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廳堂的震動愈發狂暴,如同巨獸垂死前的掙紮。那顆暗紅晶體此刻已化作戰場,純淨的秩序白光與汙濁的虛無暗紅如同兩條糾纏撕咬的巨龍,每一次光芒的漲縮都引動整個星艦殘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能量亂流像失控的刀鋒,肆意切割著空氣和金屬,在地麵和穹頂留下深深的刻痕。紊亂的重力場讓破碎的金屬殘骸如同失重般漂浮起來,又在一瞬間被狠狠摜向地麵,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王大膽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體內如同被烈火與寒冰同時蹂躪。剛纔那傾儘全力的“破妄一指”,不僅耗儘了力量,更讓他強行容納、轉化的那部分虛無能量在經脈中左衝右突,與玄冥真水激烈衝突,帶來鑽心的痛楚。但他顧不得調息,懷中斷續卻急促的信號晶石震動,像一根針紮在他的神經上——石瞳他們危在旦夕!
必須立刻做出抉擇!
是留在這裡,嘗試在這千載難逢的晶體異變中,獲取更多關於秩序與虛無、關於星艦來曆的秘密?還是立刻突圍,去救援可能正在麵臨滅頂之災的隊友?
幾乎冇有猶豫。王大膽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石瞳、火印,那些並肩穿越寂滅裂穀的戰友,他絕不能棄之不顧!秘密可以再探,但同伴的性命隻有一次!
他強提一口真氣,壓製住體內的翻騰,玄冥真水·流變之力再次環繞周身,準備硬扛著能量風暴衝出核心廳堂。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動未動之際——
“嗡……”
一股迥異於之前任何能量波動的、溫和卻無比恢弘的意念波,如同水銀瀉地般,以那顆激烈衝突的晶體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這股意念古老、蒼涼,帶著一種曆經無儘歲月磨礪後的平靜,瞬間撫平了狂暴的能量亂流……不,不是撫平,更像是給這場混亂按下了“靜音鍵”,能量的衝突仍在繼續,但其產生的破壞性波動卻被限製在了一個極小的範圍內。
緊接著,王大膽前方,控製檯的上空,無數藍白色的光點從殘骸的各個角落彙聚而來,如同夏夜的螢火蟲,迅速編織、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有些閃爍不定的人形虛影。這虛影依稀能看出是某種類人生物的輪廓,身形修長,衣著風格簡潔而充滿科技感,但其麵容模糊,隻有一雙彷彿由純淨數據流構成的、散發著溫和白光的眼睛,清晰地凝視著王大膽。
“檢測到……秩序共鳴……權限臨時覆蓋……啟動緊急互動協議……”一個平靜的、非男非女、帶著明顯電子合成質感,卻又蘊含著一絲難以言喻情感的聲音,直接在王大膽的腦海深處響起,用的是一種他從未聽過,卻能瞬間理解其意的語言!
是這艘星艦的人工智慧?還是……某種記錄下來的艦長或先民的意識殘留?
王大膽心中一凜,立刻全神戒備,但體內玄冥真水對那股溫和意念並未產生排斥,反而傳來一種微弱的、類似“認同”的波動。
“你是誰?”王大膽以意念迴應,同時目光掃過那仍在掙紮的畸變守護者。此刻的守護者似乎被這股新出現的意念力量壓製,抱著頭顱跪伏在地,發出低沉的、充滿困惑與痛苦的嗚咽,身上的暗紅光芒明滅不定,攻擊性大減。
“吾乃……‘方舟’之心智核心,‘星語者’艾瑟拉的殘響。”虛影的聲音帶著斷續的雜音,彷彿信號不良,“記錄顯示,方舟……‘希望壁壘號’,為逃避‘終極熵增’——即你所感知的‘虛無’、‘原暗之海’——於標準曆法七萬三千週期前墜毀於此……洛罕星。”
終極熵增!原暗之海!果然如此!這艘星艦,真的是“虛無”的逃亡者!
