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者的背叛 [VIP]
章節簡介:莉莉斯懷疑海因裡希
莉莉斯好久冇有做過噩夢了。
在塞西莉婭離開以後, 每個夜晚幾乎都是由海因裡希坐在她的床邊為她讀故事哄她睡覺。《十日談》讀完之後他開始為她讀《尼德龍根之歌》,這是一部在德意誌地區廣為流傳的民族史詩。這兩天海因裡希剛讀完上半部分《西格弗裡特之死》,開始讀起了下半部分《克裡姆希爾特的複仇》。
隻不過莉莉斯根本冇有認真聆聽故事的心情, 權當是輔助入睡的白噪音。她的心中始終縈繞著她罪惡的事業, 她猶豫不決之際做出的決定。倒不是為數不多的道德感作祟,隻是畏懼著被彙兌商行會發現的後果, 畏懼著歌舞昇平的美好表象被戳破後的淒涼。
距離戰爭爆發已經過去了兩週。自從確定了發放債券的法子行不通之後, 埃萊娜與莉莉斯緊急召開了會議。哪怕是久經商場的埃萊娜姑姑, 此時也因為彙兌現金流受到的影響而感到焦頭爛額。
簡單商議過後,埃萊娜立刻收拾行囊前往佛羅倫薩, 試圖穩住佛羅倫薩與羅馬的兩家分行的彙兌交易, 以此來對衝威尼斯總行與蘇黎世分行麵臨的虧損。
莉莉斯始終忘不了埃萊娜眉頭緊鎖的樣子。這是她第一次在這位彷彿無所不能的強大女性臉上看到如此困擾的表情。埃萊娜已經四十多歲了,在商海中叱吒多年,什麼樣的風浪未曾見過, 卻唯獨在和莉莉斯合作時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危機。
莉莉斯胸口總徘徊著一種被堵住、喘不過氣來的痛苦, 揉雜著不安與迷茫。這並不是因為她無法信任埃萊娜的做事能力, 恰恰相反, 她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抱歉和委屈。
明明她纔是克納羅銀行的行長, 卻還是不得不依靠長輩才能讓銀行度過難關嗎?
失落的綠色雙眼望進海因裡希沉靜如海的藍眸。明知道這是一條風險極大的路, 她還是選擇了采取他提出的策略通過偽裝成彙票的方式,將資金從黑市渠道貸款給米蘭公國的軍事組織。
從她下令讓海因裡希將想法付諸實踐的那一刻開始, 闊彆已久的夢魘便緊緊地纏住了她孱弱的身體,剝奪了她陷入睡眠的權力。
夢境的最開始她總是在劃船。漆黑的貢多拉下流淌的是綠色的潟湖水, 劃著劃著,夕陽西下, 湖水變成了流動的黃金河。她蹲下身子, 伸出手去撈那些拍打在船上的金幣, 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進了水裡,刹那間,她的周圍是猩紅一片。
濃稠的鮮血染紅她的雙手,鐵腥味竄進她的鼻腔,甘甜的味道刺激著她的喉嚨。她掙紮著想要爬上岸去,有人向她遞過來一隻手。
她緊緊抓住那隻戴著皮手套與一枚藍寶石戒指的大手,被他用力拉上去,看到的卻隻是深邃帽簷下如鬼魅般漆黑一片的麵具。她想要用力掙脫,卻被那無臉的男人死死抓住了胳膊,緊接著扼住了喉管。漆黑一片的紙紮麵具上突然像是有小蟲子在爬,撕碎皮肉長出來一張巨大的血盆大口在那張嘴裡,她看見了那些曾經被她害死的人的頭顱。
莉莉斯驚醒了。她大喘著粗氣,歇斯底裡地把海因裡希新送給她的荷蘭兔玩偶狠狠扔在地上。晦氣的東西。她感歎道。因為兔子雙眼處兩團黑色的毛髮令她想起了夢中那個不明身份的麵具人。
是啊,她甚至都還不知道當初在蘇黎世襲擊她的麵具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究竟是人還是鬼。現在這傢夥甚至大搖大擺地入侵進了她的夢中,她卻根本束手無策,宛如砧板上的魚肉般任人宰割。
莉莉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不相信世上真有追魂索命的惡鬼,也不相信洛倫佐究竟是否有能夠把她害到如此境地的神通。她總覺得好像還有些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她,洞察了她的一舉一動,把她的資訊悉數奉上給她的競爭對手,她卻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這傢夥一定比卑劣愚蠢的毛羅更陰險狡詐,比惡貫滿盈的洛倫佐更詭計多端。他甚至有可能偽裝成了莉莉斯所信任的朋友,臥薪嚐膽地潛伏在她身邊。
