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斯的賬本 [VIP]
章節簡介:海因裡希,我冇有你那麼善良
十月中旬的午後, 威尼斯已經入秋了。莉莉斯懶懶地靠在海因裡希堅實而寬闊的胸口上,聽著他胸口平穩起伏的呼吸與心跳。和煦的陽光溫柔地擁抱著她,讓她感覺身上很暖和。
她緩緩睜開眼坐起身, 看見落地窗外的河道裡已經有載客的貢多拉來往航行了。封城令正在逐步解除, 意味著商路也能儘快恢複正常了。生活即將迴歸正軌,對莉莉斯也是如此。
過去半個月的日子太過於放縱而墮落了。莉莉斯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沉溺在那樣難以啟齒的愉悅中無法自拔。瘟疫下的封城令將她與海因裡希一起牢牢鎖在了這座房子裡, 時間與空間似乎都已凝固凍結, 他們便在這樣的時刻彼此瘋狂地索取與給予。在歡愉的間隙一起去廚房裡搗鼓食物或是在柔軟的大床上相擁而眠。
這樣的日子太過無憂無慮, 像是一場短暫而虛幻的夢。夢總會有醒來的時刻,莉莉斯對此心知肚明。她分得清楚夢境與現實, 併爲自己在夢中亦能保持適當的清醒和堅守底線感到驕傲,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會希望夢能夠做得稍微長一點,再長一點……
海因裡希似乎累壞了。畢竟在那些給莉莉斯帶來美好體驗的活動中總是他出力更多。每天早上起來時被他梳得整整齊齊, 卻又在擁吻中被莉莉斯抓亂的金色髮絲正散落在他的額上。
他幾乎已經養成習慣在入睡時把被燒傷的那半張臉壓在枕上, 隻留下帶有一條無傷大雅的刀痕的那麵留給莉莉斯。我在他心中就這麼以貌取人嗎?莉莉斯一邊自嘲著, 一邊微笑著欣賞海因裡希挺拔俊秀的鼻子和長長的金色睫毛。
她不禁再次想到了那張滑稽的畫像。簡直像一個糟糕的詛咒, 於火災中砸在了海因裡希的身上, 真的把他砸毀容了。太糟糕了。雖然莉莉斯確定冇有因為這不幸的遭遇而嫌棄海因裡希, 但是她也確實為他的臉感到可惜。就像自己最喜歡的玩具被人弄壞了,無論如何都會感到難過的。
早知道之前就去請畫師來給他畫一幅好看的肖像畫了。莉莉斯盤算著, 突然從床上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溜到書桌旁邊, 找到一隻炭筆和一張空白的紙,墊在厚厚的賬本上坐到海因裡希的旁邊, 照著他的樣子開始臨摹了起來。
儘管她冇有接受過係統的繪畫訓練, 但是她從小在威尼斯長大, 浸泡在最先進最新潮也是最優雅的藝術環境中,自恃藝術審美還不錯,多多少少也會畫一些簡筆畫,知道三庭五眼的比例關係。
她大概勾勒出海因裡希的麵部輪廓,先找到五官的位置,然後仔細描繪著他的眉毛與眼睛。他的眉骨好鋒利,眉毛有些壓眼睛,但眼睛的形狀很柔和,眼尾微微下垂,顯得並不銳利,反而有些可愛。他的嘴唇薄薄的,但是很軟,吻他時感覺很舒服……畫著畫著莉莉斯突然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傻笑了起來。忽然,她的模特發出了一聲悶哼睜開了眼睛,嚇得莉莉斯趕緊把畫作藏進帳本裡。
“夫人……您醒了。”海因裡希揉了揉眼睛,顯然是還冇睡醒,還在用以前習慣的叫法來稱呼莉莉斯,“您在工作嗎?”
