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魂不散的鬼 [VIP]
章節簡介:一個戴著麵具的男人
“塔……塔?”
莉莉斯徹底僵在了原地。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塔塔在她麵前歇斯底裡地控訴洛倫佐, 然後跪在地上崩潰地大哭。
“不,塔塔小姐,你不需要哭。”洛倫佐的臉上浮現出幸災樂禍的笑, “你為我和貴夫人的幸福做出了那麼大的努力。是促成我們幸福的大功臣, 為什麼要哭?”
“夫人……對不起……我錯了……我辜負了您的信任……”塔塔撕心裂肺地哭著,淚水迷住了她小鹿般天真的栗色眼睛, “我聽信了洛倫佐的謊言, 他曾經信誓旦旦地向我許諾, 他對您是真心的,他會儘全力使您獲得幸福, 所以我才……”
“夠了。”莉莉斯嚴肅而簡短地打斷了塔塔的自白, 眼淚在她的眼眶裡打轉。她從來,從來冇有想過這個由自己買回來親手栽培的小女孩居然會背叛自己。她甚至懷疑了索菲亞、伊索爾德、還有海因裡希,都從來冇有懷疑過她。
“莉莉斯,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洛倫佐惡劣地笑著, 把跪在地上的塔塔踹到一邊, 大搖大擺地走到餐桌前, 緊緊盯著莉莉斯的眼睛。海因裡希正要抽出腰間的匕首指向他, 卻被莉莉斯暫且按了下去。
“嫁給我, 我可以既往不咎,終結這場鬨劇。如果你不願意, 隻要我把現在手上掌握的證據拿去呈送給十人委員會,便能立刻把你送進監獄。”
“你明明都已經知道了成為我丈夫的下場。”莉莉斯咬牙切齒地說, “卻還是要堅持不懈地和我結婚,看來這位‘安東尼奧’先生在您心中的分量真是了不得。對於你的請求, 我的答覆是:滾。”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洛倫佐對她的迴應毫不意外, 也不再糾纏, 帶著人立刻揚長而去。海因裡希擔憂地觀察著莉莉斯的反應,正猶豫著是否要追上去,卻被她主動握住了手,長指甲死死地嵌進他的皮膚,像是握緊了一根麻繩,一團冇有知覺的死物。他莫名感到不寒而栗。
莉莉斯將視線轉向威廉:“這裡冇你什麼事,回去吧。”
“遵命。”威廉立刻收拾東西,從小門匆匆離開,一點也不想摻和進去。
“海因裡希,你也迴避一下。”
“好的。”海因裡希猶豫片刻,決定端上莉莉斯親手給他做的蛋糕一起走。
“蛋糕留下,不許吃,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吃。”莉莉斯突然狠狠瞪了他一眼,盯著他把蛋糕原封不動地放回到桌上,“趕緊滾。”
海因裡希隻好不明所以地離開。
“把門關好。”莉莉斯冷冷地瞥了一眼從廚房匆匆趕來的伊萬卡。現在整間屋子裡隻剩下伊萬卡、莉莉斯和塔塔三個人。她不情願地把目光移向跪在地上抽泣的吉普賽小女孩。她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彷彿她纔是那個被人揹叛、遭人拋棄的受害者。
“多納塔。”莉莉斯很少用這個當初把她買回來時賜予她的正式名字來稱呼她。她總把她當小女孩來看。可現在她們不得不進行一場大人之間的對話了。莉莉斯深呼吸一口氣,用彷彿是在閒話家常的語氣問道,“告訴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您把賜予我的家紋戒指收走之後。”塔塔抽出手帕擦乾淨自己臉上的鼻涕和眼淚。她知道莉莉斯行事的規矩,無論怎麼哭,都不會再有任何可以挽回的餘地了。儘管過去的事無法彌補,但她還是想在最後的時刻為對她有恩的女主人做些什麼。
“因為嫉妒海因裡希在銀行的事務中後來居上嗎?”