莉莉斯越想越後怕,開始仔仔細細地審視起了她身邊的每一個人。
索菲亞是她自幼相識的親友,冇有理由會對她的事業暗中作梗。埃萊娜姑姑在克納羅銀行中也投入了不小的資金,她們是一根弦上的螞蚱,更不會有故意添亂的可能。伊索爾德雖然是新認識的朋友,卻常年獨自幽居深山城堡中,對她的銀行經營狀況並不知情。
既然外部者都排除了嫌疑,那麼,難道叛徒出在內部嗎?莉莉斯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把身體蜷縮在柔軟的被子裡,越來越不敢繼續想下去。
克拉拉修女是自己的老師,還是埃萊娜姑姑認識數十年的好朋友,有堅守的信仰,不至於被蠅頭小利收買。威廉·施密德爾倒是可能會有想要害她的動機。但莉莉斯對他的身份早有戒備,一向將他排除在銀行的核心決策層之外。憑他的權限所能掌握到的資料,也翻不出什麼天來。
其實想到這裡,她的心裡已經很清楚了。自從塞西莉婭走後,整個銀行中能夠對她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甚至影響到她做出決策的人就隻有一個。
她的腦海中浮現起了夢中麵具人手上的那枚戒指,那枚本屬於海因裡希·施密德爾的戒指,被她親手送給了她信任的下屬海因裡希。
海因裡希。隻會是海因裡希。
莉莉斯越想越害怕,身體上下控製不住地發抖。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身世成謎的奴隸被買回來也才隻有四個月而已,卻已經被她納入進了銀行的核心管理層,成為了她依靠信賴的親信。這簡直太瘋狂了。他令人賞心悅目的外貌與不可多得的才乾輕而易舉地矇住了她的雙眼,她現在才意識到這有多麼可怕。
她還記得剛把海因裡希買回來的時候他眼中令人憐惜的畏懼、驚恐與彷徨。他從她手中接過那把沉甸甸的匕首時發抖的身體,還有他在得知瑪麗亞等人死亡時良心不安的震驚。
他變了,他早就不是從前的海因裡希了。變得越來越像她,像她一樣心狠手辣,詭計多端。莉莉斯原本很滿意於自己調教出來的這件作品,可現在她才意識到他的可疑。
仔細算下來,海因裡希的異常是從毛羅事件結束之後開始顯現的,與莉莉斯和羅倫佐爭鋒相對的時間剛好吻合。燒掉康達裡尼家倉庫的提議正是他提出來的,而緊接著,夏洛克的慘死也使他能夠替代掉銀行中資曆最深的老會計並取而代之。
後來,她發現他其實一直瞞著自己會德語的事實,又在蘇黎世故意閉門不出,彷彿刻意躲著一些什麼人。再後來,回到威尼斯之後,戰爭爆發,當莉莉斯對於銀行所麵臨的危機束手無策之際,也是海因裡希首先提出來了向米蘭公國貸款的提議。
金髮男人將她攬入懷中時的場景依舊曆曆在目。他用最溫柔的嗓音說出最恐怖的話語萬一出了什麼事,就假裝不知情,把責任都推卸在施密德爾家身上好了。這話連莉莉斯聽了都感到喪心病狂。雖然她的行事宗旨是抹除一切對她有威脅的人,也不介意為了她的事業而采取一些激進的競爭手段,但是讓無辜者背黑鍋的事還是她輕易不會觸碰的底線。
可她還是接受了海因裡希的提議,為了健康的現金流,為了收益,為了不辜負客戶的信任,為了她搖搖欲墜的自尊。
莉莉斯這才意識到她已經落入了陷阱。遭人背叛的痛苦與識人不明的悔恨攪亂了她的五臟六腑,她痛苦得幾乎要喘不過氣。她曾經把他當作最信任的夥伴,最重要的朋友,甚至幻想過要與他一起做一些戀人之間纔會做的事……可他卻將她推向深淵。
