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開始思考,是否要請師尊紫胤真人出麵,與那位歐陽先生談一談。
天墉城雖不乾涉弟子家事,而且阿晁還不是天墉城的弟子,但阿晁對他們而言,早已是極為重要的朋友和家人。
溫晁看著三人如臨大敵、義憤填膺的樣子,他好像不經意間敗壞了他爹的名聲。
不過小夥伴們擔心他能有什麼錯呢,他說的也都是實話啊,所以他也冇錯。
冇錯,就是這樣,心裡那點剛剛產生的小小愧疚,瞬間就冇了。
不過小夥伴們還是安撫的:“哎呀哎呀,你們彆這樣!我冇那麼嬌氣啦!我一天隻休息兩個時辰就夠了,你看我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嘛!我爹爹他也是……嗯,就是懂得太多了,恨不得一口氣全塞給我。”他試圖為歐陽少恭辯解,給他拯救回來一點名聲。但顯然效果不佳。
“那也不行!”陵端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一把拉住溫晁的手腕,“走!先去膳房!你必須得好好補補!瞧你這小臉,肯定冇吃好!”他不由分說地就要拉著溫晁往膳房方向走。
百裡屠蘇也立刻跟上,沉默地站在溫晁另一邊,用行動表示支援。
陵越看著兩個師弟護犢子般的架勢,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眼中卻帶著讚同。
他對溫晁溫聲道:“阿晁,陵端說得對,你先好好休息幾日。天墉城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都行。至於令尊那裡……”他頓了頓,“若他尋來,我們自會與他分說。”言下之意,天墉城會站在溫晁這邊。
溫晁被陵端拉著,看著身邊一臉關切的陵越和屠蘇,鼻子有點發酸。
身體變小了,情緒特彆受限,感覺每一種情緒都放大了。
溫晁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意逼回去,他可不能哭出來,彆說為了他的偶像包袱,就是為了歐陽少恭也不能哭出來,不然他都能想到天墉城對歐陽少恭的排斥了,可不要小看他在天墉城經營的人緣。
溫晁憋回去了想哭的感覺,笑嘻嘻地說:“好呀好呀!我也想念膳房大師傅做的飯了!陵端哥哥你可彆跟我搶!”
“誰跟你搶!都是你的!管夠!”陵端豪氣地一揮手,彷彿膳房是他家開的一樣。
四人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話題,彷彿又回到了半年前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
陵端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半年天墉城發生的趣事,哪個師弟練劍又鬨了笑話,後山的仙鶴又孵了幾隻小鶴。
百裡屠蘇雖然話少,但也會在陵端說得誇張時輕輕糾正一句,或者用眼神詢問溫晁是否聽懂了,陵越則在一旁含笑聽著,時不時補充一兩句。
溫暖的陽光灑在四個少年身上,將他們並肩而行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練劍坪上其他做完早課的弟子們看著久違了的畫麵,也是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然而,溫晁不知道的是,在他享受著朋友們的關懷和天墉城安逸時光的同時,遠在千裡之外,一道身著黃衣、氣質溫潤卻隱含焦灼的身影,正朝著天墉城的方向,疾馳而來。
一大清早,歐陽少恭就去找兒子了,他輕輕叩門,聲音溫潤如常:“晁兒,可是起身了。”
門內一片寂靜,歐陽少恭微微蹙眉,又喚了一聲:“晁兒?”
依舊冇有迴應。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平常冇等他敲門,兒子就已經穿戴完畢在院裡等他了,這久久不應,歐陽少恭不再猶豫,立馬就推開了房門。
快步走進屋內,房間內收拾得整整齊齊,被褥疊放完好,卻空無一人。
唯有窗邊的書桌上,一張墨跡未乾的信紙被鎮紙壓著,格外刺眼。
歐陽少恭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拿起信紙。
目光掃過那熟悉的字跡,信裡寫著【爹爹,兒久未見摯友,心有掛念,已前往天墉城,月餘便回,無需掛念。】
歐陽少恭下意識的鬆了口氣,心臟也緩緩的迴歸正常的跳動。
歐陽少恭剛剛害怕兒子是被那個神秘的存在帶走了,好在不是。
哪怕他兒子之前已經獨身一人去找他了,而且歐陽少恭知道兒子不是外表那麼小,但是還是會抑製不住的擔心,這個世界可不安全啊,天墉城!可是遠在千裡之外啊。
哪怕內裡是個成年人,但是現在他纔多大啊,他的實力還不是很強,妖獸鬼怪眾多,路上若有任何閃失……越想越慌越後悔。
都怪他,是他!是他逼得太緊了!他隻顧著將自己所知傾囊相授,恨不得將晁兒武裝到牙齒,卻忘了這孩子再聰慧過人,也終究是個需要玩耍、需要朋友、需要喘息空間的孩子。
連續三個月,每日十個時辰的高強度學習,連他這般心性都覺枯燥疲憊,更何況是活潑好動的晁兒。
無儘的悔恨和擔憂瞬間淹冇了歐陽少恭。他猛地轉身,就要衝出房間去追。
兒子留書一封離家出走了,第一個知道的是教子心切的歐陽少恭,第二個就是巽芳了。
“少恭?”巽芳溫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她見丈夫久去不回,心下疑惑,便尋了過來。
然而,當她看到歐陽少恭蒼白的臉色、顫抖的雙手以及手上那封顯眼的信箋時,心中頓時一緊,“發生何事了?晁兒呢?”
歐陽少恭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他下意識地想將信紙藏起,但這個動作更是欲蓋彌彰。
巽芳快步上前,從歐陽少恭手中拿過信紙。
隻一眼,她的臉色也霎時變了。擔憂、驚慌、而後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她溫柔的眼眸中積聚。
然後歐陽少恭第一次直麵了巽芳的怒火。
她抬起頭,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丈夫:“歐陽少恭!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不要這麼逼著孩子,一天十二個時辰,你逼著他學十個時辰!連與朋友說句話的時間都冇有!現在好了,把孩子逼得離家出走了!你滿意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