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立牌坊
“你這個狗東西.......”她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
酒精讓她的大腦轉得飛快,卻也讓她的話語失了平日的謹慎:“都到這兒了,還立牌坊呢。”
她一邊說,一邊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身上的那股桂花香膏,摻著股蜜糖的香氣,一同鑽入他的鼻腔。
謝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太近了。
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遊戲”的安全範圍。
他能清晰地看見她翡翠色眼眸中映出的自己。
那個身著風騷敞懷緋色衣袍,臉上帶傷,嘴角帶血,扮演著卑賤男娼的自己。
一股熟悉的、源自骨血深處的噁心感開始向上翻湧,那是他幼時就刻在他骨髓深處的,關於肮臟的床笫、扭曲的身體和淫靡的喘息。
但又不完全一樣。
........因為這是孟沅。
在他愣神的片刻,孟沅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唇瓣相貼的瞬間,謝晦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那是一個混雜著梅子釀與寒瓜水甜香的吻。
柔軟、濕潤,帶著少女獨有的清甜氣息。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那個困擾了他整個孩提時代的、肮臟而粘稠的噩夢,似乎在這一刻被這清甜的吻沖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讓人心慌意亂的酥麻感。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迴應,想要加深這個吻。
但就在這時,孟沅坐在他腰上的身體不安分地動了動,那隻不規矩的手,再次大膽地向他身下的禁區探去。
目標明確。
那一點,如同一個開關,瞬間引爆了他體內所有矛盾的情感。
極致的興奮與根深蒂固的噁心感如同兩條嗜血的毒蛇,在他體內瘋狂地撕咬與糾纏。
他無法承受這種割裂感,更無法容忍自己如同生身父親般,在這種事情上徹底失控。
他猛地推開她。
孟沅被推了個屁股蹲兒,卻契而不捨地再次撲上來抱了他一個滿懷,不滿道:“你乾嘛!”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行的規矩嗎,不就是銀子嘛,姑奶奶我有的是!”
“呦,還生氣了?你、你是不是玩不起了?”
“你.......”謝晦氣得發抖。
他想殺人,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臭孟沅從樓上扔下去。
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她那雙因為飲酒而水光瀲灩的眼睛時,那股滔天的殺意卻詭異地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發不出來。
他腦中一片混亂,所有的算計與玩心都失了效,最後隻從牙縫裡憋出一句荒謬絕倫的話:“孟家最重體統,你先前還對我道自幼學習三綱五常,那我倒問你,你的女德呢!”
“女德?”孟沅醉眼迷濛地看著他,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她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兒從他身上摔下去。
“我的女德是薛定諤的女德,用的時候有,不用的時候它就去量子世界雲遊啦。”她笑夠了,重新湊過去,手指輕點著他緊繃的胸膛,看著他羞紅的耳根,一字一句道,“嗯......今天嘛,它顯然是不在家。”
“我今天偏要摸,就要親,你能拿我怎麼樣?”
看見謝晦這副貞潔烈男的樣兒,孟沅很詭異的更興奮了。
她掙開他的手,溫柔地捧住他的臉,不容分說地再次吻了上去。
謝晦:“!!!”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
他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臉,聞著那讓他又怕又莫名渴望的氣息,最終選擇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來解決。
在孟沅的唇即將再次貼上他之前,他抬起手,一記精準的手刀砍在了她的後頸上。
孟沅的眼睛瞬間睜大了,那抹傻乎乎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她的臉上。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她甚至還冇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身子就軟了下去,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謝晦的世界終於安靜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倒在自己懷裡不省人事的孟沅,臉上血色儘褪,一片慘白。
謝晦伸出手,顫抖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確認她隻是暈過去後,他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抱著她,久久冇有動彈。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欞。
.........
再醒來時,孟沅是被一陣沉悶的頭痛給痛醒的。
後頸處傳來一陣陣痠麻的鈍疼,她緩緩地睜開眼睛。
入目不是雲起樓那奢麗輕浮的緋色紗帳,而是熟悉的繡著繁複龍紋的明黃色床頂。
這裡是養心殿。
她的酒意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動了動身子,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經被換掉了。
那身方便行動的月白色男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輕薄柔軟的真絲寢衣。
這讓孟沅的大腦在最短時間內完成了重啟,她幾乎是彈坐了起來:“衣服誰幫我換的!”
珠簾晃動,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外間走了進來。
謝晦已經換回了他平日裡最常穿的玄色寢衣,頭髮隨意地披散著,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色平靜無波,彷彿之前在雲起樓裡那個穿著風騷紅衣,扮演男娼的人隻是孟沅的一場醉夢。
“吵什麼。”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吵醒的不悅,“喝醉了酒,在雲起樓吐了自己一身,瘋瘋癲癲的,我還能讓那些下賤的娼妓碰你不成?”
他三言兩語便將一切定性,把自己擺在了“善後”的位置上,絕口不提孟沅是怎麼暈過去的。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
孟沅氣得心口疼。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知道追究換衣服這種事根本冇有意義,正準備找個台階下,腦中模糊的記憶碎片卻拚湊出了昏迷前的最後一幕。
........她好像被打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依舊痠痛的後頸,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著他:“沅沅記得,好像是陛下打暈沅沅的吧?”
謝晦聞言,臉上那副“朕很寬宏大量”的表情瞬間卡住了。
他眨了眨眼,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心虛,但隨即就被一種濃濃的委屈所取代。
“胡說!”他拔高了聲調,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朕怎麼會打你?明明是你,是你欺負朕!”
他說著,臉上竟真情實意的帶上了幾分少年人的氣惱和羞憤。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那裡因為孟沅那一巴掌還泛著淡淡的紅印,又指了指自己微微破皮的嘴角。
“你一見麵就打朕,還踹朕,朕好心陪你玩兒,你還親朕,手也不老實......”他的聲音越說越低,說到最後,徹底耍起了無賴,“你自己耍酒瘋,冇站穩摔倒撞到了頭,怎麼能賴在朕身上?”
孟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