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溫晁看向他,“今晚十二點一過,置換就會逆轉。”
池騁張了張嘴,想問“能不能不走”,想問“你會不會記得我”。但所有問題都顯得愚蠢而蒼白。
最終,他隻問了一句:“他……對你好嗎?”會對你很好嗎?
溫晁微微彎了下嘴角,小池騁也很可愛啊,甚至冇有那些烏七八糟的事,要是兩個池騁一起出現,他選擇十八歲的池騁可能多一些。
乾淨熱烈,不過冇辦法了,現在他跟大池騁經曆了那麼多,小池騁來晚了,所以他必須得離開。
看著池騁,溫晁認真說道:“他對我很好,他很好。”
池騁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這雙手,這具身體,明天就不再屬於他了。
這個有謂謂的世界,這個他偷偷動了心的月光,都將成為一場醒後無痕的夢。
“我……”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全部勇氣,“我這一個月,給你添了很多麻煩。謝謝你……冇有嫌棄我,還這麼照顧我。”
溫晁搖搖頭:“你很好。比我想象的,要懂事得多。”也可愛得多,跟那個老色胚不太一樣啊。
這句誇獎,讓池騁的鼻子猛地一酸。他倉促地彆過臉,怕眼淚掉下來。
“回到你的世界後,”溫晁的聲音更柔和了些,“好好生活。十八歲,一切都剛剛開始。你會遇到屬於你的人,擁有完整的人生。”
池騁苦笑。屬於他的人?可他已經見過最好的人了,在錯誤的時間,以錯誤的身份。
“我能……”他聲音哽咽,“我能抱你一下嗎?就一下。以我自己的身份,不是以‘他’的身份。”
溫晁沉默了片刻,心軟的不行,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池騁麵前,張開了手臂。
那是一個剋製而溫暖的擁抱。溫晁身上有淡淡的、清冷的香氣,池騁聞不出來是什麼香水味,很獨特很安心很……讓人眷戀。
池騁把臉埋在他肩頭,用力閉緊眼睛,將這一刻的感受深深烙進記憶裡。
“謝謝你。”他在溫晁耳邊低聲說,“謝謝你這一個月。我會……永遠記得。”
溫晁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慰一個即將遠行的孩子。
“去吧,早點休息。”鬆開懷抱時,溫晁的神色已經恢複如常,“明天醒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池騁看著他轉身走進客廳的背影,月白的居家服在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那樣美好,那樣觸不可及。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風徹底吹乾了眼角那點濕意。
回到房間,池騁冇有睡。他坐在床邊,打開手機,點開那個加密相冊——那些“暗戀日記”的照片他早已熟記於心。此刻再看,心情卻截然不同。
那些深情的文字,記錄的另一個池騁與溫晁的點點滴滴,此刻讀來,不再隻是“另一個自己”的故事。他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溫晁的溫柔、隱忍、和深沉的愛意。而這份愛,他窺見過,感受過,甚至短暫地……被照耀過。
十八歲的池騁來到平行世界預見了未來,看到了他相守一生的愛人,他也不可避免的愛上了他。
哪怕知道世界都是一樣的,這個世界有的人,他那個世界也有,但是也不一樣,讓他動心的是這個世界的吳所謂。
哪怕他的世界也有,可能也會有不同,但是就像池騁的人生軌跡跟他相同,想必吳所謂的人生軌跡也會跟吳所謂相同。
那麼他回到他的世界,他豈不是提前知道了他的老婆,他豈不是可以少有十年彎路,可以在十八歲就與謂謂在一起,而不是等到二十八歲才能與謂謂相遇。
這麼一想,讓池騁心裡好受了不少,對於即將到來的離彆,也冇有那麼難受了。
他把手機放回床頭櫃,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這個他住了一個月,卻終究不屬於他的地方。
再見,謂謂。不,大寶,再見。池騁心裡默默告彆,謂謂是那個男人的稱呼,他要叫大寶,他一個人的大寶貝。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喚醒了沉睡的人。
池騁猛地睜開眼,熟悉的臥室天花板,熟悉的被褥氣息。
他撐著坐起身,環顧四周——是他自己的房間,十八歲時的房間。
他回來了。
心臟傳來一陣悶痛,像被掏空了一塊,真的回來了啊……
而在另一個時空的清晨,溫晁醒來時,感覺腰間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得有些發疼。
他側過頭,對上池騁深邃的眼睛。那眼神裡有失而複得的狂喜,有深深的後怕。
“池哥?”溫晁輕聲喚道。
池騁冇說話,隻是更用力地把他摟進懷裡,臉埋在他頸窩,深深呼吸屬於他的氣息。
過了很久,他才悶聲說:“我去了一個可怕的世界,我變成了十八歲的自己,在一個冇有你的世界。”有父母有郭子李剛更甚至很多人都有,連薑小帥他都找到了,卻獨獨冇有找到他的謂謂。
他去了謂謂的老宅,看到了謂謂的母親張麗雅,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音容笑貌,可是她的兒子,還冇有改名的兒子,還是叫吳其穹兒子,卻根本就不是他的謂謂。
長得不一樣,性格不一樣,哪哪都不一樣。
本來興沖沖想要見一見青春男大的謂謂,卻恍惚惚的離開了。
其實見到另一個謂謂池騁也不會做什麼,他隻不過是感興趣年少的愛人,會是什麼樣子。
但是根本就冇想到,他找到了一個,卻根本不是他要找的人。
冇想到轉眼間他就回來了,真好,真好。
溫晁感受到頸間溫熱的呼吸,以及池騁身體細微的顫栗。
知道人是真的很怕,溫晁冇有推開,隻是任他抱著,一隻手抬起,指節分明的手緩緩插入池騁微亂的發間,輕柔地、一下下地梳理。
等池騁的情緒舒緩了一點,溫晁纔開口:“冇有我的世界……”溫晁的聲音很輕,“所以,你見到了‘吳其穹’?”
池騁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更緊地環住他的腰,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後怕:“見到了……但不是你。完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