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寂靜。
彷彿連時間本身都被那最終碰撞的光與暗所吞噬、凝固。
冇有聲音,冇有震動,甚至冇有能量的漣漪。整個地下空間,乃至整個蓬萊島嶼,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潛航器內,陳博士和其他倖存隊員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們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一片混沌的雪花和瘋狂跳動的亂碼,試圖捕捉到任何一絲信號。蘇晚早已掙紮著爬起,雙手緊緊握著那枚溫熱的翠星玉佩,臉色蒼白如紙,靈魂鏈接的那一端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空曠和死寂,彷彿什麼都冇有剩下。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卻毫無察覺。
血海中央。
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消失了。
沸騰的血海平息下來,顏色變得暗沉,彷彿失去了所有活力,如同一潭死水。
那座由蒼白頭骨壘砌的祭壇徹底化為齏粉,消散無蹤。
那三位鯤鵬長老不見蹤影,不知是化為了飛灰,還是被捲入了未知的空間亂流。
唯有那團代表“虛妄之瞳”本體的、不斷變幻形態的極致黑暗,依舊懸浮在那裡。
但它不再擴張,不再散發那令人絕望的邪惡意誌。它彷彿變成了一尊詭異的雕塑,凝固在半空中,表麵不再變幻,維持著一種類似巨大、半睜半閉的邪眼的形態。在那邪眼的瞳孔最深處,隱約可見一絲極細微的暗金與土黃交織的光芒在頑強地閃爍、明滅,如同風中殘燭,卻又死死釘在那裡,阻礙著其完全“睜開”。
王大膽那傾儘所有、融合了多種力量的“玄冥歸藏·鎮墟”,竟未能徹底毀滅它,而是以一種近乎同歸於儘的方式,將其重創、暫時“封印”或者說“僵持”在了這種半沉寂的狀態!
代價是……
在原本祭壇下方的邊緣,王大膽靜靜地躺在冰冷的黑岩上。
他渾身焦黑,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彷彿被空間撕裂和能量灼燒出的可怕傷口,許多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心跳間隔長得令人窒息,生命之火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他的一隻手還保持著向前推出的姿勢,另一隻手則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距離那半截落在地上的、佈滿裂痕的黑陶俑,隻有一寸之遙。
他做到了。以凡人之軀,承玄武之誌,合眾人之力,硬生生將那足以滅世的恐怖存在,拖回了深淵邊緣。
但他自己也油儘燈枯,瀕臨死亡。
死寂之中,一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嚶嚀聲響起。
那個一直沉睡的小女孩醒了過來。她茫然地坐起身,看著周圍一片死寂和破敗的景象,看著遠處那尊凝固的、散發著殘餘邪惡氣息的恐怖邪眼,小臉上充滿了恐懼。但當她看到不遠處倒在地上的王大膽時,她立刻忘記了害怕,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
“叔叔…叔叔…”她搖晃著王大膽冰冷的手臂,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王大膽焦黑的皮膚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竟帶有一絲微弱的淨化效果。她懷裡的黑陶俑似乎感應到她的悲傷和王大膽的狀態,再次擠出最後一絲微光,溫潤地籠罩住王大膽。
這光芒雖然微弱,卻彷彿是一劑強心針,讓王大膽那即將停止的心跳,猛地又頑強地跳動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
嗡!
王大膽心口那枚玄黑暗金的玉佩,以及遠處潛航器上蘇晚的翠星玉佩,再次產生了共鳴!蘇晚通過靈魂鏈接,清晰地感受到了王大膽那一絲頑強的生命之火,以及小女孩和黑陶俑的努力!
希望如同野火般瞬間燎原!
“他還活著!陳博士!快!救人!!”蘇晚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急切,她不顧一切地衝出潛航器,向著王大膽的方向奔去。陳博士和幾名還能行動隊員也立刻反應過來,扛著急救設備和武器,緊隨其後。
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過那尊凝固的邪眼,其散發的殘餘威壓依舊讓眾人靈魂戰栗,但似乎暫時冇有活動的跡象。
蘇晚第一個衝到王大膽身邊,看到他的慘狀,眼淚瞬間決堤。她跪倒在地,顫抖著雙手,卻不敢輕易移動他,隻能將翠星玉佩緊緊貼在他的心口,將自己恢複不多的靈魂之力和“鑰心”的解析治癒之力,毫無保留地輸送過去。
“堅持住…大膽…求求你…堅持住…”她哽嚥著,一遍遍地呼喚。
陳博士迅速檢查王大膽的生命體征,臉色極其凝重:“生命體征極度微弱!多處致命傷!體內能量徹底枯竭,還有那種邪惡能量的殘餘在持續侵蝕!必須立刻進行維生處理和能量灌注!”
隊員們立刻展開便攜式維生艙,小心翼翼地將王大膽放入其中,接上各種管線,注入高濃度的生命精華和溫和的能量液。
然而,王大膽的傷勢太重了。常規的治療手段效果微乎其微,那股源自“虛妄之瞳”的邪惡侵蝕能量極其頑固,不斷抵消著治療的效果。
“不行!他的身體就像個漏水的桶!灌進去多少流失多少!必須清除那種邪惡能量!”陳博士焦急道。
蘇晚看著王大膽痛苦的神情,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她再次通過靈魂鏈接,更深層次地連接王大膽的識海。
“大膽…聽著…跟著我的引導…”她的意識輕柔卻堅定地探入王大膽幾乎破碎的識海深處,試圖引導他那微弱的本能,去運轉玄冥之力,進行自我吞噬和淨化。
這過程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兩人都可能被那邪惡能量反噬。
但或許是王大膽強大的求生意誌,或許是雙生玉佩的神奇,或許是蘇晚不顧一切的引導起了作用…王大膽體內那近乎枯竭的玄冥內丹,竟然真的微弱地顫動了一下,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暗金水流產生,開始緩慢地、艱難地包裹、吞噬那些侵入的邪惡能量…
雖然速度極慢,但確實有效!
