山西陝西兩地巡視,想來鶴歸大概會在兩地待上半年左右。”
“你啊!”萬貞兒搖頭,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說朱見深連親兒子都防著的話不合適,但想想自己生的心肝寶貝兒,現在才13歲,就被朱見深丟出去,還美其名曰害怕兒子手段過去凶殘......
萬貞兒忍不住白了一眼,開始擔憂起來。“也不知鶴歸現在走到哪兒了!”
朱佑棱走到哪兒了呢,隻能說還在路上。
朱佑棱彆看現在才十三歲,但很小就摻和政務的他,現在頗具儲君風儀。
他奉旨巡視山西、陝西兩地水利、河患及旱情,代天巡狩,體察民情。其實是一種向朝野上下,展示未來儲君對民生疾苦的重視。隨行隊伍浩浩蕩蕩。
這是對他能力的磨礪,朱佑棱心知肚明,從頭到尾都很樂意,哪怕朱佑棱琢磨著自己隻怕要好幾個月都不能待在紫禁城,依然很樂意。
就是吧,美人孃親不太放心,給他配置的隨行隊伍浩浩蕩蕩的。除了東宮屬官,100錦衣衛外,還有工部、戶部的能吏乾員,以及太醫院的數位醫官。
就......離譜,主要那些個大臣們,居然上早朝的時候,才發現朱佑棱已經早早離了京。
這日時近正午,初夏的太陽已頗有幾分毒辣,曬得黃土官道蒸騰起氤氳的熱氣,遠處景物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一隊車馬儀仗,在100名鮮衣怒馬的錦衣衛的錦衣衛護送下,沿著官道緩緩西行。
旌旗招展,上繡龍紋日月,彰顯著主人非同尋常的身份,正是奉旨巡視山西、陝西的皇太子朱佑棱的車駕。
隊伍中央,是一輛規製宏大、裝飾樸素的明黃帷馬車。車簾低垂,隔絕了外界的暑氣與塵土。
十三歲打的朱佑棱端坐車內,身著一件玉色團龍常服,腰繫玉帶,眉目間已褪去不少孩童的稚氣,代之以一種沉靜的思索。
他手中拿著一卷《尚書·禹貢》,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透過車簾的縫隙,望向窗外單調而飛逝的風景。
枯黃的田野、稀疏的林木、龜裂的河床。這與史書典籍中描述的“晉地豐饒”大相徑庭。
“殿下,前方不遠便是祁縣驛,是否在此歇腳用膳?”
車窗外,傳來東宮侍讀、詹事府左春坊大學士劉健沉穩的聲音。劉健年近四十,麵容清臒,是朱佑棱此次出巡的主要輔佐官員之一,以端謹持重著稱。
朱佑棱放下書卷,掀開車簾一角。熱風撲麵而來,帶著乾燥的土腥氣。
“劉卿,這一路行來,越往山西方向走,就越荒涼。田地荒蕪,河水也幾近乾涸。孤看輿圖(地圖)上說,有昌源河支流灌溉,不該如此。”
昌源河是位於山西中部的一條重要河流,發源於山西省晉中市祁縣東南部的麓台山(太嶽山北麓),向西北流經祁縣、平遙縣,在祁縣西北部與汾河支流烏馬河彙合後注入汾河。
是汾河的一級支流,屬於黃河水係,全長約87公裡,流域麵積約1,029平方公裡。
他們所到的地方,恰好有一條昌源河支流經過,可他們走的官道,除了看到荒蕪的田野外,就是幾近乾涸的河水。
“殿下明鑒。去歲秋,黃河在蒲州、榮河一帶多處潰決,晉南大片良田淪為沼澤,冬麥因此未能及時播種。而今春又罕見少雨,昌源河及其支流水位大降,灌溉不及,眼下正是青黃不接之時,田畝荒廢,也在情理之中。”
劉健騎馬靠近車窗,眉頭微鎖的說著他所瞭解的情況。“陛下仁德,去歲水患後已有賑濟,今春亦下詔減免山西安邑、猗氏等重災縣賦稅。隻是......杯水車薪,天災連年,黎民實在苦哉。”
------
作者有話說:更新o(* ̄︶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