“對,我在算賬。”莉莉斯故作嚴肅地把賬本合起來收好,放回到書桌上,“我看見今天水路已經開通了,你快起來收拾一下,我們趁著下午天黑之前去修道院拜訪一下克拉拉修女。我需要儘快知道銀行現在的狀況才行。”
“水路開通了?”海因裡希猛地坐起身。他深呼吸一口氣,去屏風後麵迅速換上出門的衣服,在鏡子前將頭髮重新梳整齊,手裡拿著披風、麵具和帽子。
“我準備好了。”
“克拉拉修女知道你的身份嗎?”莉莉斯坐在自己的化妝鏡前,等待著海因裡希為她梳頭髮。
“不知道。其實到現在為止除了威廉以外,也就隻有你知道。”海因裡希熟練得編起兩個鬆散的麻花辮,用齒梳將髮髻固定在莉莉斯得後腦勺上。即使在威尼斯女性中盛行披髮的風俗,但前往修道院之類的嚴肅場合時依舊是編髮更加妥當一些。
梳妝打扮完了,二人便帶上些現烤的麪包和之前熬製的魚罐頭作為伴手禮,迅速乘船前往距離威尼斯主島不遠處的朱代卡島,莉莉斯上學時的女子修道院學校便位於此地,據海因裡希所說,伊萬卡休養身體所居住的療養院也在這裡。
過去的一路上暢通無阻,已經冇有執法官在攔路趕人了。威尼斯正在逐漸變回莉莉斯所熟悉的那座水城,這也意味著,海因裡希很快就要離開了。可兩人都心照不宣地並未提起這件事,儘管它總會到來。
由於女子修道院中男性不能入內,海因裡希便在碼頭上等她,莉莉斯獨自前去敲門。一名陌生的修女在聽完她的自我介紹後將她請了進去。她回過頭看了一眼。海因裡希背對著她,正在凝望著海對岸的聖馬可大教堂。
莉莉斯的心中十分忐忑。她已經脫離了工作環境太久,早就已經記不清一些工作流程和數字細節了。沿著長廊去往辦公室的路令她回想起去找克拉拉修女批改訂正作業的經曆,可現在賬本上的不再是無意義的數字,是真實存在的錢,是金子。莉莉斯得為那些錢負責。
她深呼吸一口氣,輕叩房門,克拉拉修女親自過來為她打開門,猛地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太好了,你還安然無恙。”克拉拉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關切地看著莉莉斯瘦了一圈的臉蛋,拉著她趕緊坐下來,細細過問了她過去兩個月裡發生的事。
莉莉斯有些受寵若驚。她以往一直把克拉拉修女當作一個可敬的長輩與同事,從未想過對方居然會對自己如此關心。被人在乎的感覺令莉莉斯感到很溫暖。她故作輕鬆地向克拉拉如實相告了過去發生的事,隻是隱去了海因裡希與未婚夫本是同一個人的事。
“克拉拉老師,我很感謝您對我的關心。我現在已經調整好狀態了,隨時可以再次開始工作。我很想知道我的銀行現在還是死是活……真的很感謝你這麼長時間以來對她的照顧……”
“莉莉,比起你所受的那些苦,銀行雖然也在戰爭與疫情的打擊下有所虧損,但遠冇有那麼糟糕。在你家發生火災之後,銀行裡亂成了一鍋粥,小職員們找不到你、找不到海因裡希、甚至連塔塔和威廉都不知所蹤,好在有一個女孩兒記得我的住址,立刻找到了我接管。
“中途洛倫佐曾經要以你畏罪潛逃的名義查封並強製拍賣銀行資產。他買通了彙兌商行會的人想要強製執行拍賣,此時威廉找到了我,告訴我他的哥哥,也就是那位施密德爾先生願意傾囊相助。如果銀行的所有者並不是莉莉安娜·克納羅,那就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執行拍賣了。我當時雖然冇有辦法完全信任他,但事出緊急,所以……”
“老師,您的做法冇有任何問題。況且施密德爾先生確實是誠心想要幫助我的。”莉莉斯忽然意識到克拉拉對於她曾經試圖謀殺未婚夫的事毫不知情,這時候反倒省去了許多麻煩,“其實他現在就在門口等我呢。等疫情結束了,我身上的法務危機解決之後,他會陪我去商行會的公證處重新辦理資產過戶的。”
“這次瘟疫……”克拉拉垂眸,在胸口畫上十字默默祈禱,“帶走了很多人的生命,無非是一場浩劫。可是……它對你的銀行而言卻是一次救星。瘟疫的蔓延導致不隻是金融業,威尼斯的整個商業世界都陷入了嚴重癱瘓。從前因為彙兌係統切段導致的債務違約也顯得無傷大雅了。就連洛倫佐他們不也早就拋下銀行的業務跑到鄉下的莊園去避難了嗎?”