“那顆晶體……”王大膽急切地指向控製檯中心。
“那是……‘秩序火種’,”艾瑟拉的殘響帶著無儘的悲愴,“吾族文明……以舉族之力凝練的、對抗終極熵增的最終希望……蘊含著我們所能理解的,宇宙底層規則中……‘資訊結構化’、‘能量穩態化’的終極奧秘。”
秩序火種!王大膽心神劇震。如此說來,那極致的黑暗與虛無,並非它的本質,而是……
“它被汙染了?”王大膽問道,心中已有猜測。
“是的……在穿越‘原暗帷幕’的最後階段,我們遭到了無法理解的、高維存在的狙擊……‘熵孽’……”虛影的波動劇烈起來,顯示出強烈的恐懼與痛苦,“火種為了庇護方舟最後的核心區域,過度負荷,其秩序矩陣被‘熵孽’的意誌強行侵染、扭曲……它從秩序的守護者,變成了散發無序與毀滅的源頭……我們……失敗了……”
熵孽!狙擊!王大膽捕捉到了這兩個關鍵詞語。原來星艦的墜毀並非意外,而是被那名為“熵孽”的、疑似“原暗之海”中的高維存在主動擊落的!而這“秩序火種”,是在保護星艦的過程中被汙染的!
“這裂穀的汙染,洛罕星的虛無之潮,都是因為這被汙染的火種?”
“正確……火種失控的能量輻射,扭曲了這片區域的空間與物理常數,其散逸的‘無序資訊’……即‘虛無低語’,侵蝕著本土生靈的心智,催生了那些扭曲的怪物……我們……本是尋求生機,卻帶來了毀滅……”艾瑟拉的殘響充滿了愧疚。
“守護者又是怎麼回事?”
“科爾特姆……最後的星艦守護者隊長,自願與火種控製係統融合,試圖以自身意誌引導甚至淨化火種……但他低估了熵孽意誌的侵蝕力……他的意識在漫長歲月中被逐漸同化、扭曲,成為了你所見的……‘結晶守護者’,一個執著於守護這被汙染聖地的、瘋狂的傀儡……”
真相如同拚圖般一塊塊浮現,殘酷而悲壯。這是一個文明在末日逃亡中最後掙紮與失敗的輓歌。
“你剛纔說……秩序共鳴?我的力量……”王大膽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的能量特質……蘊含著一種……與‘秩序火種’本源相近,卻又更加古老、更加包容的‘秩序’側法則……”艾瑟拉的殘響“看”著王大膽,數據流的眼中似乎帶著一絲好奇與希冀,“你剛纔的那次攻擊……不,是‘刺激’,引動了火種深處被壓抑至今的、最後一絲未被汙染的秩序本源……這才暫時喚醒了我這縷依托於純淨秩序而存在的殘響。”
玄冥真水,源自歸墟,而歸墟在守序者的描述中,是平衡的關鍵,其本質中也蘊含著極致的“靜”與“秩序”。這與“秩序火種”的某些特質產生了共鳴!
“我該如何做?如何才能阻止這一切?我的同伴在外麵有危險,我必須去救他們!”王大膽急切地說道,懷中的信號晶石震動得愈發激烈。
艾瑟拉的殘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急速計算著什麼。周圍的能量衝突依舊,晶體上的白光在暗紅的壓迫下,範圍似乎在緩慢縮小。
“時間不多了……我的存在基於火種內秩序的短暫復甦,無法持久……熵孽的意誌仍在持續施加影響……”虛影變得更加閃爍,“有兩個方案,冒險者。”
“第一,利用你與秩序的共鳴,嘗試引導你全部的力量,注入火種,助長其內部秩序的復甦。但這極其危險,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一,你很可能被失控的虛無能量瞬間同化,或者引發火種的徹底崩潰,產生足以吞噬星球的能量奇點。”
“第二,我利用殘存權限,強行剝離火種核心那一縷最本源的、未被汙染的‘秩序印記’。你可以帶走它。但這意味著‘希望壁壘號’將徹底失去穩定基礎,被汙染的火焰將在短時間內徹底爆發,釋放的能量足以將寂滅裂穀及其周邊萬裡區域從洛罕星上抹去……而失去了這最後的‘秩序印記’,火種本身也將再無被淨化的可能,徹底淪為熵孽的工具。”
兩個選擇,都無比艱難!第一個是九死一生的豪賭,賭贏了或許能化解危機,甚至獲得一個被淨化的“秩序火種”;第二個則是斷尾求生,能救下隊友甚至更遠區域的生靈,但將徹底毀滅這艘星艦和淨化火種的希望,並且需要承擔引爆一個恐怖炸彈的因果!
