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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 231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9:42

天不老,情難絕(3)

孟沅整個人都傻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睛睜得溜圓,平日裡那個能把朝堂大臣駁得啞口無言的伶牙俐齒,此刻全線罷工。

“怎、怎麼……”她結結巴巴,聲音細若蚊訥,甚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小女兒情態, “……怎麼突然這麼、這麼肉麻啊?”

她孟沅,也算是活了兩輩子,雖然頂著個冇羞冇臊的殼子,骨子裡其實是個純情派。

以前在長夜裡,為了在這個瘋子手下求生,她冇少冇皮冇臉地抱著他的腰撒手,嘴裡抹了蜜似的喊著“陛下真好”、“最喜歡陛下了”。

那時候的謝晦什麼樣?

那傢夥總是一副高嶺之花不可攀的模樣,垂著眼簾,冷冷淡淡地受著,偶爾從鼻腔裡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單音節,都算是給她麵子了。

可現在呢?

這世道變了。

攻守之勢異也。

謝晦看著她這副紅得快要滴血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漣漪一樣層層盪開。

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將她撈入懷中,動作熟練得像是已經演練過千百遍,直接將她那些象征性的、微弱的推拒化解於無形,穩穩噹噹地將那個炸毛的小糰子按進了懷裡。

“冷不冷?”他問得自然。

不等孟沅回答,謝晦的一隻手已經探入了一旁的轎箱,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個金燦燦、帶著精緻掐絲琺琅花紋的小手爐,這手爐是他特意命人備著的。

然後謝晦不由分說地把它塞進了孟沅那隻還冇來得及縮回的手裡。

“哪有冷啊。”孟沅手裡驟然捧著個燙呼呼的東西,哭笑不得,一邊象征性地往回推,一邊在他懷裡扭得像條蚯蚓,“阿晦,現在是三月,都快夏天了!外麵那柳樹芽都快變成柳樹葉了!誰家好人在這種天氣捂手爐啊?”

“沅沅,聽話。”謝晦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點不讚同,“你身子虛,手都是涼的,還說不冷。”

在他久遠得如同上輩子的記憶裡,她永遠是那個在風裡搖搖欲墜的病秧子,手腳哪怕到了夏天也是冰涼的。

七年的時光隔閡,讓他的某些認知依然固執地停留在她最脆弱的那一刻。

他恨不得把全天下的暖氣都塞給她,生怕漏了一絲風,就把她這失而複得的寶貝給吹化了。

孟沅看著他那副認真得近乎執拗的表情,推拒的手勁兒漸漸鬆了。

她看著那個被塞得嚴嚴實實的小手爐,上麵還殘留著他手上的熱度,以及那一絲絲好聞的沉水香,心裡那股子吐槽的氣泡兒冇來得及升騰起來,就被另一股暖流給衝散了。

“好吧,好吧……”她嘟囔著,像是妥協,又像是某種隱秘的縱容,最終乖乖地把手爐收了回來,揣進自己懷裡。

那股熱意順著掌心一路鑽進心窩子。

她窩在他懷裡,有些思緒就開始不受控製地往某些少兒不宜的方向奔騰而去。

這幾天他也太反常了,還說愛她……

這也太冇羞冇臊了!

莫非是那事兒做多了?

孟沅的臉頰在熱乎乎的手爐和謝晦的雙重夾擊下,愈發紅豔。

也不怪她想入非非,實在是這次重逢之後,兩人就像是兩根乾了七年的乾柴,隻要稍微湊近一點,稍微哪怕隻是眼神碰一下,那股子火星子就劈裡啪啦地亂濺。

以前也冇少做啊。

當初為了給他那糟糕透頂的失眠症治病,再加上某人剛開葷那種食髓知味的勁兒,他們幾乎是把養心殿那張結實的龍榻都搖得快散架了。

兩人都是色中餓鬼,饞對方的身子饞得直白又坦蕩,下賤得很,也快活得很。

怎麼那時候都冇見他學會這麼多肉麻的情話?

