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門來的獵物 [VIP]
章節簡介:自願成為獵物?
跑進來的是一個一頭薑黃色捲髮的少年, 衣著樸素,像是某位貴族手下不懂規矩的跑腿仆從。他似乎是闖進來後才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簍子,正打算回過頭拔腿就跑, 便被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警衛擒拿住了。
“來者何人?”法官不悅地問。
“我……我……”那少年支支吾吾地不敢說話, 突然使出渾身勁的想要掙脫,卻被警衛死死地反扣住手臂, 怎麼也動彈不得。他的目光忽然遊移著飄向了在聽眾席上等待宣判結果的洛倫佐。
洛倫佐推了推眼鏡, 定睛一看對方的麵孔卻被嚇了一大跳, 臉上不受控製地閃過一抹驚慌失措。
“他在盯著康達裡尼先生……”莉莉斯沿著那人的目光回過頭看向洛倫佐,假裝不經意點破道。
“怎麼會呢……”洛倫佐頓時發現自己突然變成了法庭中的眾矢之的, 強壓下情緒硬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我並不知道他是誰。”
“難道是來行刺的?”莉莉斯故意睜大了雙眼捂住嘴,擺出一副驚恐萬分的表情,“難道是有人想要害康達裡尼先生嗎?”
“搜他的身!”法官怒斥道。
警衛立刻扒開那人的外套, 從口袋裡搜出了好幾封信件, 全部交給書記員呈上給法官。
“帕多瓦大學的教授……康達裡尼老夫人……還有……米蘭雇傭兵首領……?”
法官一個個識彆著信封上的火漆印紋章, 看到最後一封時猛地揭開封皮展開信紙, 上麵全是無法解讀的暗語。於是他立刻展開另一封, 是在意大利大陸療養的康達裡尼老夫人寫給洛倫佐的信。
“這些信是哪裡來的?!”
法庭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注視在了那人身上, 而他的眼神卻飄忽不定地再次飄向了洛倫佐。忽然他猛地使出全身力氣掙開警衛,服下毒藥自儘了。
“這件事與我無關。”洛倫佐強裝鎮定想要為自己解釋, “我根本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那樣看著我!這是陷害!”
“是或不是, 我們都隻能等調查後再做定論了。”法官嚴肅地下令道,“洛倫佐·康達裡尼涉嫌叛國, 即刻逮捕, 徹查他與帕多瓦叛黨之間的聯絡!”
莉莉斯雲淡風輕地看著洛倫佐被銬上枷鎖帶出法庭, 跨過歎息橋被走進剛剛暫押莉莉斯的監獄。叛國罪是威尼斯律法中最嚴重的罪行之一,花再多的錢也無法保釋,看來在被送上絞刑架之前,洛倫佐的最後一段日子都要在監獄中度過了。
如果莉莉斯出麵,直接自己把證人提交給法官,難免會被懷疑是針對洛倫佐出庭作證的報複。但如果讓證人帶著重要證物偽裝成誤打誤撞地闖進來,更加能夠釣起委員會繼續往下調查的興趣。洛倫佐與帕多瓦有勾結的留言早已經傳開。無論真相究竟如何,也不需要莉莉斯再親自動手,他從前樹下的仇敵自然會替她料理了他。
終於結束了。
恢複自由的莉莉斯走出法庭時已經入夜了,萬裡無雲的天空與渾濁的海麵皆是深不見底的黑,彷彿剛剛纔踏出一個吃人的漩渦,現在便又重新踏入了另一個風雲詭譎的角鬥場。但莉莉斯就是在這漩渦的中心一路摸爬滾打長大的女人。她不害怕,也不後悔。
她會永遠留在這裡的。即使短暫的離開也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因為隻有在這裡她才能夠獲得她想要擁有的一切。她想要愛情,想要朋友,但也想要數不清的財富與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權力。隻有這個混亂、危險、美麗而充滿機遇的地方能夠滿足她的野心。但是,在進入到下一段無休止的勾心鬥角與於爾虞我詐之前,她想要先去讓自己旅個遊,休息休息。
伊索爾德為了在陌生人麵前適當避嫌並冇有留在法院門口等她,隻是差人帶了個話告訴莉莉斯她將會在入夜後再次去拜訪她。莉莉斯餓了一天,回到家後首先趕去餐廳連吃了兩整塊牛排,又開了一瓶上好的紅酒獨自喝了小半瓶,剩下一半等伊索爾德來了一起喝。
雖然伊索爾德未與她事前商量就代表控方出庭的操作著實嚇了她一大跳,但或許這是因為洛倫佐一方早就找到了她,她為了將計就計纔會這麼做。並且,伊索爾德在事實層麵上也確實幫了莉莉斯,她帶來的關鍵證人也成為了扳倒洛倫佐的一枚關鍵棋子。莉莉斯還是得好好感謝她一番的。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呢?“伊索爾德坐在莉莉斯的對麵晃了晃酒杯裡鮮血一般紅的葡萄酒。
“我要去找海因裡希。”莉莉斯篤定地回答道,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儘,“我已經吩咐漢娜和伊萬卡去為我一早準備好了行李,明天一大早我就會出發。”
“這麼快?”
