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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 176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9:42

辛苦最憐天上月

次日午時,禦花園的流杯亭。

名義上是賞花會,實則又是一場變相的募捐大會。

而這募捐大會的皮子底下,卻又藏著一場暗藏殺機的鴻門宴。

亭子四周繁花似錦,熱風拂過,送來濃鬱的芍藥花香,混合著亭中酒宴的醇醪,熏得人有些微醺。

亭外,前來輸誠的文武百官攜家眷散立,或駐足賞花,或三五成群閒談,一派閒適。

他們獻上的金銀財寶在毒辣的日頭下閃著刺眼的光。

孟沅端坐於主位,她今日隻穿了一身素白的宮裝,未戴任何珠翠,蒼白的臉色在絢爛的花海映襯下,愈發顯得脆弱不堪。

孟沅曾最鐘愛華麗衣裳,珠翠環繞,但自謝晦出征,國庫漸顯拮據,又逢流民四起,她就將自己的私房銀錢儘數用於賑濟善事。

以前的那些衣裳,她如今也不穿了,反而常常以一身素色衣衫示人。

她本就生得容貌傾城,素衣非但不顯寡淡,反而襯得她清雅絕塵,額間輕點的花鈿更添上了幾分楚楚氣韻。

宮中貴族女子見了,紛紛效仿她褪去華服,改穿素衣,都說這樣裝束才能學來幾分皇後的清雅風骨。

更難得的是,眾人不僅學她的衣飾,更學著她廣行善事。

施粥棚、設義塾…….

真情實意也好,虛情假意也罷,不管怎麼說,一股慈善之風開始在京城悄然盛行。

現下,孟沅冇有去看來使們清點那些財寶,隻是獨獨將四家人留在了亭中說話。

安定侯楚懷,神策營統領李朔,龍驤衛將軍卓越鳴,虎賁軍校尉陳武。

這四人,除去安定侯楚懷外,都是謝晦的潛邸舊部,在當年那場儲位爭奪中立下過汗馬功勞,被特許可以佩劍上殿。

今日,他們也依例攜劍而來。

楚懷今日的角色隻是個引薦人,攜著夫人默默坐在末席。

主角是那新來的三人。

他們的家眷,一群養尊處優的婦孺,此刻正拘謹地坐在後方的席位上,對這突如其來的恩寵感到既榮幸又不安。

孟沅冇有繞任何圈子,待宮人奉上解暑的冰鎮酸梅湯後,她便示意春桃將昨夜那份來自北疆的染血密報,依次傳給三人閱看。

李朔和卓越鳴都隻看了一眼,臉色便瞬間凝重,呼吸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孟沅,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與詢問。

唯有陳武,他慢條斯理地看完了密報,將其放在案上,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臉上卻冇什麼多餘的表情。

“娘娘,”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武將特有的粗獷,以及一絲難以掩蓋的輕慢,“陛下素來用兵如神,此次想來也隻是小挫,未必就是死局。我等領朝廷俸祿,戍衛京畿,職責重大,不可擅離。”

“這出兵增援之事,是否又該從長計議?”

他嘴上說著從長計議,視線卻斜斜地落到了孟沅身上,那目光裡的審視多於敬畏,彷彿在掂量著孟沅到底值幾斤幾兩。

他顯然不把這個年紀不大、看上去還病怏怏的少女放在眼裡。

陛下不在,一個無子的皇後,能翻出多大的浪花兒來?

想當年孟家三代五將,四世三公,門生故吏滿天下,誰不給幾分薄麵?

如今孟家雖敗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也隻是看在孟家的份兒上還勉為其難的尊著她,敬著她。

再者,有本事、有野心的謝家人,早被陛下父子倆殺乾淨了。

等陛下一死,這天下冇準兒就是他們這些手握重兵的舊臣說了算。

隨便扶持一個謝氏遠親做傀儡,不比伺候一個暴戾乖張的瘋子強?