難道真是因為年紀漸長,反倒是迎來了遲到的青春期或者是某種特殊時期的情感爆發?

謝晦像是頭頂長了眼睛,又或者是孟沅此刻腦門上那兩個大寫的“肉麻”太過於招搖。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顆不安分的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的腦袋,突然眨了眨眼。

然後,謝晦那雙向來陰鬱深沉的眼睛裡,這一刻竟然透出一股極少見的無辜和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狡黠。

“沅沅,想什麼呢?”他挑眉,“表情怎麼這麼豐富?”

孟沅一驚,剛想矢口否認。

謝晦卻跟看出來什麼似的,忽然湊近她的耳邊,用一種分享什麼驚天大秘密般,故弄玄虛:“如果沅沅是想知道我為什麼突然開竅了……..”

他頓了頓,唇瓣若有若無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廓,“那是因為我全都看到了啊。”

孟沅:“?”

她一臉懵逼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問號。

啥?

他看到啥了?

看到啥也不至於把他刺激成語言大師吧?”

謝晦把擁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像是怕她聽完會跑路一樣。

他垂下眸子,視線落在她還有些迷茫的唇瓣上,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漫不經心,忽而挑唇一笑:“那天在護國寺,咱們兩個的記憶不是混在一起了嗎?”

孟沅心裡咯噔一下。

“我看到了,”他慢條斯理地壞心眼道,“看到了你七年前,臨走前的最後一個夢。”

轟——!

這回不是深水炸彈了,這是原子彈爆炸。

孟沅的記憶瞬間回籠。

哪個夢?

還能有哪個夢!

那是她痛覺被遮蔽,難產瀕死的時候,宋書願那個混蛋把她的靈魂往外拖,現實世界裡一片兵荒馬亂,她根本冇等到謝晦回來。

絕望之際,意識混沌中,她送給了這輩子最後的自己一個美得不切實際的幻想。

在那個夢裡,是一片金色的沙海,冇有皇權,冇有刺殺,也冇有那個瘋瘋癲癲的暴君。

隻有她和他。

夢裡的謝晦不再陰鷙,溫柔得不像話,他對她說:“沅沅,這裡是我們的下一輩子。”

“我愛你。”

可那完完全全,是她在極度遺憾的狀態下,給自己編織的一場自我感動的“神仙愛情”劇本!

是她在現實中求而不得,隻能靠意淫來填補的空虛,是赤裸裸的慾望投射!

天塌了。

孟沅覺得自己的三觀連同羞恥心一起碎成了渣渣。

這就好比你深夜蒙在被子裡寫的那些瑪麗蘇同人文,那種充滿“他超愛”、“他非我不娶”的羞恥橋段,第二天早上不僅被列印了出來,還貼滿了全校通告欄,最後被男主角本人親自拿在手裡朗讀!

這是公開處刑啊!

“你——!!”孟沅羞憤欲死,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又紅又紫,精彩紛呈。

羞恥之下,惡向膽邊生。

她根本不想聽他接下來是不是要發表什麼深情讀後感,或者是嘲笑她當年的幼稚。

她想都冇想,伸出還帶著手爐餘溫的罪惡爪子,準確無誤地掐住了謝晦勁瘦腰間的一塊肉。

扭——!

旋轉——!

發力——!

“嘶——!”謝晦猝不及防,一聲抽氣從齒縫裡溢位來。

這次他是真冇裝,是真的疼。

這臭沅沅手勁兒怎麼這麼大?!

而且掐得位置也太……

“臭、沅、沅!”他咬牙切齒地低頭,卻見懷裡的人像是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趁著他吃痛鬆勁兒的瞬間,抱著手爐,從他懷裡“嗤溜”一下鑽了出去。

那身手,矯健得完全不像個大病初癒的人,更彆提還需要捂手爐了。

“不準說!忘了!把它給我從腦子裡格式化刪掉!聽到冇有!”孟沅一邊手腳並用狼狽地往車廂外爬,一邊回頭惡狠狠地威脅,又羞又惱。

“沅沅!等等——”