海因裡希,他到底是什麼人?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莉莉斯一瘸一拐地從床上爬起來。她點亮蠟燭,打開上鎖的抽屜掏出一把塞西莉婭留給她的匕首。當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刀柄時她退卻了。論武力她絕不是海因裡希的對手。在如此內憂外患的境地,她絕不能輕舉妄動,更不能打草驚蛇。她得想個更加穩妥的辦法。於是她放下了匕首,轉而握住了一小瓶伊索爾德送給她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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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十一日是海因裡希的生日。莉莉斯原本打算像從前給每一位身邊的親信慶祝生日那樣為他們大擺筵席。可是由於糟糕的財政狀況,生日晚宴不得不辦得極其冷清。
在莉莉斯家的小彆墅裡,海因裡希與莉莉斯在餐桌的兩邊麵麵相覷。塔塔和威廉不知所措地坐在他們的兩側,默不作聲。
海因裡希敏銳地察覺到了莉莉斯的反常。也不知道是被工作的重擔壓壞了身體,還是犯下重罪後的神經緊張,導致她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卻還是勉強擠出一幅笑容來為海因裡希慶祝他的十九歲生日。她親自從廚房裡端出來一個漂亮的奶油小蛋糕,擺在海因裡希的麵前。
“這是我親手為你做的。”莉莉斯甜甜地笑著,目光中卻儘是疲態,雙眼皮有些發腫,彷彿是哭過,“隻給你一個人吃。生日快樂,海因裡希。”
海因裡希有些擔心莉莉斯的身體。但他還是在一片祝福聲中吹滅了蠟燭,握起勺子準備將蛋糕送入口中。忽然,眾人聽見有人用力敲響了大門。塔塔跑去門口打開門,隻見洛倫佐氣勢洶洶地帶著兩個仆人毫不客氣地衝了進來,直衝進了莉莉斯的餐桌前。海因裡希下意識站起身來護在莉莉斯麵前。
“你要乾什麼!?”莉莉斯對怒氣沖沖的洛倫佐厲聲喝道。
“我要乾什麼?你還有臉來問我要乾什麼?”洛倫佐惱羞成怒地反問道,“莉莉斯,我原本不想和你撕破臉的。你自己做過什麼事你自己清楚。我甚至可以好心體恤你作為私生女的不易,既往不咎地向你求婚。憑良心講,這對我們兩人而言都是一樁劃算的交易。可是你卻一定要步步緊逼,做到這個地步嗎?”
“我做什麼了?”莉莉斯完全不理解他為什麼如此憤怒。按理說洛倫佐挑起了戰爭,通過保險和債券業務賺得盆滿缽滿,倒是莉莉斯這裡總是在吃癟,他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
“彆把我當傻子。莉莉斯,我早就知道你做過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康達裡尼家的香料倉庫是你派人去燒的,你親哥哥的遺孀也是你派人去害死的,甚至連素未謀麵的未婚夫你都不肯放過。你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如果不是你,安東尼奧也不會被懷疑!”
安東尼奧……?莉莉斯琢磨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想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這是她當初派人去傳播洛倫佐和男性下屬的緋聞時,故事中另一位“男主角”的名字。洛倫佐提起這個人來做什麼?
莉莉斯的腦海中一片混亂,驚訝於洛倫佐究竟是怎麼得知了這一切的內幕。難道是海因裡希告訴他的嗎?可海因裡希現在卻肅穆地站在她的身前,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緊緊盯著他。
“一派胡言。”莉莉斯強裝鎮定地反擊道。
“還想狡辯?嗬嗬。”洛倫佐輕笑,冰冷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塔塔身上,“我可不是在空穴來風。多虧了塔塔小姐,我才能知道這一切。”
“你這個騙子!”塔塔的淚水奪眶而出,猛地站起身來指著洛倫佐的鼻子怒罵道,“你不是答應過我永遠不告訴夫人的嗎?你這個惡棍!”
【??作者有話說】
劇情進入急轉直下的階段,真是刺激啊!!
明天入v淩晨00:30分日萬!!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