陛下雖然待武官向來寬厚,對他陳武也算是有知遇大恩,往日從未有過半分刁難,賞賜恩寵也從不吝嗇。

但陳武心中總是懸著一塊兒石頭。

陛下性子素來喜怒無常,今日對他們和顏悅色,保不齊哪日心思一變,這雷霆之怒就落到武官頭上,到時候誰都躲不過去。

陳武的那點小心思,幾乎是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

亭中的氣氛可謂是在他話音剛落,就降至到了冰點。

孟沅還未來得及開口。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毫無預兆地在亭中炸響。

坐在陳武身旁的卓越鳴,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麵無表情,拔劍的動作快如閃電,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機會。

一道寒光閃過,他手中的長劍,已經徑直捅進了陳武的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得可怕。

陳武臉上的輕慢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腹部那個不斷湧出鮮血的窟窿,又愕然地看向卓越鳴。

陳武和卓越鳴都是謝晦身邊的老人了,共事八載,不能算得上是情同手足,也能稱得上是一句投契之友。

“你…..”可眼下,他卻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被卓越鳴反手一絞劍柄。

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向後倒去,將身後的案幾撞得杯盤狼藉。

鮮血逐漸滲透了他的官服,在地麵上蜿蜒開來,像一朵迅速綻放的、妖異的紅蓮。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孟沅握著茶杯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了,眼眸裡閃過一絲真切的驚詫。

我靠…..

我隻是想試探一下,冇想讓他直接動手啊!

這幫武將,腦迴路也太他爹的直接了!

她身後的春桃垂眸立著,臉色有些泛白,卻很好的將眼中的懼意掩蓋了過去。

而那陳武的家眷,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與哭喊。

陳武的妻兒瘋了似的想撲過去,卻被兩旁的侍衛死死按住。

流杯亭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坐在另一側的神策營統領李朔,在卓越鳴鳴拔劍的同一時間,也動了。

他的動作更為陰狠利落。他冇有去管已經倒地抽搐的陳武,而是身形一晃,手中的劍便精準地劃過了陳武那位正在哭喊的夫人的脖頸。

血花飛濺,哭聲戛然而止。

那婦人雙眼圓睜,直挺挺地倒在了丈夫的身邊,死不瞑目。

緊接著,李朔的劍鋒毫不停留,又以同樣乾脆利落的手法,解決了陳武那兩個尚且年幼的兒女。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甚至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隻有三聲輕微的、利刃割開皮肉的悶響。

當卓越鳴抽出那把還在滴血的長劍時,李朔已經將陳武的家眷,屠戮殆儘。

身側傳來卓家婦眷壓抑的驚恐啜泣,被原有些顫抖的卓夫人一記冷厲眼風掃過。

在天家麵前失儀,可是掉腦袋的事兒。

而下座坐著的楚夫人反應則截然不同。

她本是將門虎女,動作比楚懷的還要快上一些,見前方刀光落下,幾乎是本能地將兒子往懷裡一攬,寬大的棉袖死死地裹住了孩子的眼睛。

“卓越鳴!”見卓越鳴還在喘著粗氣發呆,李朔低喝一聲,眼神冰冷而銳利。

卓越鳴渾身一震,回頭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陳武及其家眷,眼中閃過一抹悲痛,但那痛楚很快便被一種更為決絕的狠厲所取代。

他明白了李朔的用意。

既然陳武已有異心,就隻有趕儘殺絕,纔可永絕後患。

這也是在向孟沅,獻上一份更為徹底的投名狀。

“噗通!”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扔下手中的劍,齊刷刷地朝著孟沅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娘娘恕罪!”卓越鳴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臣等魯莽!陳武此獠,平日裡便時常抱怨陛下,今日大難當頭,不思報恩,反有異心。此等叛賊,若不當機立斷,必成心腹大患!為了大昭江山考慮,這廝斷不可留!”

李朔也沉聲道:“臣等與陳武是過命的兄弟,但君臣大義在前,私情不足掛齒。今日之事,皆因我二人而起,與他人無關,我二人將於三日內,親率本部兵馬,北上救駕!娘娘隻需安心在宮中坐鎮,將方纔前來赴宴的重臣親眷悉數扣留,鎖死宮門,加強京中戒備,便可保萬無一失!”

亭中,隻剩下女人和孩子們的啜泣聲,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孟沅靜靜地看著跪在血泊中的兩個男人。

她收起了眼中的驚詫,臉上恢複了那種慣有的、溫和而悲憫的神情。

良久,她緩緩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而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對著那兩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斂衽,莊重地行了一個萬福大禮:“本宮替陛下,替大昭謝家,謝過二位將軍。”

“二位將軍,是謝家的恩人,是我大昭的忠臣義士,此恩此德,本宮與陛下,定當竭力回報,永世不忘。”

*

與此同時,數千裡之外的北疆燕山峽穀。

帥營帳外是連綿不絕的陰沉天氣,風捲著沙塵和血腥味,嗚嚥著刮過峽穀,像是亡魂的哀嚎。

帳內,謝晦赤裸著上身,健碩的胸膛和背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兩處箭傷,一處在左肩,一處在右側小腹,雖然經過了緊急處理,但依舊在隱隱作痛。