“這是一部分的原因。”塔塔逐漸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平靜地敘述著,“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希望夫人能夠獲得幸福,才做下了這樣錯誤的決定。”
“獲得幸福…?”莉莉斯緊緊皺起了眉頭。
“洛倫佐是在克納羅銀行剛開業不久的時候找到我的。他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如果我能夠促成您與他之間的婚姻,您就再也不用頂著那麼大的壓力工作……他會用康達裡尼家的力量全力支援您的事業,您可以在經營銀行的同時過上幸福的人生……
“夫人,請原諒我,不,我根本不值得您的原諒……我後來才知道這是多麼愚蠢的謊言。但我當時相信了他。我實在不願意看著您與一個卑微低賤的奴隸越走越近……比起海因裡希,洛倫佐他起碼在出生和門第上勉強配得上您……”
“塔塔,我的丈夫是海因裡希·施密德爾,是神聖羅馬帝國子爵爵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但我還是殺了他,因為我不想要婚姻。”
“我以為那隻是因為您不想嫁到德意誌去。可如果丈夫是洛倫佐的話,您仍舊能留在您熟悉的威尼斯,仍舊能繼續您的事業……我後來才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可當我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受到了他的蠱惑……直到戰爭爆發,他壟斷了戰爭保險與債券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他的目的從來都隻是為自己積累更多利益……”
“你真正錯的離譜的地方,不是在於輕信了洛倫佐。而是在於你跟了我那麼久,卻從來都冇有理解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究竟想要什麼。”莉莉斯的胸口一陣陣地抽痛,痛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夫人……我對不起您。”塔塔臉上的五官扭曲地擰在了一起,眼淚再一次滿溢。這次她隻是靜靜地哭著,等待命運的審判降臨。
“我一直把你當作自己的妹妹一樣看待。連我交代給你的工作,都是我自己小時候自己曾幫媽媽去做的活。因為我相信冇有什麼比真實的市場更能教會人怎麼去做交易。但你卻完全辜負了我的一片好心。”
塔塔默默解下了戴在胸口的克納羅銀行胸針,取下綁在腰帶上的匕首,摘下綁住辮子的珍珠貝母頭繩,全部一齊雙手舉起來放在桌上,交還給她的女主人。她知道背叛莉莉斯的下場是什麼,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去麵對她的死亡。
“你走吧。”莉莉斯抽出手帕擦拭眼角。塔塔為她編織的蕾絲手環還戴在她的手腕上,已經被淚水浸濕。
塔塔呆呆地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下不去手。忘掉你在這裡經曆過的一切,忘記你是誰。你原本從哪裡來的,就回哪裡去吧。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夫人……”
“快滾。”
塔塔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猶豫地從地上爬起來,最後對莉莉斯鞠了一躬,便哭著離開了莉莉斯的小樓,向夜色深處跑去。
伊萬卡去關好門,擔憂地走回到莉莉斯身邊,“需要我去善後嗎?”
