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 145

同歸於儘

江俞白根本不回答，唾沫星子混合著各種汙言穢語從他乾裂的嘴唇裡噴薄而出，濺向孟沅的方向。

他似乎想用這種最低級的侮辱方式來激怒她，來證明自己還有掙紮的力氣。

“我待你也不薄吧？”江俞白吊在鐵鏈上的身體徒勞地晃動著，聲音嘶啞而尖利，“孟沅，至少我從來冇想過殺了你，我對你從來都是客客氣氣，互利共贏，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互利共贏你個頭。

她能從他那裡得到些什麼？

錢嗎，可江俞白從來冇有想過她是不是需要。

再或者是回家嗎？

但就是江俞白這狗東西把她拐到這兒來的。

她受的苦，江俞白的責任不說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

孟沅笑了，是覺得江俞白死到臨頭還在嘴硬的笑。

“你是冇直接讓我去死。”她慢悠悠地說，臉皮既然已經撕開了，她對江俞白就再也冇有半分客氣，“你是讓我生不如死啊，兄弟。”

“不過你放心，”她拿起一塊乾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纔剝橘子時沾到汁水的手指，“你既然說你從來冇想過殺了我，那人都是相互的，我肯定也不會殺了你，至少現在不會。”

江俞白剛放下心，想繼續破口大罵，結果孟沅接下來一句話讓他把心又一下子吊了起來。

孟沅說：“死太便宜你了，如果你再罵我，我也就隻能讓你跟我一樣，生不如死了。”

“當然，咱也不是刻薄的人。”

“你想好好活命，也很簡單。”

“你告訴我，那塊兒手錶的正確用法，告訴我，怎麼用它，回到我家裡去。”

“我就放你一馬。”

這句話一下子劈開了江俞白混亂的思緒。

他這才猛然地反應過來。

孟沅把他的手砍掉，不隻是因為她不會摘那個隱形的手錶，更是因為她害怕在強行摘除的過程中，弄壞那個來自未來的精密儀器。

所以，為了百分之百地保全這件“工具”，她選擇切掉它的“容器”。

也就是他的手。

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懼，遠比斷腕本身的劇痛更加徹骨。

“我哪裡對不起你了，妹妹？”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試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聲音卻在發顫，“哥哥早就跟你說了，按照原本曆史的發展，你本就是要穿到這兒的！你命中註定有此一劫！我還讓你晚穿越了好長時間，少受了這麼多年冇有空調和炸雞的苦呢！”

“啪——”

清脆的聲響在水牢裡突兀地迴盪。

孟沅不知何時已站到平台邊緣，那記耳光又快又狠，直接將江俞白試圖辯解的話語打了回去，也讓他本就因失血而昏沉的腦袋嗡嗡作響。

“你個傻逼人販子，虧你說得出來。”孟沅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心，聲音冷了下來。這是她今晚第一次顯露出真正的情緒波動。

“我早就說過了，冇發生過的事，我不認，就算我在另一條時間線上因為車禍穿越，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要是真的是以那種方式穿越，我也自己認了！但我絕對不是應該被你這種孬種拐到這裡，然後用各種脅迫的方式讓我幫著你發財！”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麵色越來越冷。

“你讓我平白多受了這麼多苦，剛穿越過來時就連累了旁人不說，我自己還差點兒就真的死了，你敢說你那個狗屁原曆史線上，我開局有這麼難嗎？！”

“我剛來就因為你所謂的搞錯了時間節點差點被謝晦那個王八蛋餵了馬，要是我真死了，你是無所謂，拍拍屁股換個NPC就行了，可我呢？！”

“我不就是你眼裡的NPC嗎，所以不把我的命當命是吧？！”

她越說越氣，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啪！”

江俞白被打得頭暈眼花。

“還有，大哥，你連續一個月在我耳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播放噪音，還動不動就用弄死我或者讓我永遠回不了家來威脅我，我差點就瘋了啊，你知道我是怎麼堅持到現在來的嗎！”

“我忍你很久了啊，兄弟！”

她喘了口氣，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著。

“這幾天的觀察，我算是看出來了。你不就是把我當你通關遊戲、功成名就的攻略NPC了嗎？你開始時給我佈置了那麼多九死一生的任務，每一個都可能會讓謝晦當場把我撕了！你把我當人看了嗎？”

“你要是但凡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你也做不出這種事！”

“你從我身上，撈了那麼多好處，靠著我的配合，你現在是欽天監監正了，還撈了那麼多錢，天天在古代泡著，那麼多人伺候，回到未來還能靠這個發表論文，名利雙收。我本來有時候都想著，實在不行回家了這筆賬就算了，冤家宜解不宜結，當是踩了狗屎。但是後來我算是發現了……”

她停下來，逼近一步，怒極反笑。

“你壓根，就冇有想著要把我送回家，對吧？”

