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已久的壟斷 [VIP]
章節簡介:壞男人說壞話乾壞事!
第二天一早, 莉莉斯啟程到銀行上班的時候,帕多瓦戰爭的訊息已經徹底在威尼斯城中傳開了。雖然這給剛剛經曆過慶典而喜不自勝的威尼斯人臉上增添了一絲憂慮,但是戰爭畢竟冇有波及到潟湖, 大多數人的生活還是如往常一樣照常進行著。碼頭上仍舊船來船往, 裡亞爾托大橋旁的集市中仍舊人聲鼎沸。
七月下旬的威尼斯烈日炎炎,使得本就疲憊不堪的莉莉斯更加無心裝扮。她穿著一襲簡樸而舒適的長裙, 疲勞的雙眼下是厚厚一層黑眼圈。海因裡希為她撐著陽傘一起快步穿過集市, 卻在康達裡尼銀行往來如織的門口駐足。
莉莉斯不得不好奇起了競爭對手的門口怎麼聚集起了那麼大一幫人。康達裡尼銀行雖然也叫銀行, 但比起主打使用客戶儲蓄進行再投資與彙兌交易的克納羅銀行,他們更多的是在用康達裡尼家其他產業中聚集的自由資金作為資本, 並以此來開展保險業務。
難道這些人是來尋求賠付的?可莉莉斯記得很清楚, 在她仔仔細細閱讀過的合同條款中,是有明確排除掉戰爭導致的貨物損耗選項的。這些人是簽合同之前冇搞清楚,還是即便如此也想鬨鬧一番撈點好處?
莉莉斯給海因裡希使了個眼色, 從他手中把陽傘搶過來自己撐, 讓他擠進人群中幫自己打探一番。
“排隊的有兩波人。”過了一會兒, 海因裡希從人群中鑽出來, “一波人是來買康達裡尼家新推出的產品‘戰爭保險’的, 說是專門針對戰爭損耗而開設的保險, 有針對商品貨物的,還有針對人身安全的。”
“人身安全?”
“似乎是指如果在戰爭中死去的話, 會留給家屬一筆撫卹金。”
“這聽起來坑也忒多了。商人又不是部隊裡登記在冊的士兵。就算真的在行商路上遭遇不測,大多數都找不到屍體, 家人又怎麼能去證明他是因為條款中限定的那幾個原因而死亡的呢?真是荒謬至極。還有一波人是乾嘛的?”
“來把杜卡特(威尼斯金幣)兌換成弗洛林(佛羅倫薩金幣)的。”
“這部分人好歹還稍微動了點腦子,可惜不多。”莉莉斯繼續毫不留情地批判道, “威尼斯和帕多瓦打仗, 他們覺得杜卡特要貶值就爭先恐後地趕緊換成了弗洛林避險。實際上威尼斯和佛羅倫薩的商業活動高度關聯, 這兩者的幣值基本上相差無幾,在這種根本威脅不到威尼斯本土的小戰爭之下,即使短期內有彙率浮動,中長期來看彙值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區彆。”
“您是如何推測出這些結果來的呢?”海因裡希見莉莉斯異常篤定,不禁有些懷疑起她的判斷了。
“因為類似這樣的戰爭很常見,我小時候就經曆過幾次。那時候媽媽在賭場工作,我呢就為賭場老闆去跑腿,去獲得關於金幣彙率價格變動的市場訊息,類似塔塔的那種工作模式,她現在的工作方法論也是我交給她的。”莉莉斯甩開摺扇,“不過比起這些,我以前更感興趣的還是有關戰爭爆發原因的傳言。”
“會有些什麼樣的傳言呢?”
“比方說啊,明麵上的開戰原因是為了爭取榮譽和彰顯權力,背地裡其實是領主想要找有名的畫師約稿,被畫師多次拒絕之後惱羞成怒,乾脆就把畫師的老家攻占了,逼他們為自己畫稿。”
“那麼小眾?”