“有效果!”蘇晚驚喜道,更加專注地進行引導。
陳博士也立刻調整方案,將輸送的能量調整為更易於玄冥之力吸收轉化的水屬性精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蘇晚不惜代價的靈魂引導、維生艙的全力維持、小女孩黑陶俑微弱卻持續的守護之光共同作用下,王大膽的生命體征終於勉強穩定在了一個極其危險、但暫時不會立刻死亡的臨界點上。
但他依舊深度昏迷,恢複遙遙無期。
而此刻,地下空間再次開始微微震動起來。那尊凝固的邪眼表麵,那絲暗金與土黃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絲,邪眼本身,則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它並未被真正封印,隻是被暫時重創、壓製了!它正在緩慢地恢複!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陳博士看著監測儀上那尊邪眼逐漸復甦的能量信號,頭皮發麻。
蘇晚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正在緩慢迴歸。她看著維生艙中昏迷的王大膽,又看了看那尊邪眼,眼中閃過決絕。
她站起身,走到那尊邪眼麵前。隊員們立刻緊張地舉起武器。
蘇晚抬起手,示意他們不要攻擊。她深吸一口氣,雙眸中藍色數據流光再次亮起,將“鑰心”的解析能力催發到極致,仔細地觀察著那絲與邪眼僵持的、屬於王大膽的力量。
許久,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的堅定:“常規方法無法消滅它,甚至無法長時間封印。但大膽的力量核心,那絲玄冥真意,似乎能與它形成一種暫時的平衡…或者說,‘汙染’與‘淨化’的僵持。”
她轉過頭,看向陳博士和小女孩懷裡的黑陶俑:“我們需要藉助守靈一族古老封印的部分原理,以及這尊邪眼目前被暫時‘定格’的狀態,佈下一個臨時的禁錮結界,儘可能延長這個僵持的時間,為我們撤離和尋求徹底解決的方法爭取時間!”
陳博士立刻明白過來:“你是說…利用這現成的‘平衡點’,給它加上一把‘鎖’?”
“冇錯!”蘇晚點頭,“守靈少女,我需要你和陶俑的幫助。”她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雖然害怕,但還是勇敢地點了點頭,將懷裡的陶俑舉起。
在蘇晚的精確指引下,陳博士指揮隊員從潛航器上取下各種符文裝置和能量導管。小女孩則抱著陶俑,按照蘇晚的指引,唸誦著那些斷續傳承下來的古老音節。
陶俑再次散發出光芒,這一次,光芒不再用於治療,而是化作無數細密的、蘊含著古老盟約力量的符文,如同鎖鏈般,緩緩纏繞向那尊邪眼。
蘇晚則操控著設備,將精純的能量轉化為類似王大膽玄冥之力的波動,小心翼翼地加固著那絲僵持的平衡點,並將守靈符文與之連接。
這個過程極其精妙且危險,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失誤,可能立刻打破平衡,導致邪眼徹底復甦。
最終,一個結合了現代科技、守靈古法、玄武真意的臨時禁錮結界,艱難地完成了。無數閃爍著微光的符文鎖鏈纏繞在邪眼表麵,暫時將其散發的邪惡波動壓製了下去。
“隻能做到這樣了…這個結界最多隻能維持三天…”蘇晚疲憊地幾乎虛脫,靠在維生艙上,“我們必須立刻返回總部,集結所有力量,找到徹底解決它的辦法!”
冇有時間猶豫。眾人立刻抬起王大膽的維生艙,以最快速度撤離了這片死寂而危險的地下空間。
返回潛航器的路途異常順利,那些殘餘的畸變體和鯤鵬人員似乎因為核心的變故失去了指揮,變得混亂不堪。
“深潛者七號”迅速升空,逃離了正在緩慢崩塌、被血色與黑暗逐漸吞噬的蓬萊島嶼。
潛航器內,氣氛凝重。王大膽躺在維生艙中,生死未卜。那尊被暫時禁錮的邪眼,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心頭。
蘇晚守在維生艙邊,緊緊握著王大膽冰冷的手,目光卻無比堅定地看著前方深邃的海水。
“我們會救你的,大膽。然後,我們一起,回來徹底瞭解這一切。”
她輕輕撫摸著玉佩,感知著其中那絲微弱卻頑強的靈魂聯絡。
“無論那‘虛妄之瞳’背後是什麼…我們一起去麵對。”
深海潛航器,載著希望與沉重的責任,向著大陸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那片被遺棄的血色海域深處,那尊被符文鎖鏈纏繞的邪眼,在無人察覺的最深核心處,一絲極其隱晦、超越了憤怒與瘋狂的、冰冷而充滿算計的意誌,微微波動了一下。
彷彿…這一切,並未完全脫離某種更深沉的預料。
新的風暴,已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