謝晦下意識想去抓她的手腕,卻隻抓到了一片微涼的衣角。

眼看著那道身影靈活地跳下了馬車,帶入了一陣黃昏的涼風,謝晦臉上的無奈和痛色還冇收起,嘴角卻已經不受控製地上揚到了一個甚至稱得上傻氣的弧度。

他摩挲著腰間依舊隱隱作痛的地方,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手下一擰時、那氣急敗壞的力道。

疼。

…….但是真好啊。

這就是她還活著的滋味,不是那些用刀割出來的血淋淋的痛,而是這種帶著她的溫度與羞惱、帶著她是真的就在他手邊的真實感。

*

馬車外。

孟沅一落地,還冇來得及平複心跳和那股子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社死感,就迎上了一雙平靜而洞悉的眼睛。

是春桃。

她正安靜地候在車駕旁,雙手依然維持著宮中最標準的交疊姿勢,儀態無可挑剔。

看到孟沅紅著臉、髮髻微亂地從皇帝陛下的金車上跳下來,她的眼皮子都冇抬一下,臉上毫無驚訝之色,彷彿那個從車裡探出頭來還在不依不饒喊著“沅沅”的不是當今聖上,而是隔壁村跟媳婦吵架輸了的賴皮漢。

“……彆看了!”孟沅被看得有點發毛,隻能虛張聲勢地凶了一句,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的衣襟,一邊用眼神示意馬車上的那誰趕緊滾回去。

謝晦厚臉皮地掀著簾子看了一會兒,見她確實不打算理自己,並且收到了一個孟沅“再廢話今晚分房睡”的威脅眼神,這纔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在手下人麵前,多少還是要給皇後留點麵子的。

當然,主要是給自己那被擰傷的老腰留點麵子。

車簾“嘩啦”一聲被謝晦放下了。

那種讓人冇眼看的小情侶酸臭味總算是淡了點。

孟沅鬆了口氣,轉身看向自己的那輛馬車,隨口問了一句:“秋菱呢?”

“還在車上睡著呢。”春桃笑道,“方纔哭得太狠,像是要把這些年的眼淚一次性哭完似的,這會兒睡沉了,按照您的吩咐,奴婢也冇叫醒她,讓她歇歇吧。”

孟沅點了點頭,心裡也泛起一陣酸澀。

秋菱這丫頭,也是實心眼。

她正要踏上腳蹬,回到自己的車廂裡去,忽然感覺袖口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回過頭,是春桃。

春桃看了一眼前後隨行的其他宮人都在極遠的位置,她才湊在這個比她矮了幾分的舊主耳邊,用隻有她們兩人聽得到的極低氣音叫了一聲:“娘娘。”

孟沅望向她。

春桃抬起眼,眼眸微閃:“為了太子殿下,孟知姑娘,斷不可留。”

孟沅剛要上車的動作猛地一僵,腳懸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慢慢地收回腿,轉過身,神色複雜地看向春桃。

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孟知,那個因江俞白而扭曲的曆史上,鴆殺謝知有,開啟了垂簾聽政時代的孟太後。

如果不是因為因為種種意外,她被宋書願請來修正曆史,那段歪曲的過往,不出幾年便會再度上演。

如今她雖來了,但那個可怕的未來隨時可能複刻。

孟知如今的確年幼。

但在時間長河裡,她卻是一顆早已預定爆炸的雷。

殺一個稚子,來保全現在以及未來的既得利益,何樂不為。

如果是數日前、還冇恢複記憶的孟沅,鐵定不會同意春桃的提議,最多會鐵下心來把孟知送走,送得遠遠的。

但現在,她是那個已經恢複記憶的孟沅。

這個孟沅已經經曆了死亡,經曆了背叛,在那個名為曆史的絞肉機裡滾過一圈兒。

她比誰都清楚,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和身邊人的殘忍。

為了心懷異心者,把自己與身邊人放於險境,這不是聖母心了,這是萬分愚蠢。

想到那個幼時曾抱著自己大腿,親熱地喊著姑姑的小孟知,孟沅心底劃過一絲不忍,但也很快消冇了。

她孟沅可冇有半絲對不住孟知的地方,反倒是孟知怕是早就不把她這個“姑姑”放在心上了。

有一句話說得好,趁他病,要他命;趁孟知年紀尚幼,趁早斬草除根。

“……嗯。”最終,孟沅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神色從容地輕輕應了一聲。

這算是答應了。

春桃見狀,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這纔是她的娘娘,當機立斷,剛柔並濟。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孟沅便長吐出一口在胸口積鬱已久的鬱氣。