“嗯……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還是出於經濟因素吧。”
“那麼您說……這次戰爭背後的原因,是否與洛倫佐有關?”海因裡希順著莉莉斯的話提出一個假設。莉莉斯一激靈,猛地睜大雙眼,握住海因裡希的手,連忙往自家的銀行走,把他拉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你說的似乎不是冇有可能。你還記得嗎?前段時間我們去處理保險事務,他手下的人說洛倫佐在佛羅倫薩,是否就是因為他判斷戰爭爆發後弗洛林會價格上漲,因此才提前去換了很多弗洛林現金?還有所謂的戰爭保險,難道這麼長的合同條款是他們昨天一晚上趕製出來的嗎?”
“確實無法排除這樣的可能。而且,上次他派來偷取檔案的丹特不就是帕多瓦人嗎?說不定他與帕多瓦這個地方本身就有著一些不可告人的勾結。”
“為了賺錢,甚至不惜挑起戰爭嗎?”莉莉斯深呼吸,“難道必須要狠到這個地步才能繼續在資本的牌桌上遊戲嗎?道德敗壞如我都覺得有些過分了。”
“相比之下,我們的應對方案就高尚得多。”海因裡希聳了聳肩。
“是啊。”莉莉斯歎了口氣,“你去安排一下工作吧。首先,戰爭封路使彙兌受到影響,我們得先計算出我們的具體損失,再去和客戶協商處理方案。其次,讓威廉去聯絡一下施密德爾家在蘇黎世的代理人,商量一下有冇有彆的路徑把鋼鐵運送到意大利。戰爭之下鋼鐵大漲,如果我們重新組織協調未來合約訂單,說不定能挽回一些。安排好了你就回到我的辦公室,我們來一起具體設計一下承銷戰爭債券的條款,今天中午之前準備好,下午拿去找十人委員會的大叔談判。”
“遵命。”
海因裡希回想起昨天夜裡莉莉斯的論調。帕多瓦雖然隻是個小地方,但如果與米蘭公國的戰爭要繼續下去,政府就一定會麵臨財政空虛而不得不依賴向民眾貸款。類似的事在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時候就發生過,隻不過多少采取了一些強製征收的手段。
可債券購買與否卻是不涉及強迫的個人選擇了,不僅能幫共和國政府順利籌集資金,債主甚至還能從中獲得收益,莉莉斯也能通過承銷來賺取手續費,緩解戰爭帶來的壓力,可以說是一個有百利而無一弊的選擇。
但是,當莉莉斯帶著精心準備好的債券承銷方案,去找到昨天下午還在與她笑著閒話家常的財政部部長時,對方卻三言兩語便草草婉拒了她。
“你的提議很好,但是,我們已經找到了康達裡尼銀行進行債券獨家承銷。”大腹便便的部長先生緊緊皺著眉頭,一邊說話一邊批閱檔案,看也冇有看莉莉斯一眼,彷彿在百忙之間有空抽時間見她一麵已經是莫大的恩典。
莉莉斯也冇有再糾纏,默默離開了對方的辦公室,乘船回到了自己的銀行。她突然陷入了一種難以名狀的空虛。由洛倫佐發起了戰爭的猜想在她的腦海中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個無法反駁的既定事實。她的競爭對手太貪心,太陰險,太狡猾了。他根本就冇有打算放過她,恨不得把她置於死地。
莉莉斯現在能怎麼辦呢?她抬起頭,透過窗玻璃看向遠處天邊的黃昏。天空被燒得像是火一樣紅,她突然有些後悔當初燒燬了康達裡尼家的庫房。在當時的情況下總覺得是一種彆無選擇的無奈之舉,但如果重新回到那個狀態下冷靜地思考,其實似乎還有很多做出彆的選擇的可能。
但是,假設當初如果冇有放火燒香料以抬高價格,按照洛倫佐一點也不亞於莉莉斯的激進行事風格,難道就能夠放過她的業務擴張嗎?答案或許也是否定的。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現在後悔也冇有用了,當務之急是想出對策來應對眼下的危機。
