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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 186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9:42

番外: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3)

終於,她終於不裝了。

她是關心他的,她一直都是關心他的…….

若她真的不在乎,連之前的那些寥寥數語就也不會給他留下了。

謝晦繼續往下看,發現信紙上有兩小塊地方,顏色比周圍要深一些,紙麵也起了細微的褶皺。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在那上麵摩挲著。

這是……她當時寫到這裡時,掉下的眼淚嗎?

真是癡兒……

他的沅沅怎麼就這麼癡?

接下來的內容,畫風突變。

不知道是不是罵痛快了,接下來的語氣,變得溫柔又無奈。

“阿晦,我知道你肯定很難過,但是人總是要往前走的嘛,我也想陪著你,但閻王爺都覺得我太可愛了,就想提前把我收了去。”

“在這世界上好看的人那麼多,好玩的事情也那麼多,總不能因為少了我一個,你就不過了吧?”

“你這麼好,這麼……嗯,雖然有時候很煩人,但你值得找一個更好的人,這世界上好姑娘這麼多,總會有一個比我更愛你,你也會比愛我更愛的人。不要總想著我了,好不好?”

“所以,彆再難過了。我現在已經變成天上的星星啦,每天晚上都會看著你。你呢,就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上朝,彆再動不動就殺人,也彆再傷害自己了,不然我會在天上看得很生氣!”

“你要是實在想我,就給我多燒點好吃的,要京城裡最時髦的吃食,什麼烤乳豬啊、糖炒栗子啊、杏仁豆腐啊……不許拿那些做得很石頭一樣的貢品點心糊弄我!聽見冇有!”

“哦,對了,還有…….”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信的末尾,字跡開始變得潦草,似乎寫信的人也陷入了某種掙紮。

他看到了被劃掉的兩行,墨跡很重,幾乎要劃破紙背。

謝晦看了又看,過了許久,才依稀辨彆出被劃掉的內容。

“我斷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將你從前與我心,付與他人可。”

還有下一句。

“相識已是上上簽,何必相思煮餘年。”

大概是她也覺得,在這種時候拽兩句酸詩實在不太合適。

所以最後,她隻是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話,做了最後的告彆。

“我會一直在天上看著你的。你要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就寫在紙上燒給我吧。我能看到的。”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

謝晦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船頭。

雨已經小了些,湖麵上霧氣蒸騰,遠山如黛。

她真狠。

比他還狠。

她讓他往前走。

她竟然讓他去找彆人。

她甚至連一個讓他等下去的念想,都不肯留給他。

謝晦低頭,先是喉間溢位一聲低笑,而後又哭又笑,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子一軟,便倒在船頭,狀若瘋癲。

那一天,謝晦是在烏篷船裡被馬祿貴和桑拓他們找回來的。

他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麵無表情,活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不再自言自語,也不再為那個不存在的人布膳。

他隻是又如孟沅剛過世時那般,靜靜地待在養心殿裡,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不哭,也不笑。

那種死寂,比任何瘋癲都更讓人心悸。

他沉寂了一週。

一週後,一個念頭忽然毫無征兆地擊中了他。

他想去看看她出嫁前的閨房。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瘋狂地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他想知道,在不認識他之前,她是什麼樣的。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她房間的窗戶朝著哪個方向,她是不是也喜歡在窗邊看書、吃點心。

他想知道關於孟沅的一切。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隻帶了桑拓,換上一身最普通的常服,悄無聲息地出了宮,直奔孟府。

孟家二房與三房的人對於他的突然到訪,自然是誠惶誠恐,但更多的是摸不著頭腦。

而孟獻之夫婦卻是連麵都冇露,是故意晾著他。

謝晦也清楚,他們不是怨他,更不是念著女兒,不過是揣準了他念著孟沅的情分,故意擺架子,想著讓他因愧疚多給孟家些好處罷了。

冇什麼好計較的。

他想,怠慢也好,算計也罷,這些人是沅沅的爹孃,是她曾笑著喊過“爹”“娘”的人。

隻要一想到沅沅生前待他們的模樣,那些刻意的輕慢都成了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怎會對她的爹孃怎樣呢?

畢竟孟家夫婦已經是沅沅留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牽掛了。

他冇有理會孟家二房與三房諂媚又驚懼的臉,隻是冷冷地吩咐了一句:“帶朕去元仁皇後的閨房。”

他們不敢違抗,孟沅的叔伯嬸母更是親自為他在前麵引路。

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座僻靜雅緻的小樓前。

樓前種著幾株蘭草,風過之處,暗香浮動。

謝晦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快了起來。

他推開那扇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樣,纖塵不染,顯然是日日有人打掃。

但他一踏進去,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種強烈的、說不出的違和感籠罩了他。

房間的佈置極其清雅。

牆上掛著的是水墨山水,書案上擺著的是文房四寶,博古架上陳列的是各種古籍善本。

窗邊擺著一盆開得正盛的君子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花香。

整個房間的色調,以淺綠和月白為主,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素淨。

這不對。

他的沅沅,喜歡的是明亮的顏色,是翠色、粉色、鵝黃色、硃紅色。

她喜歡華麗熱鬨,尤愛在房間裡堆滿各種亮晶晶的奇珍異寶。

她怎麼可能會喜歡這種冷冷清清的調調?

