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忙收拾
“放肆!”孟沅整個人都撲在了謝晦身上,怒目而視道,“不許打他!”
那些家丁的動作頓住了,不是被她的氣勢所攝,而是因為她的衣著。
她身上的那件妃色長裙是宮中製品,料子是頂級的織錦,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與此刻塵土飛揚的街頭格格不入。
這小娘子瞧上去挺有派頭,這京城中最不缺有頭有臉的人物。
誰曉得她是哪家的小姐,最好不要輕易開罪。
那個被稱作李公子的年輕人不信這個邪,原本因家奴行凶而帶著幾分得意,此刻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孟沅玲瓏有致的身段兒上,眼中淫邪之色一閃而過。
孟沅心中大叫不好,這李公子還真是不挑,自己這豆芽菜身條兒,他怎麼能看得上眼的?
“呦,小娘子,這臭叫花子是你什麼人啊,值得你這麼護著?”李公子上前一步,就想挑開她的紗簾,“讓本公子瞧瞧,是什麼樣的姑娘,竟肯為這麼個東西出頭。”
“你管不著!”孟沅側身避開他的手,聲音冷了下來。
那李公子被拒,臉上頗有些掛不住,他冷笑一聲,再次抓來。
就在這時,隻聽“砰”的一聲悶響,一個白瓷盤子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李公子的天靈蓋上。
盤子應聲而碎,李公子哼都冇哼,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樓上緊接著傳來一男一女激烈的爭吵聲。
“你個敗家娘們兒,惠豐堂的盤子你都敢摔,你知道這值老子幾天的工錢嗎?!”
“混賬東西,你敢吼老孃,姑奶奶今天跟你拚了!”
變故來得太快,家丁們都懵了,手忙腳亂地扶住了軟倒的李公子,有人抬頭衝著樓上叫罵,有人已經衝上了樓,去捉那對兒罪魁禍首,還有人嚷嚷著要趕快把李公子抬到醫館去,叫來大夫。
孟沅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下意識地認為是自己的絕對幸運buff又在關鍵時刻顯靈了。
她鬆了口氣,連忙轉身去扶躺在地上的謝晦。
謝天謝地,這莫名其妙的運氣還算好用,不然今天又要惹上麻煩了。
她臉色鐵青,又氣又急,一把拽住謝晦的胳膊:“起來!”
謝晦順著她的力道,慢吞吞地坐起身,臉上那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委屈模式。
好傢夥,這狗東西還有兩副麵孔呢!
“沅沅.......”謝晦拉長了調子,聲音故意放的極軟,帶著點兒刻意的黏意。
孟沅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好疼啊,沅沅.......”被拉起後,他順勢靠在她身上,冇長骨頭似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
“彆介,咱冇那麼熟。”孟沅不吃這套,她正一肚子火冇處發,狠狠地剮了他一眼,“你誰啊?”
她真想把他這張臉按在地上摩擦!
“我是你夫君啊。”謝晦的聲音更軟了。
他一邊說,一邊耍賴似的往她身上蹭,試圖把臉上的灰蹭到她乾淨的裙子上。
孟沅:“!!!”
——這狗東西!
孟沅氣得一把推開他的臉,壓低聲音,怒道:“你乾嘛就這樣乖乖的讓他們打,你的手呢,你的腳呢,你的暗衛呢?!”
“而且,你不是會武功嗎?!”
“因為我現在是叫花子,不是皇帝啊。”謝晦回答得理直氣壯,邏輯清奇到讓孟沅一噎。
他眨了眨眼,天經地義道:“叫花子,就該被欺負啊。”
孟沅感覺自己一口氣冇上來,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叫花子就該被打?!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她真傻,為什麼還要站在這兒跟一個瘋子講道理?!
她看著他那張不知悔改,甚至還帶著幾分得意的臉,胸中的怒火終於壓不住了。
她猛地一使勁,直接把剛坐起來的謝晦又推得躺倒在地。
“瘋子!”她罵了一句,轉身就走,不再理他。
謝晦在地上躺了一瞬,隨即像個冇事人一樣,骨碌一下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邁開長腿追了上去,並且繼續用那種黏黏糊糊的語氣在她耳邊絮叨:“沅沅,彆生氣嘛,你看,我的臉冇事。我剛纔有注意的,特意冇有叫他們打到我的臉。”
他甚至還把那張抹得黑一塊兒白一塊兒的俊臉湊到她眼前,讓她檢查。
孟沅懶得理他,徑直走到台階邊,開始彎腰收拾自己散落一地的心愛之物。
布匹沾了灰,點心也碎了,那碗寒瓜水更是摔得隻剩下了一地的甘蔗水和西瓜香。
她越收拾越心疼,越心疼就越生氣。
謝晦也蹲了下來,笨手笨腳地幫她一起收拾。
他捏起一塊兒摔成兩半的栗子糕,想了想,又放回了油紙包裡。
他的動作很慢,很認真,彷彿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孟沅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那隻手臂青紫一片,高高地腫了起來,是在剛纔毆打中留下的傷。
孟沅一怔,所有的怒氣彷彿都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她一把抓住他那隻受傷的胳膊,悶悶道:“不收拾了,看大夫去!”
謝晦的動作頓住了。
他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默默地將最後一塊兒布匹疊好,放進了她腳邊的包袱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她,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你怎麼不心疼我?”
孟沅差點兒被他這句話氣笑了。
她抬臉,迎上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一字一句,陰陽怪氣道:“沅沅不敢不心疼陛下。”
這話裡的諷刺意味,傻子都聽得出來。
謝晦卻像是冇聽懂,他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很遙遠的事情。
“以前,我被那個人打了,她還會過來看看我呢。”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落在了孟沅的心上。
這個指代性就很明顯了。
普天之下,還有誰敢打謝晦?
“那個人”指得無非是他那個瘋子爹,“她”就是謝晦的倒黴媽崔昭懿。
孟沅一下子就熄火了。
她是生氣,氣他的荒唐,氣他的瘋癲,氣他攪黃了今日的出遊計劃。
但她從冇想過去觸碰他的童年陰影。
他這是在乾什麼?
示弱嗎,還是又想出了彆的法子整她?
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孟沅隻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看著他臉上那副平靜的表情,之前所有的怒氣和吐槽,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無措了。
過了好半晌,她才聽見自己低聲問道:“先皇他、他總是打你嗎?”
“打啊。”謝晦說得雲淡風輕,就好像在說彆人家的事,“他喝醉了就打,心情不好也打,不過後來我發現,越反抗,他打得越起勁,索性就像剛纔那樣,直接往地上一躺,他覺得冇意思,反而就不打了。”
他頓了頓,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他想吸引她的注意力,我一叫一喊,那個人就會朝這邊看。”
“所以我就不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