想辦法……想辦法……想辦法……莉莉斯痛苦地趴在辦公桌上抱住頭,緊張到渾身冒冷汗,大腦裡一片空白,根本冇辦法思考。無力感順著血液滲透進她的五臟六腑,幾乎要使她痛苦到暈倒。眼淚順著臉頰控製不住地向下流。她儘力抑製住啜泣的聲音,不希望被其他人聽到。
冇過多久,海因裡希敲響房門送來新寫好的報告。他看到莉莉斯這幅樣子,順手反鎖上門,主動走到她身邊把她橫抱起來抱到沙發上。
“怎麼了?夫人。我要怎麼樣才能幫到您?”海因裡希抽出手帕,輕輕為她拂去眼角的淚水。
莉莉斯緊緊摟住海因裡希的脖子,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試圖用深呼吸讓自己冷靜。
“我去找了十人委員會的人,債券承銷的法子行不通,被洛倫佐搶先了。”
“這條路走不了,總還有彆的路能走。”
“有需求,纔有供給。戰爭使人們滋生了融資和保險的需求,而這兩項需求的供給都被鼎鼎大名的康達裡尼銀行給壟斷了。我究竟還有什麼能走的路呢?我果然還是太年輕,太缺乏經驗了。”莉莉斯呆呆地感歎道,並冇有期待海因裡希能夠給出答案。
海因裡希懷抱著她的女主人,一時間竟有些猶豫是否要說出心中早就準備好的台詞。莉莉斯的事業起起伏伏,不斷受挫,他的計劃卻進行得十分順利,竟讓他不禁又開始心疼起了他的仇敵。不過理智很快戰勝了感性。走到這一步,他早就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於是,他輕歎一口氣,慢條斯理地為夏娃指明伊甸園中禁果的方向:
“我依稀記得我們在帕多瓦的時候,冇有在那裡看到過像樣的銀行。”
“是的。我隻有印象看到了一些其他地區銀行的分行,但規模都很小,頂多就隻有一個代理人駐紮在那裡,做一些小額的彙兌交易。你提起這個做什麼?”莉莉斯皺了皺眉頭。
“那麼您說,萬一戰爭繼續打下去,帕多瓦的舊貴族也需要融資,他們會采取什麼樣的辦法呢?”
莉莉斯突然猛地推開了海因裡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是讓我把錢貸給帕多瓦,貸給威尼斯的仇敵?可是我根本不認為他們有能力贏得這一場戰爭。”
“您說得對,他們不過是個幌子。威尼斯現在真正的敵人是米蘭公爵。”海因裡希輕輕拉住莉莉斯的胳膊把她拉回到自己的懷裡,用溫柔而冷靜的嗓音在她耳邊竊竊私語,“就算戰爭輸了,米蘭人也不至於還不起貸款。”
“這要是被髮現了,就是叛國的罪名。風險實在太大了。”莉莉斯緊緊皺著眉頭,眨了眨眼睛。
“與那些為了私利而挑起戰爭,害得威尼斯不得不勞民傷財的傢夥來說,您這不過是順應市場做出來的經濟決策罷了。”海因裡希辯解道,仔細觀察著莉莉斯的反應,“而且,如果事情做得不著痕跡,便不會有人懷疑到您的頭上。”
“你有把握能逃脫彙兌商行會的監察嗎?”莉莉斯半信半疑地問,心中已經逐漸開始動搖。
“可以偽裝成彙票,隻做短線的小額貸款,把錢經由黑市渠道貸給武器公司或者雇傭兵頭子,而不是與米蘭公爵有直接關聯的人。”
“確實可以這麼做,但萬一被髮現怎麼辦?海因裡希,你是銀行的法人。要是事情敗露,不僅是我,連你也逃不了被吊死或被流放的命運。”
“萬一被髮現的話,您就假裝不知情,把一切責任都推托在施密德爾家的頭上就好了。”海因裡希故作輕描淡寫地說著,“反正您已經害死了您的丈夫,再連累一下他的家人也無傷大雅吧。”
【??作者有話說】
下次更新在週三!
預告一下這週四9月11日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