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的一席話,說得……
李公子的一席話, 說得徐文瑞和張琨背後都沁出了一層冷汗。
是啊,以往靠著父祖輩的權勢,這‘鹽引’生意做得順風順水,幾乎成了他們這些勳貴世家官僚子弟, 一項心照不宣的“常例收入”。
來錢太容易, 以至於他們都快忘了這背後蘊含的巨大風險。私自販賣‘鹽引’, 嚴重者抄家判三族。
大宋可以刑不上士大夫, 哪怕通敵賣國, 嚴重也不過抄家流放。可大明......
如今大明這位新登基不過幾年的皇帝, 顯然是準備動真格。他們老朱家的傳統, 就是‘莽漢式’殺讀書人, 大明建國以來, 被抄家殺頭的不知寥寥,就永樂時期還有被夷十族的讀書人呢。
他們看似無所顧忌,不過是仗著家裡有當官的,還是中樞朝廷的大官。
可一旦當今皇帝動真格,要拿積弊最深、牽扯最廣的鹽法開刀, 以充實邊備。
他們這些昔日靠著鹽引撈錢的蛀蟲, 首當其衝。
酒,再也喝不出滋味。佳肴,也如同嚼蠟。三人麵麵相覷, 再也無人說笑。
窗外,京師街頭依舊繁華熱鬨, 但這醉仙樓雅間裡的幾人,卻彷彿已經看到了他們那倚仗特權,輕鬆牟利的好日子,已然一眼到了頭。
一種大廈將傾的恐慌, 在沉默中蔓延開來。
心慌慌的,與之而來的卻是,越來越稠密的不好預兆。
就在他們三人反覆糾結,想著怎麼脫罪的時候,探聽到訊息的懷恩公公趕緊去跟朱見深和萬貞兒彙報。
不要小看東廠的能量,也不要小看能在詭秘多變的宮廷生涯中,將朱見深牢牢護住的萬貞兒。
萬貞兒有一項能耐,凡是她看過的人,都不會輕易忘記。萬貞兒曾經見過徐文瑞,是在朱見深登基之前見過。
當時身為現任徐國公侄孫子的徐文瑞,挺囂張不可一世的,簡直比人家正兒八經的嫡孫還要威風。
隻這樣見過幾回,足以帶給萬貞兒深刻的印象。
對其印象深刻的萬貞兒想起後,自然會讓懷恩公公這位東廠提督盯著。
瞧瞧,想要的答案不就來得嘛!
不過話又說回來,懷恩公公得到的訊息,還真的挺讓萬貞兒意外,又不是那麼意外。
朱見深卻是很生氣。
“朕從來冇有想過,朕的手下居然......”
“不是你的手下呢!”朱佑棱脆生生的開口。“是你手下養的小害蟲,專門蛀牆角的。”
朱見深:“...你的理解還挺深刻。”
“父皇,多看看永樂大典。”朱佑棱真誠提議。“那永樂大典記載的有關太|祖年間的刑法,兒子覺得某些刑法,挺適合貪得冇邊兒的續小害蟲們,父皇覺得呢!”
朱見深:“...你讓朕好好想想。”
要說對洪武大帝當政時期,什麼刑法最印象深刻,大概是老朱同誌那一手剝皮揎草了。
不知道當時多少貪官汙吏死於剝皮揎草,家眷又被充入教坊司。或許這樣的刑法殘酷,但彆說,老朱同誌這麼搞過後,吏治清明瞭不少。
再之後,永樂時期吏治也是清明的,但從中後期開始,誠然踴躍出現不少為民做主,甚至可以謀國的官員,但更多的卻是在其位不謀其政,隻為努力挖國家牆角肥自己家族腰包的垃圾。
連貪官汙吏都不想給他們戴上,就是一個個垃圾,還暗中私通韃子,支援女真起勢的賣國賊。
“還想什麼想呢,父皇難道冇有給他們機會?”朱佑棱小小人兒,稚嫩的臉頰上全是認真的嚴肅。
“就這種玩意兒,就該就地處決以儆效尤。”
朱見深挺讚同把人殺了的主意,但是...想要朱佑棱如今年齡還小。小孩子嘛,殺心還是不要那麼重的。
就道:“鶴歸,小小年齡,不要動不動就說‘處決’的話語,這樣殺意太重了。”
“我這不是殺意太重,我這是‘以德服人’。”朱佑棱振振有詞的說。“武德充沛的武德,也是德。”
朱佑棱:“......”
萬貞兒卻是突然想起朱祁鎮這位大明戰神,有了不好的預感。
“鶴歸,如今‘土木堡之變’的影響還依然記憶猶新,作為太子,你可以武德充沛,卻不能表現出來。”
至少在長大順利繼承皇位之前,不能隨隨便便就表現出來。
“他們啊,可不喜歡文武雙全的帝王。”萬貞兒突然又道。“最好是隻‘文’,不,最好‘不文不武’的帝王,這樣才能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文盲皇帝不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誕生的。作為皇帝,朱由校18歲幾位。在繼位前,作為朱常洛的長子,朱由校便是鐵板釘釘的下一任帝王繼承人,
按理說太子嘛,肯定要請多名師傅教導。但是呢,朱由校硬是把自己搞成了教育缺乏的典型,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的文盲皇帝。
而誠然有朱由校自己的原因,但更多的就是教學師傅的不用心。不然好好的娃,硬是教成了文盲。
朱由校是往後的大明皇帝,萬貞兒肯定不知道,但聰慧的她始終明白一個道理,不管什麼人,都喜歡自己的上司什麼都不懂好糊弄。
“回去後,我就開始努力學習。”朱佑棱認真無比的道。“保證一天就把《三字經》背熟。”
“不止要背熟,還要認識字。”
朱見深笑著道,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章程,確定了該怎麼處理仗著父輩親眷為非作歹,發國家財的紈絝子弟。
既然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的話語,那父母手足都可以不要了。家要抄,人要殺!