謝晦的心沉了下去,一種就如得知她死訊時般深沉的恐懼猛地攥住了他。

他像個闖入者,不安地在房間裡踱步,試圖尋找一絲一毫屬於她的痕跡。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書案上。

那裡攤著一本練字的字帖,旁邊是一遝寫了一半的紙張。

上麵的字跡,是簪花小楷,寫得極其工整秀麗,一筆一劃都透著大家閨秀的端莊與雅緻。

這字…….

這是誰的字?

好看是好看,但太陌生了。

他的沅沅,寫字是出了名的醜。

她的字東倒西歪,毫無章法,像喝醉了酒的螃蟹在紙上橫行霸道。

他嘲笑過她無數次,她也為此氣得追著他打。

他也曾經手把手教過她,但朽木不可雕,孟沅堅持“隻要對方能看得懂這到底是什麼字就成”,所以謝晦最後遂放棄。

那麼,這本字帖,這滿屋子的清雅——這一切都是誰的?!

一個荒誕而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腦海。

他開始在房間翻找,動作從一開始的疑惑,變得越來越急切,越來越粗暴。

他拉開妝台的抽屜,裡麵是素淨的銀簪和玉梳,他打開衣櫃,裡麵是一水兒的淺色衣裙。

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房間的主人,是一個與他記憶中的孟沅截然不同的姑娘。

謝晦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他扶住身邊的桌案才勉強站穩。

她在臨死前,聲嘶力竭地喊著的爸爸、媽媽。

不是爹孃,不是父親母親,而是爸爸,媽媽。

沅沅從不這麼叫。

他記得很清楚,她提起孟家人時,永遠是“父親”、“母親”,生疏地像是在稱呼陌生人。

她唯一一次對“父母”一詞露出所謂的真情,還是某一次他倆吵架,她氣急了,罵道:“你以為大傢夥兒的親子關係都跟你謝家一樣惡劣嗎,誰都像你一樣,恨不得親手掐死自己爹媽?!”

太多細節了。

太多他當時冇在意,現在想來卻處處透著古怪的細節。

她不會騎馬。

孟家三代五將,四世三公,他那個大舅哥孟不顧自小就跟著孟獻之習武,可她就連上馬都要人扶,第一次騎馬時嚇得臉都白了。

她也不認識京中的那些世家子弟。

每次宮宴,那些自稱與她出嫁前就甚是相熟的夫人小姐們試圖跟她套近乎,提起什麼詩會茶會,最開始,她都是一臉茫然,但後來學聰明瞭,就隻笑不語。

如果這些都能勉強歸結到那是因為她自幼身體孱弱,養於深閨,鮮少得見外客,更荒論騎馬射箭。

…….那,那個郝雲間呢?

那天在孟府,郝雲間抱住他時,她的表情現在想來,哪裡有一分舊情人重逢的樣子,分明是見了鬼一樣的驚恐。

孟家的表少爺,她竟然不認識……..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謝晦不敢深思、卻又昭然若揭的答案。

他愛的那個姑娘,熱烈而鮮活。

她喜歡大紅大紫,喜歡把昂貴的瓜果當香料熏,俗氣又可愛。

她吃起自己中意的糕點時,毫無吃相,會弄得滿地都是酥皮,她會躺在龍榻上看那些不入流的誌怪小說,也會因為他嘲笑她字醜,追著他打他半個時辰。

沅沅是熱的,是活的,是帶著塵世煙火氣的。

而這個房間,可以是任何一個大家閨秀的,卻獨獨不會是她的。

謝晦盯著那些字,隻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他這三年來,日日夜夜思唸的,究竟是誰?

他冊封的元仁皇後,是誰?

他為之發瘋,為之自傷,為之苟活至今的執念,又是誰?

她是從哪裡來的?

她是借屍還魂的孤魂野鬼嗎,還是什麼修煉成精的山中妖魅?

或者說,她根本就是來…….

不會的,這斷然是不會的…….

絕對不會從一開始,便是錯的……..

他曾經是那麼鄙棄這些鬼神之說,但現在,他多麼希望這就是真的。

謝晦寧願她是妖是鬼,也不願承認,他連他愛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他的人生簡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他從一出生就是個笑話,他的父母是個笑話,現在就連他與她,也變成了笑話。

謝晦,你太可笑了,你真是全天下最可笑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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