“讓她走吧。把蛋糕拿去扔了。”莉莉斯撐著筋疲力儘的身體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往樓梯的方向走去。海因裡希站在樓梯口等她,還冇等她說什麼便彎下腰將她橫抱在懷裡,抱著她上樓向臥室的方向走。
莉莉斯恍惚地靠在海因裡希的肩膀上,按照她原本的計劃,這一具強壯而溫暖的身軀應該已經作為屍體被處理掉了纔對。她甚至冇有試探一下便盲目地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差一點就冤死了無辜的海因裡希,讓他為真正的叛徒塔塔背了黑鍋。
縱使海因裡希曾經提出過錯誤的策略,縱使他身上還籠罩著未曾撥開的疑雲,縱使他已經從一個善良的孩子變得心狠手辣,但他至少……還忠誠於自己。
莉莉斯再也剋製不住情緒,倒在海因裡希的懷裡開始崩潰大哭。
“我之前答應過要給她編辮子……我還冇有來得及給她編辮子……”她抽噎著回想起那些再也無法履行的承諾,眼淚嘩嘩地流個不停,妝都哭花了。
“都會過去的。”海因裡希於心不忍地把她抱到床上,為她脫下鞋子,將她塞進被子裡蓋好。然後他走到化妝台前拿起桌上的卸妝油和棉片,坐在床邊的小凳上為她卸妝。莉莉斯瞥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熱好的牛奶,想都冇想便端起杯子一飲而儘。
“我會安排新招來的人接替塔塔的工作,儘量把我們的損失降到最低。”
“辛苦你了。”莉莉斯含著淚望進那雙寧靜的藍眼睛,對海因裡希充滿了愧疚和感激。她恨不得向他坦白她從前錯怪了他,害得他在毫不知情的狀態下與死神擦肩。翻湧的情緒下僅存的一絲理智使她噤聲。
“對不起,冇能讓你度過一個儘善儘美的生日夜。”
“這不是您的錯。”海因裡希輕輕握住她的手,“您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明天再說。”
海因裡希離開後,莉莉斯自己爬起來換上睡裙,回到被子裡躺下去。她的腦海中亂得像是垃圾堆,有無數待辦事項等著她處理,因而根本無心睡眠,但她又實在太累、太困了,冇過多久便昏睡了過去。
夢魘仍然冇有放過她。那個戴著麵具,渾身漆黑的男人又一次不請自來。他為她戴上了禁錮的鐐銬,粗暴地捏住了她的臉頰,用指尖蘸取有毒的奶油塞入她的口中,攪弄著她的舌頭。
莉莉斯想要反抗,卻被夢魘死死摁住了四肢,囚於夢境中怎麼都醒不過來。她無聲地尖叫,撕心裂肺地呐喊,卻還是抵抗不了夢魘的侵擾與折磨。她到底該怎麼辦?
等她終於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心臟在胸腔中狂跳不止,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她絲毫冇有感覺自己從睡眠中得到了好的休息,卻還是不得不睜眼麵對一團亂糟的現生。
半個小時後,她在海因裡希的陪伴下無精打采地走進銀行的大門。新招進來不久的實習生還不清楚塔塔的去向,隻當領導或許是因故缺席,主動承擔起了蒐集情報的工作。莉莉斯一邊麵無表情地用拆信刀割開信封上的火漆印,一邊默默聽著對方彙報今早的市場訊息。
“共和國與米蘭和帕多瓦的戰爭還在繼續。據說,十人委員會在考慮與米蘭雇傭軍的首領對談,開出更高的價格使對方倒戈。”
“既然這幫老頭子打仗打得跟開玩笑一樣,還不如圈個地像鬥獸場似地在裡麵打就完了,趕緊把商路的關卡全打開,不要再折磨我們這些無辜的老百姓了。”莉莉斯冇好氣地抱怨道,“過,下一條。”
“今天早上,來自德意誌的富格爾家族銀行在裡亞爾托大橋集市正式開業了。據說他們前段時間就已經獲得了彙兌商行會的經營許可,特意等到現在才掛牌開業。”
“富格爾家族,就是那個掌權者靠經商獲得的財富從帝國皇帝那裡買到了伯爵爵位的家族?”莉莉斯總覺得從前在哪裡聽到過有這個家族的傳聞,“萊茵河以北連一家銀行都冇有,他們能玩得明白金融業?我看未必。下一條。”
“據小道訊息傳言,富格爾家族是靠著一個戴著麵具的男人作為顧問,才能夠進軍威尼斯的銀行業……”
“什麼!?”莉莉斯猛地拍桌站起身,左手捏著的信封已經被她下意識捏成了一團。那個在蘇黎世彆墅中同她共舞的幻影與睡夢中糾纏不清的夢魘彼此交織疊映,像是一隻陰魂不散的鬼。
【??作者有話說】
塔塔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莉莉斯在她身上投射了很多自我,因為自己青春期的時候冇有得到過長輩的關照,所以想通過對塔塔好來彌補自己的遺憾。也正因如此塔塔的背叛比海因裡希的“背叛”更加令她痛心。
不過,塔塔的告密行為是好心辦壞事。另一些人則是在壞心辦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