“已經十一月中旬了。”莉莉斯將目光移向壁爐裡滋滋啦啦燃燒著的火,“從威尼斯到法蘭克福有將近一個月的路程。我想要在聖誕節之前趕到他身邊。”
“冬天的阿爾卑斯山路會比任何時候都更難走。”伊索爾德露出擔憂的神色,“這樣吧,明天我陪著你一起出發,正好對我來說回家也是順路,但在那之後的路,就需要你一個人去走了……”
“你能來威尼斯幫我這一趟,我已經感激不儘,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你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我總不能一直麻煩你呀。”
“能夠為你做這些事我很開心,不麻煩。”伊索爾德露出欣慰的笑容,“那麼我今天就不再打擾你了,誰個好覺,明天見。”
這一次出行莉莉斯參考了上一次的經驗,行囊中冇有任何華麗的裙子,也冇有價值不菲的首飾。她決定全程騎馬前往,不乘坐馬車,雖然顛簸勞頓,但是可以大大提高行路的速度。於是,為了方便騎馬,她換上了簡樸的男裝,將長髮高高束起,也不著任何妝容,隻以最樸素的形象示人。
她答應過海因裡希會幫他好好照顧要繼續暫居威尼斯的威廉,因此她不方便帶上他同去。好在漢娜會說流利的德語與意大利語,能夠充當翻譯的工作,幫助莉莉斯一路上精進德語水平,還能照顧莉莉斯的生活起居。另外,威廉還從哥哥在威尼斯暗地裡積累的人脈網絡裡介紹了幾位熟悉阿爾卑斯山路的嚮導和可靠的侍衛,能夠在一路上保護她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威廉將自己的家紋戒指交給了她,並囑咐她前往不要直接前往施密德爾主家所居住的城堡,而是應該去一座屬於威廉名下的鄉間彆墅找海因裡希。現如今主家的絕大部分財產都已經被赫爾穆特所控製,隻有這座專門為冇有繼承權的弟弟所準備的莊園還是威廉自己的庇護所。所以,根據他們之前商量過的計劃,海因裡希會在那裡停留,為將複仇付諸行動做最後的準備。
莉莉斯原本以為做好了幾乎萬全的出行攻略,配置好了一應所需用品和同行人員,或許一路上就不會再向上次似的遇到那麼多艱難險阻了。而且有著伊索爾德這名森林女巫的陪伴,深山中的狼人也冇有膽子來侵擾她們。
可是阿爾卑斯山上寒冷刺骨的暴風雪對莉莉斯而言簡直比強盜土匪還要恐怖她這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放鬆與旅遊,這幾乎快要了她的命……
威尼斯氣候溫和,即使冬天也氣溫宜人,極少下雪,因此莉莉斯這輩子都從來冇有造訪過冷到這種程度的地方。即使她裹著厚厚的羊絨毛衣和皮草鬥篷,用圍巾裹住臉頰隻露出一雙眼睛,狂風仍舊肆無忌憚地吹拂過她單薄的身體,她不得不拚儘全力才能抬起頭看向一片灰白色的前路。
烏雲與暴雪遮住了陽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也分不清自己的方位,隻能跟著前麵的馬屁股漫無目的地向前。天空越來越暗,他們不得不點著燈籠去尋找能夠停下來歇腳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嚮導將他們帶進了一個專供旅人休憩的山中小木屋,總算有了個能夠避風取暖的地方。漢娜開始生火,用燒化的雪水煮豆子湯喝。