“他們是主動逃離,而我是被動失蹤。也就是說,”莉莉斯的眼中閃爍著光芒,“隻要我能夠趕在他們前麵儘快重新整理好我的業務,我就有機會能夠搶在他們之前重新獲得市場的信任。”
“是的,莉莉,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需要向你求證。”克拉拉突然嚴肅地板起臉來。
“您請說。”
“我發現賬目裡有好幾筆盈利與我們發出去的彙票對不上號。”克拉拉翻開賬目,指出了異常的數目,“這些盈利是怎麼回事?莉莉,我不希望知道我努力幫助扶持的學生正在以某些非法的手段獲取盈利。”
莉莉斯定睛一看,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她通過黑市渠道向米蘭公國的軍事集團發放貸款的事情。她深吸一口氣,既然已經被識破,再偽裝也冇有意義,她隻能將事情在克拉拉麪前全盤托出。
“我需要你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做出這麼危險的事了。其實我已經幫你在向彙兌商行會呈送的賬單中修改了數字,以幫你洗清任何嫌疑。可是這種違背上帝教導的罪行,我為了你做過一次已經是仁至義儘,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了。下不為例,好嗎?”
“下不為例,我向您保證。”莉莉斯眨了眨眼睛,鄭重地聲明。
“時候不早了,我帶你去療養院看望一下你那位女仆吧。她其實已經痊癒了,隻是礙於封城暫時無法離開,便讓她一直住了下來。等過兩天我便讓她收拾好東西跟你回去。”
“多謝克拉拉老師。”莉莉斯微笑著迴應著,把克拉拉書桌上屬於克納羅銀行的賬本儘數收進自己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
等莉莉斯從修道院的小門中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港口上的風很大,海因裡希一看到她走出來,便立刻脫下自己的鬥篷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還是你自己穿著吧。”莉莉斯笑著把沉甸甸的公文包丟給他,“烏鴉先生,你如果冇有披風就跟被掐斷了翅膀似的,實在有些滑稽。”
“你又嫌棄我。”海因裡希不知所措地皺起眉頭,儘管莉莉斯也看不見他皺了眉頭。
“克拉拉修女提到了戰爭貸款的事。”莉莉斯踮起腳尖,湊在海因裡希的耳邊問他,“你實話告訴我,當初你提出這個提案,是不是也是為了抓到我的把柄,想要日後對我的事業掣肘?”
“是的。”
“難怪會留下證據。”莉莉斯咬牙切齒地說道。
“怎麼,被克拉拉修女發現了嗎?”
“是的,她幫我把這件事蓋過去了,並讓我保證以後不會再以身涉險。可說實話,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唯一做錯的一點或許就是曾經相信了你說會將事情做得很乾淨。”
“為什麼?”
“克拉拉的視角向我提出這樣的忠告也很正常。她是一個修女,是上帝的仆人,是有著穩定俸祿的女教師。但是我不一樣,追求的東西也不一樣。金融是一場贏了之後就必須一直贏下去的遊戲。我不可能不去追求高風險高回報的機會。如果我想要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足以修改這個遊戲的規則……我就必須要不擇手段地和他們對抗到底。”
“你打算怎麼做?”
“得想想辦法好好對付把我害到這個境地的洛倫佐了。海因裡希,我冇有你那麼善良,我是絕對不會對複仇的目標心慈手軟的。”
【??作者有話說】
明天繼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