在醉仙樓用過膳食,又去了廟會看了會熱鬨,趕在天黑宮門落鎖之前,一家三口回到了紫禁城。
不提一家三口的溫馨日常,隻說徐文瑞這邊——
徐文瑞忐忑不安的回到氣派的國公府,再不見往日紈絝氣息。他父親,現任徐國公的親侄兒,正等著他。
“你今日去了哪裡?”
“回稟父親,好讓父親知曉,兒子去醉仙樓和友人相聚。”徐文瑞小心翼翼的說。“兒子出去前,母親是知曉的,就連世子夫人,更是清楚。”
“為父隻是微末的五品官,但最近朝中局勢,為父還是能看的明白的。”
頓了頓,徐大人又語重心長的道。“為父心知肚明,你和好友往日做的那些勾當,多半為了家族。隻是如今,風聲鶴唳,就連你堂爺爺也是緊張萬分。我兒趕緊斬斷所有首尾,遼東那邊的虧空,哪怕變賣你母親給你的那些田莊鋪麵,也要在六個月內填上!否則,一旦被查實,不止為父就連你堂爺爺也保不住你,隻怕整個徐國公府都會被牽連問罪!”
徐文瑞頓時冷汗涔涔,再不敢有絲毫僥倖。他跟徐大人保證,自己會儘快處理乾淨,甚至第二天就開始低價拋售名下的一些古玩字畫、城外田產。
甚至還咬牙當掉了幾件心愛的寶物,湊集钜款,通過隱秘渠道,火速補足了當初在遼東以‘鹽引’承諾卻遲遲未納的糧草數額。
這幾乎掏空了徐文瑞多年的積蓄,讓他肉痛不已。往日與他交好的那些鹽商,此刻也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牽連。
徐文瑞每日提心吊膽,生怕有禦史找上門來,往日的鮮衣怒馬變成了深居簡出,算是體會到了何為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其實他不知道,禦史不是不找上門來,而是朱見深將調查交給了東廠和錦衣衛。
東廠、錦衣衛聯合辦差,所產生的殺傷力不止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基於懷恩公公親自帶人探查到的訊息,徐文瑞和他的兩位友人,都被立為重點監控人員。
徐文瑞覺得冇有禦史找上門是安全的,純粹就是紈絝子弟不懂官僚的運作。
禦史主要負責監察官員和監督政府行為。徐文瑞是官員?不,他隻是官員的家屬......
還不夠格讓禦史上門抓人,再說禦史隻有監察權,冇有抓人的權利。有抓捕犯事官員權利的是大理寺。
而錦衣衛,是直接對皇帝負責的軍事特務機構,集侍衛、緝查、刑獄三大職能於一身。
被立為重點監控人員,不管是東廠出馬還是錦衣衛動手,徐文瑞和他的兩位有人,都冇有好果子吃。
甚至在旁聽錦衣衛指揮使跟朱見深彙報緝查速度的朱佑棱,都分神在想,徐文瑞和徐家會有怎樣的下場。
朱見深很明顯打算來一出殺雞儆猴的戲碼,威懾鹽官以及大小鹽商,和靠著‘鹽引’以謀私利的功勳官宦子弟。
即便以後時間久了,又會死灰複燃,但起碼‘殺雞儆猴’一番後,吏治會清明很多。
“整頓邊備、清理鹽政之事刻不容緩。”
朱見深當著朱佑棱的麵,將遼東那邊鹽價飛漲的事情說了出來。自然還有鹽販不遠千裡出塞,將鹽賣給塞外的遊牧民族之事。
“鹽鐵茶三政,從來是朝廷的重中之重。”朱見深仔細將自己當皇帝這幾年的心得,扳碎了講給朱佑棱聽,完全冇有想過,依著朱佑棱的年齡,能不能聽懂。
朱佑棱自然能聽懂,並且還有自己的理解。
這是後世思維帶來的。雖說由於穿越的緣故,導致朱佑棱有些關於後世的記憶變得模模糊糊,最起碼朱佑棱就不記得各種生物武器的科學配比。但智商還是正常的,並且還得到優化,遠比一般人聰慧。
朱見深說,朱佑棱聽,父子倆都很認真。
“其中‘鐵’,從來不允許民間私自開采鐵礦,更彆說還將私自開采的鐵礦偷偷賣往塞外。”
說到這兒時,朱見深很生氣,“這樣的行為算什麼,數宗忘典的賣國賊。當誅三族。”
朱佑棱:“與其誅三族,還不如廢物利用。”
朱見深已經收斂怒火,聽到這話,頓時挺感興趣的挑眉。
“哦!”朱見深道:“怎麼個廢物利用法?”
“父皇,請看大明疆域地圖。”朱佑棱指著雲南佈政使司的位置,提議道。“安南郡土地肥沃,據說那裡的水稻更是一年三熟,但地廣人稀,很卻缺乏開荒的奴隸。就將私賣鹽鐵的商販抄家,全家流放到安南郡,讓他們以工贖罪,為大明糧倉貢獻一份力。”
朱見深:“???”
他很是驚奇的看著朱佑棱,不敢相信直接所聽到的。
“朕的鶴歸,吾兒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扒皮手段?”
朱佑棱:“......”
“什麼是扒皮手段?”朱佑棱不依,還抗議說。“即便兒子所言是扒皮手段,這不是一脈相傳?咱們老朱家的老祖宗,哪個不是擁有特殊的扒皮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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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o(* ̄︶ ̄*)o
今天更新有點兒遲了,我爭取明天一起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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