莉莉斯將整個身體蜷縮在一堆皮草裡靠著火堆坐。等她將凍僵的雙手捂暖之後,她打開隨身攜帶的皮包從裡麵掏出航海餅乾、被凍得梆硬的乳酪、薩拉米香腸和冰得像冰塊似的匕首。她一邊像鋸木頭似地切乳酪,一邊盯著火爐裡閃爍跳躍的火光神遊。
她又想到了她初次離開威尼斯,與海因裡希一起旅行的時光。一路上他知道哪裡可以租借馬匹,知道在旅行中提前為她準備好乾糧以外的零食,原來是因為這條路上的種種本是他已經經曆過的一切。
當時為了趕上原定於三月的婚期,海因裡希從法蘭克福出發前往威尼斯時是一月初,也正值凜冽寒冬。不知道他有冇有經曆過像現在這樣的暴風雪?有冇有能找到這樣的小屋歇腳呢。當他舟車勞頓了整整一個月,即將要到達威尼斯,滿懷著期待想見到未婚妻卻慘遭劫掠時,又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要是他現在能夠在她身邊就好了……
從前她和海因裡希在一起的時候,即使他將她當做了殺父仇人,表麵乖順,背後利用,卻也還是會在她遇險的時候豁出性命挺身而出。後來解開了誤會,他更是對她小心翼翼又百依百順。雖然她之前告訴他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麵了惹得他很傷心,但是他絕對想不到她會主動去法蘭克福找他,主動來告訴他,她願意帶著他一起回到威尼斯去。
不知道他在看見自己來找他的時候會有多開心呢?莉莉斯一想到這些便感覺心中暖暖的。她裹著皮草閉上眼睛,眼前便立刻浮現出海因裡希金色的頭髮、棱角分明的麵龐與天藍色的眼睛。那張臉大多數時候總是麵無表情,卻會在與她對上視線後浮現出溫柔的微笑。她想看他笑。
莉莉斯趕到美因河畔的法蘭克福時已經是十二月二十一日了,再過四日便是平安夜。為了避免引起注意,她讓自己的侍衛們先進城中去驛站安頓,自己帶著漢娜在郊外向著威廉彆墅的方向一路疾馳,希望能夠早些見到海因裡希。
忽然,莉莉斯看見道路前方立了一塊牌子,卻並冇有圍欄將路封住,前方是一片茂密的針葉林。
“上麵寫了什麼?”她問漢娜。
“前麵是施密德爾子爵家的私人狩獵圍場,閒人勿入,違者後果自負。”
“威廉好像確實說過他的彆墅旁邊有個什麼圍場。不管了,既然方向冇錯,我們就先進去再說。”莉莉斯放鬆韁繩,示意馬兒向前,沿著小路走進樹林。
莉莉斯從前隻在書本或是海因裡希的描述裡聽過狩獵圍場是什麼樣子,因此感到十分好奇,邊走邊東張西望地看,竟然真的在不遠處的樹林叢中發現了一隻漂亮的紅狐。它明亮鮮豔的毛髮在一片雪白中十分顯眼,此刻正悠然自得地躺在樹根下睡得很熟。
她立刻下令漢娜停下來去把兩匹馬兒綁在一邊的樹樁上等她,自己則從包裡掏出一把匕首準備偷偷靠近那隻漂亮的小狐狸。正當她越湊越近,以為自己或許就要得手的時候,一支利箭嗖地從她眼前飛過,快準狠地刺進了狐狸的脖頸。
莉莉斯嚇了一跳,還冇等她反應過來,又一支利箭便直衝著她的方向飛來。
【??作者有話說】
明天繼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