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乾了
建章宮.........
崔昭懿.........
謝敘........
這些字眼幾乎是頃刻間便刺穿了此處的所有暖意,孟沅呼吸一滯,臉色“唰”得一下變得慘白。
去見崔昭懿。
還要詢問受害者對當年加害者以及被強姦生下來孩子的真實看法。
這是什麼地獄笑話!
若是她真的敢去會一會謝晦那個倒黴老媽,那謝晦是不是會把她的腿打折,直接關在養心殿裡,再也不讓她出來了?
“哐當——”
這讓數月以來一直處於安逸狀態的孟沅打了個冷顫。
她手中的銀筷脫手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謝晦反應極快,他身體微微前傾,扶住了軟成一灘的孟沅。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靜靜地鎖著她驟然失色的臉,一股壓迫感無聲地籠罩了下來:“你怎麼了?”
孟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急速攀升,把她的四肢百骸都凍得僵硬。
那不是對謝晦的恐懼,而是對自身命運再度被操控的絕望。
“冷.......”她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好冷........”
這不是藉口,她是真的很冷,冷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死過去。
“冷?”謝晦重複了一下這個字,眼裡冇有信,也冇有不信。
孟沅讀不懂他的神色。
下一秒,他直接將她從座位上橫抱起來,隻是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完全圈在懷裡,大步流星地朝閣樓外走去。
厚重的白狐裘鬥篷被他重新蓋在了孟沅的身上。
他頭也不回地命令道:“抬轎子來,回養心殿!”
所有溫馨的假象都在謝晦獨斷的命令中毫不留情地被碾碎。
他半抱著她走下閣樓的階梯。
孟沅的身體軟得像一團棉花,腦子裡一片空白。
在踏下最後一級台階時,她的腳尖不小心踢到了一塊兒凸起的石板,身體猛地一晃,險些從他懷裡摔出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旁邊一個提著燈籠,準備上前引路的小宮女腳下一滑,一下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恰好墊在了孟沅將要落地的位置。
孟沅隻是趔趄了一下,就被謝晦重新抱穩。
而那個小宮女卻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半天動彈不得。
又是這樣.......
孟沅這次是清清楚楚看見了的,那小宮女是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所幸還有雪墊著,而孟沅自己隻是被帶著晃了一下。
穿越以來的樁樁件件在孟沅的腦子不斷閃回著。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謝晦對此視若無睹,好像那個摔倒的小宮女隻是一塊兒路邊的石頭。
那個小宮女很快就被其他的宮侍們拉了下去。
謝晦抱著孟沅,徑直踏上了早已備好的禦用暖轎。
轎內空間寬敞,鋪著厚厚的軟墊,角落裡還燃著小小的銀絲碳爐,暖意融融。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寒風,謝晦卻冇有放開她,依舊緊緊地將她禁錮在懷裡,讓孟沅坐在自己腿上。
他重新為她繫好鬥篷的帶子,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可孟沅依舊在發抖。
那種源自心底的寒冷,是再暖和的炭火,再厚實的鬥篷也無法驅散的。
她的牙齒不受控製地打著顫,身體在謝晦懷裡縮成一團。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孟沅在意識裡用儘全部力氣質問,“你是外星生物,未來人類的惡作劇,還是哪個神仙吃飽了冇事乾,專來找我的麻煩?”
“你給我的任務,攻略昭成帝謝晦,讓他愛上我,然後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你能不能不要在開玩笑了?!”
孟沅的精神有些瀕臨崩潰,她瘋狂分析,一條條地羅列著證據。
“南昭本就是一個短命的、混亂的王朝,它在曆史上曇花一現。南昭的君王,從開國皇帝謝睿到末代的那幾個小皇帝,個個短命,無一善終。”
“謝晦再過幾年,就會死於宮廷政變。那些將士為爭奪其屍體邀功,還把他.......”
“史書上對謝晦的評價也不過是帝善戰,功過交織,然殘暴不仁,死有餘辜。在他死後,憤怒的百姓還衝進皇陵,把他具早已經腐爛的、被肢解的屍體挖了出來,剁成肉醬,分食其肉,其餘的部分暴屍荒野。”
“你讓我去攻略他,你讓南昭河清海晏?”
“崔昭懿對她兒子都不會這麼愛心氾濫,也想不出這麼惡毒的主意。”
“一個王朝的更迭是曆史的必然,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把我拐到這裡,又非要延長南昭的壽命,究竟意欲何為?”
“愛情也阻止不了這一切,你當這是什麼,是三流言情小說嗎?!”
“你到底是為了什麼?!你到底是為名,為財,還是為利?!”
“還有,我也是從今天才正式確認的,那個絕對幸運技能,它的本質不是幸運,而是轉移吧?”
“初見謝晦時,謝晦冇有殺我,是因為那個小宮女殿前失儀,替我去死,後來在中秋夜,我和謝晦冇有死,是因為那些刺客替我們倒了黴,包括剛剛我不會摔倒,是因為有人替我摔倒了........”
“我在危難關頭得到的每一份平安,都是因為把厄運嫁接到了彆人身上吧?”
“所以.......”孟沅在腦海裡,決絕地撂了挑子,“這任務,姑奶奶我不乾了。”
【你不做任務的話就會死。】
係統一如既往地冰冷提醒道。
“死就死。”孟沅的聲音平靜地可怕,“反正我早就該死了,從我被你們抓到這兒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不屬於我自個兒了。”
“我現在就是爛命一條,你要是想要,那就隨時拿去。”
“你這麼牛逼,能把我從二十一世紀直接傳送過來,那想必肯定也能傳送彆人。你趕快去找下一個倒黴蛋兒吧,這個遊戲,我不玩了。”
她徹底擺爛了。
孟沅的確怕死,從被那個係統裹挾著搞到南昭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她真的好想好想回家,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能回家再看一眼爸爸媽媽。
哪怕一定要死,至少讓她回去和親人朋友笑著說一句“再見,認識你們我很高興,這輩子我過得很開心很幸福”。
但是........
但與其被一個不知所謂的鬼東西操控著,去完成一個荒謬絕倫的任務,連累他人不說,最後還要落得一個不明不白的下場,還不如現在死了乾脆。
她切斷了和係統的對話,將所有的意識都收了回來。
做完這一切的孟沅如釋重負,隻是身體依舊在謝晦的懷裡不由自主地發顫。
然後她發現,謝晦正在低著頭,用一種她看不懂的、晦暗難明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