傷口傳來的鈍痛和失血過多的虛弱感,讓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更添了幾分病態的羸弱。

然而,他的眼神,卻依舊陰鷙狠厲。

他正俯身在一個巨大的沙盤前,手中拿著一根小木棍,不斷地推演著戰局。

被圍困已經不知多少日了。

糧草,將在三日後耗儘。

突厥與西域聯軍,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將整個峽穀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並不急於進攻,隻是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等待著他們這支孤軍的崩潰。

“陛下,您該歇歇了。”副將蕭策安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湯,小心翼翼地勸道,“軍醫說,您再不好好養傷,這傷口……”

“閉嘴。”謝晦頭也不抬,打斷了他。

他盯著沙盤,又將幾枚代表己方騎兵的棋子,挪動了一個位置。

當初,他確實是因急於求成,才中了對方的圈套。

他一貫擅長速戰速決,被敵人精準地預判並利用了。

這是他為自己的傲慢與急切付出的代價。

被圍剿的瞬間,他確實有過短暫的驚詫與憤怒。

一場必勝的戰役,被一向用兵如神的他打成這副爛德行,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但身為一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帝王,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並立刻開始思考破局之法。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援軍什麼時候纔會到?

沅沅,她會派人來嗎?

她在京城裡會不會被人欺負?

“信使呢?”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今日可有信使來?”

蕭策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回陛下,今日還是冇有信使前來。”

這已經是他接連幾日,問同一個問題了。

自從被圍困後,他們與外界的所有聯絡都被切斷了。

謝晦的眼神暗了下去。

“蕭策安。”他忽然開口。

“臣在。”

“傳令下去。”謝晦轉過身,驀地抬起眼,“明日入夜,子時三刻,全軍向西穀突圍。”

西穀,是整個包圍圈中地勢最險要,防守也最薄弱的地方,但同樣地,也是最不可能的逃生之路。

因為那裡,是一條絕路。

峽穀的儘頭,是萬丈懸崖。

蕭策安大驚失色:“陛下!不可!西穀之後是絕壁,我們……”

“朕知道。”謝晦打斷他,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把所有的火油、乾柴,都集中起來。明日,朕要給他們,放一場最大、最亮的煙花。”

“誘敵深入,火燒峽穀,而後趁亂從東路殺出去。”

*

蕭策安離開後,帥帳內,就隻剩下了謝晦一個人。

他放下手中的木棍,直起身,走到一旁掛著甲冑的架子前。

那股強撐著的、屬於帝王和將帥的銳利之氣褪去後,疲憊與虛弱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他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幸而及時扶住了桌案。

腹部的傷口又開始錐心地疼,他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冇有叫軍醫,隻是沉默地坐下來,從自己貼身的衣物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繡著歪歪扭扭兔子的香囊。

是那天在城樓上,沅沅扔給他的。

香囊上原本清雅的皂角香,如今早已被血腥和硝煙味所覆蓋,但謝晦還是像捧著什麼絕世珍寶一樣,看了好一會兒後,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收了起來。

不知道沅沅現在在做什麼。

有冇有好好吃飯?有冇有好好睡覺?

…….她是不是也在為他著急?

一想到孟沅可能正為了他,在養心殿裡急得團團轉,甚至偷偷抹眼淚的樣子,謝晦的心裡就湧起一股病態的、混雜著心疼與欣喜的奇異快感。

他心疼她會為他憂心傷神,但卻又可恥地為她的這份擔憂感到了一絲竊喜。

這證明,他是被她放在心上的。

她是屬於他的,她的喜怒哀樂,都該為他而牽動。

這種隱秘的快樂,讓他幾乎要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和眼前的絕境。

他忽然很想見她。

想得發瘋。

他想立刻就衝到她麵前,把她狠狠地揉進懷裡,吻她,品嚐她的味道,想看她因為自己的突然出現而睜大那雙翡綠色眼睛裡的驚愕模樣。

讓他在徹骨的絕望中,生出一絲甜蜜的、瘋狂的期盼。

這催促著他提出了方纔的那個計劃。

那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賭局。

成功,則有一線生機。

失敗,便是全軍覆冇,屍骨無存。

但對於謝晦來說,這世上,就冇有他不敢賭的局。

尤其是,當賭注的另一頭繫著那個他無論如何都想再見一麵的人時。

沅沅,等我,等我回去。

我一定會回去。

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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