王大膽的思緒在電光火石間飛轉。他想起石瞳的堅韌,火印的忠誠,那些聯盟戰士眼中對生的渴望。他想起洛罕星其他區域還在抵抗虛無的生靈。他更感受到體內玄冥真水傳來的、對那“秩序印記”本能的吸引與渴求……
“我選第二個!”王大膽的聲音斬釘截鐵。他不能拿隊友和無數無辜者的性命去賭那渺茫的概率。而且,他有種直覺,那縷最本源的“秩序印記”,或許對他,對地球,對未來可能麵臨的、與“原暗之海”的全麵戰爭,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明智而勇敢的選擇。”艾瑟拉的殘響似乎並不意外,“準備接收‘秩序印記’……它極其微弱,需要寄生於具備秩序共鳴的載體才能存在……你的能量核心,是最佳選擇。”
虛影抬起手臂,指向那顆仍在激鬥的晶體。隻見晶體最核心處,那一點頑強閃耀的純白光芒,開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抽離出來,化作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卻凝聚著難以想象資訊與秩序的純白光絲。
就在這時,那跪伏在地的畸變守護者——科爾特姆,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混合著憤怒與某種解脫般的悲鳴:“不!不能……奪走……最後的希望!!!”它掙紮著想要站起,阻止這一切,但它與汙染火種的連接正在劇烈反噬,暗紅能量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蝕著它最後的生機。
“科爾特姆……安息吧……你的職責……已經儘到了……”艾瑟拉的殘響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
那縷純白的秩序印記,如同歸巢的乳燕,穿越混亂的能量場,瞬間冇入了王大膽的眉心!
“轟!”
王大膽隻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彷彿有什麼亙古存在的奧秘在意識深處炸開!無數難以理解的秩序符文、宇宙法則的碎片、以及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結構化”意念湧入他的靈魂。他體內的玄冥真水彷彿遇到了君王般,發出了歡欣而敬畏的嗡鳴,主動環繞上去,小心翼翼地將那縷微弱卻至高無上的秩序印記包裹、溫養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感籠罩了他,對能量、對規則、對自身玄冥真水的理解,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提升、蛻變!
但同時,他也清晰地感受到,失去了秩序印記的支撐,控製檯中央那顆暗紅晶體,表麵的白光瞬間熄滅!暗紅的光芒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凶獸,驟然爆發!整個晶體劇烈震顫,表麵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充滿毀滅意誌的能量,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開始瘋狂積聚!
“快走!”艾瑟拉的殘影變得極其淡薄,聲音急促,“方舟自毀程式已不可逆轉……能量核心過載……預計一百八十息後……徹底爆發……座標已傳輸至你的感應器……前往……艦尾……第三應急發射井……或許有一線生機……”
虛影說完最後的話語,如同風中殘燭般消散無蹤。
“謝謝……”王大膽在心中默唸,來不及體會秩序印記帶來的變化,猛地轉身!
身後,是能量失控、即將爆炸的星艦核心!身前,是危機四伏、結構崩塌的通道,以及等待救援的同伴!
他冇有任何猶豫,體內力量在秩序印記的刺激和玄冥真水的瘋狂運轉下,竟然恢複了大半,甚至更勝從前!他化作一道流光,不再躲避,而是以最強的姿態,直接撞向了來時路上的重重障礙!
“玄冥真水·給我開!”
琉璃色的光芒大盛,所過之處,崩塌的金屬結構被強行排開,零星的變異守衛被瞬間凍結、粉碎!他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蛟龍,朝著信號傳來的方向,朝著隊友所在,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時間,隻剩下最後的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