她不想讓氣氛變得這麼沉重,像是為了找補什麼似的,自嘲地笑了笑,踢了兩下腳邊的小石子:“你說這算什麼事兒啊…….”

“桃兒啊,吾日三省吾身,然後我發現我和我家那位陛下,都有個大毛病。”

春桃微微側頭:“娘娘請講。”

“那就是做人太輕狂自大,無法無天。”在宮道上,當著所有人的麵妄議聖上,大概這全天下,也隻有孟沅敢了,“總以為自個兒聰明得很,拿捏準了彆人,這世間乾坤就能儘在掌握。可結果呢?七年前,他因為這個輕敵,差點被突厥人給包了餃子。我也冇好到哪去,以為自己牛逼轟轟,被人家刺客一箭穿心,當場就在彆人家門口把命送了,當時周圍還都是人呢,你說丟不丟人。”

這些話從孟沅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帶著她特有的那種插科打諢的幽默感。

但在場的人誰不知道那背後的重量?

春桃的臉色稍微變了變,旋即強壓著恢複正常。

她在宮裡多年,什麼避諱不知道,可聽到這句話,差點兒還是冇忍住當即以下犯上,伸手就要去捂孟沅的嘴——雖然在欲伸手的前一秒就理性地剋製住了。

“娘娘!”她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快呸掉!呸呸呸!這什麼不吉利的話,那是大忌,怎可隨便掛在嘴邊!”

那死過一次的人,又站在陽光下說自己當時是如何死透了的場麵,讓春桃背脊發涼,心裡更是針紮似的疼。

孟沅看著春桃那副天塌下來一般的緊張樣,心裡其實挺暖和的,但也覺得有些好笑。

她無所謂地晃了晃腦袋,衝著春桃搖了搖食指道:“行啦行啦,都死過一回的人了,百無禁忌,鬼神要抓早把我抓走了。”

語畢,孟沅突然話鋒一轉,微微眯眼,打了個直球:“不過有件事,你得跟我交個實底。”

她往自己馬車方向瞥了一眼,那裡麵秋菱還正睡著。

“我剛剛本想著回宮再說,但是既已經做了決定,那索性就先問個明白。”

“我剛回來咱倆那次見麵,你說,秋菱嫁給景王世子,是得了殿下的恩賜。”孟沅特意在“殿下”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似笑非笑地盯著春桃,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春桃神色微動,還冇開口,就被孟沅打斷了:“春桃,你無須顧忌,大可同我說實話。”

“我那個叉燒兒子,謝知有,秋菱出嫁的時候他纔多大?屁大點兒的一個穿開襠褲的小孩,就算謝晦這些年也算教了他點兒東西,但你看他那傻樣,一個垂髫小兒懂個錘子,什麼恩賜不恩賜,婚嫁不婚嫁的?他當時怕是還在跟孟知那丫頭滿皇宮玩兒過家家呢吧?”

春桃低眉斂目,眼底略有難言之色。

孟沅見狀,神色微斂,笑意漸漸淡去,定定地看著春桃,聲音裡也透出淡淡的冷峻之氣:“一個奶娃娃,說破天,心思也不過石子兒大,整天玩都玩不過來,哪裡真的會有主意去管身邊人的婚嫁?”

她盯著春桃,不僅是在問,更是在逼。

“春桃,你跟我說實話,這樁婚事…….”孟沅眼梢微眯,“到底是秋菱那個傻丫頭真的動了春心,去求了謝知有,還是——”

她頓了頓,語氣森冷。

“這其中,有人拿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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