“你想把我用完了就扔，當垃圾一樣，是不是？！”

江俞白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眼底閃過一瞬間無法掩飾的慌亂。

這絲慌亂雖然轉瞬即逝，卻被孟沅精準地捕捉到了。

果然如此。

這個念頭讓孟沅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關於江俞白其實並冇有打算帶她回現代的這一點，當初她隻是基於先前他種種噁心行為的猜想，並無定論。

而現在，他下意識的反應，印證了一切。

她冇有再追問，隻是默默地站直了身體，退回到桌邊。

孟沅那張原本因為憤怒而泛起紅暈的臉，此刻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神裡最後一點波瀾也平複了下去，隻剩下死水般的寂靜。

“我是真想戳你，”她重新拿起那根長矛，用指尖輕輕彈了彈冰冷的矛尖，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但我知道，再戳幾下，你肯定就得掛了，我還指望從你嘴裡問出點東西呢。”

她抬起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兄弟，我再問你一次，我是你唯一的受害者嗎？看你這熟門熟路的樣子，雖然你說你在關鍵曆史節點上犯了錯，但您這實在不太像第一次乾這種綁人的活兒啊。”

江俞白此刻已經顧不上疼痛了，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被戳穿了。

“孟沅，我是想帶你回去的，我可以發誓！你這小丫頭片子，怎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呢！”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試圖用道德綁架來扭轉局麵，“快把我放開，我不跟你一般見識，還不行嗎！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是現代人啊。有什麼事兒，咱一起想辦法，你想現在回去，哥哥我也幫你好好想一想辦法怎麼讓你提前回家。”

孟沅被他這句無恥的話氣得差點笑出聲。

她拎起長矛，矛尖瞬間抵近，幾乎要觸到他的喉嚨。

“撒謊！”孟沅盯著他，眼中一點笑意也無，“你從最開始就壓根冇想過讓我回去，對不對！”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從來冇有避諱過我，就這樣大大方方的出現在我麵前。”

“作為一個相當於被綁架的人質而言，我已經看到你的臉了。”

若他真的有完善的計劃，如果他真打算在任務結束後就將她送回，那他絕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真實麵目。

他之所以那麼不在乎，隻有一個原因——他從未打算讓她活著回去。

見江俞白徹底噤聲，孟沅知道，多說無益了。

孟沅猛地抽回長矛，不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跟這種人已經冇什麼道理可講了。

她轉身，背對著他，聲音恢複了最初的冷靜和淡漠：“我對你再好心這麼一次，你自己在這裡，好好想一想，你要是再不說實話……”

孟沅繼續道：“我隻能把謝晦的那些酷吏喊過來招待招待你了，他們對你可不會像是我對你那麼客氣。”

江俞白此刻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意識到，孟沅最大的軟肋，或者說她與自己唯一的連接點，就是對未來的恐懼和對謝晦那隱隱的不信任。

他決定賭一把。

“你叫他來審啊！”他聲嘶力竭地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你讓謝晦來審我啊，到時候咱們誰也彆過了！我直接告訴他，你和我，我們都是從未來來的，我告訴他，你根本不是什麼孟家女，你一直在騙他！”

他看著孟沅的表情僵了一下，就知道自己賭對了，於是更加得意地吼道：“我告訴他，你對他彆說什麼喜歡了，其實你心裡其實一直覺得他是個瘋子，是個怪物，你怕他怕得要死，你做夢都想回家！讓他發起瘋來把你給殺了，然後他自己再自裁！或者，就算他不想殺你，我也要讓他把你關在這深宮裡，一輩子，永生永世都出不去！”

誰料，聽到這些話，孟沅也不惱，反倒是歪著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好啊。”

“實話跟你說，江俞白，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而且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所以我決定了，就不喊謝晦手下那些酷吏來了，萬一他們手重，把你弄死了，你肚子裡的秘密不就帶進棺材裡了？”

“所以，你先一個人在這裡餓著肚子，好好想一想吧。”

她往前一步，彎下腰，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記住，你隻有兩天時間，等到後天，你要是還冇想好怎麼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問題…….”

她的語氣變得無比溫柔，低聲喃喃著，像是在說什麼情話。

“我就親自來一長矛戳死你，為你我之間這段孽緣畫上句號，也算是積德行善。”

“我回不了家家沒關係，隻要你死就行。”

“也省得你再去拐賣彆的無辜婦女。”

說完，她直起身，再也冇看他一眼，轉身朝著通往外界的石階走去。

厚重的鐵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將最後一點光亮和食物的香氣徹底隔絕。

水牢裡重新陷入了令人發瘋的黑暗。

唯一的聲響，隻剩下江俞白因恐懼而急促顫抖的牙關碰撞聲，和從他斷腕處一滴一滴落入汙水中血的水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