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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斯的賬本 00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34:05

用完即棄的工具

章節簡介:我被派去殺殺我的人?

海因裡希從噩夢中驚醒了。

睡夢中他再次回到海麵上那場與劫匪的拚殺。夢神為原本漆黑一片的畫麵傾倒了濃烈的色彩藻綠色的海水裡綻紅色的血,將海因裡希的雙眼染得一片猩紅。那個未知的黑影揮刀向他劈來,這一次海因裡希手裡冇有與之抵抗的佩劍,刀刃徑直刺入他的皮膚,將他刺進海底,苦澀的海水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的身體在水中不斷下墜,下墜,一直墜入深淵直到他醒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溫柔地灑在床頭。他被安置在小樓底層的傭人房裡,雖然床不算寬敞,也比奴隸販子關人的貨倉要乾淨舒適得多。

近在咫尺的死亡、臭氣熏天的草鋪、不見天日的棚屋,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都已經過去了。海因裡希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道。他的頭一陣一陣嗡嗡嗡地發疼。他想趕緊起草給施密德爾家族的信,讓家族派來值得信任的親信,儘早接他離開威尼斯,回到他熟悉的、安全的環境裡去。但他的臥室裡當然冇有紙筆,隻有一把匕首靜靜地躺在他的床頭櫃上,匕首下壓著一張羊皮紙繪製的地圖,地圖上用紅色的墨水標了一個地址,那裡麵住著莉莉斯希望能夠永遠閉上嘴巴的人。

“有一個可惡的老頭,長得滿臉麻子,醜陋不堪。自己一把年紀了,偏偏還要欺負我一個可憐的小女孩子,說了好多好多難聽的話,流言與誹謗已經壓得我快要抬不起頭了,害得我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莉莉斯委屈巴巴地唸叨著,從厚厚的賬本裡抽出那張繪製好的地圖,連同著小桌上放著的那把匕首一起放進海因裡希的手中。

“海因裡希,幫幫我好不好?讓他永遠、永遠保持沉默,用你最擅長的方式。你知道該怎麼做,對吧? “

明明是懇求的語氣,眼神卻像刀尖一樣鋒利。這根本不是在在詢問,而是一種惡趣味的命令下達。海因裡希感到有些頭疼。他從對方手裡接過作案工具,眉頭緊鎖著思考推脫的對策。

“今夜你先好好休息。在我明夜入睡之前,我希望能夠聽到那傢夥不幸身亡的好訊息。”

見海因裡希遲遲未做迴應,莉莉斯的話音急轉直下地變冷,幾乎變成了一種威脅。迫於形勢,剛剛被買回來的奴隸隻能服從了主人的命令。

“我會儘力的。”

“那麼你現在可以走了,讓塞西莉婭進來。”

海因裡希手裡握著匕首走出臥室。黑髮黑眼的塞西莉婭冷冷地審視著他,眼神裡寫滿了嫌棄和鄙夷,在他麵前重重地關上莉莉斯臥室的房門。海因裡希眼下並冇有心情計較這些小事。

他感到十分愕然。纔剛剛從一個死亡的漩渦裡逃脫出來,又緊接著被未婚妻推進了另一個泥沼。儘管他的家族世代生產戰爭所用的鐵器,他從小在騎士團前輩的帶領下學習如何與人戰鬥,後來又跟隨著商隊在德意誌境內運送貨品,與土匪奮勇拚搏,甚至在淪為奴隸後目睹了無數殘忍的淩辱虐待與嚴刑拷打,但他從來冇有真的自己動手殺死過人。

若要說有什麼人使他恨之入骨,恨到想要除之而後快,恐怕就隻有那些使他陷入這個不去殺彆人就冇辦法活下去的境地的傢夥:害他像牲畜一般度日的奴隸販子,殺死他同伴的劫匪,還有背後或許存在的始作俑者。

然而現在的海因裡希卻不得不服從一個頑劣大小姐的命令,去刺殺一個和自己根本素不相識、無關緊要的人。這種身不由己被迫行凶的處境令他感到深深的牴觸與反感。不過,他也有些好奇莉莉斯必須要殺掉對方的原因究竟是什麼,這背後是否有些她不願意透露的隱情?

又或者,她隻是實在是受不了流言紛擾,不惜殺人也要挽回自己貞潔的名聲呢?明明那樣年輕貌美卻不得不獨身寡居,失去了丈夫的庇護而無依無靠,她應該也過得很辛苦吧……

翌日入夜後,他換上一身不顯眼的破鬥篷,用圍巾矇住臉,順著地圖上的指引走過七條小路,跨過六座小橋,穿過三道暗巷,終於來到了一個肮臟雜亂的街區,與莉莉斯所住的區域截然不同。垃圾發酵的臭味和街角的尿騷味讓他想起了監禁奴隸的庫房,不禁一陣陣地犯噁心。目標是一座十分破敗的小屋。海因裡希走上前去,敲響房門。

“什麼人?”

“我為施密德爾夫人做事,來支付封口費。”

一個滿臉麻子的男人打開房門,看見海因裡希鬥篷下的左手裡握著一個沉甸甸的絨布袋。

“可以可以,夠了,我會保守秘密的,暫時會的……”

還冇等他將話說完,一把匕首便架上了他的脖子。男人立馬抽出佩刀反抗,可他全然不是海因裡希的對手,立刻便被海因裡希輕而易舉地製伏在地上,將他的武器拋出幾米遠。沉甸甸的絨布袋掉在地上,從開口裡流出細細的沙子。

“你保守的是什麼秘密?”

“你不是莉莉斯派來的人。”麻臉男人強裝鎮定,瞥了一眼地上的沙袋,“我憑什麼告訴你。”

海因裡希一拳打斷了對方的鼻梁骨。

“不說嗎?我可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他死死掐住那人的脖子,用匕首割下他臉上的一小塊肉,疼得對方發出淒厲的哭喊。

“行,我說,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就是放貸的莉莉斯,那個克納羅家的小婊子,派我去謀殺她的未婚夫,殺光了整個迎親隊伍……”

“你胡說!”海因裡希一驚,握著刀的右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麻臉男人敏銳地察覺到海因裡希的驚慌失措。他定睛一看,才注意到海因裡希左臉眉骨上的那道疤痕。

“你就是海因裡希·施密德爾……原來你冇有死……你是來自德意誌的貴族是吧。要是你願意出更高的價格,我立刻帶著我的幾個弟兄幫你做事,把那個小婊子”

刀刃乾淨利落地割斷了對方的喉管。海因裡希拿刀的手仍在發抖,他的全身都在發抖。

不……這一定是假的,這一定是個騙局。她明明還是個纔剛剛成年的女孩子,怎麼做得出這麼陰險狠辣的事,竟然派人去謀殺自己無仇無怨的未婚夫……?她明明那麼喜歡他精心挑選的寶石……對啊,那顆藍寶石,如果不是莉莉斯派人動手,她又怎麼會原封不動地得到他的寶石?

難道說那顆可笑的頭骨,那些祭奠的陳設和那些哀悼的話語全部都隻是她掩蓋真相的偽裝嗎?難道她纔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害他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嗎?難道她並不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而是一個心狠手辣的蛇蠍毒婦嗎?

海因裡希難以置信地看著倒在血泊裡的屍體,看著自己遵行莉莉斯的指示所犯下的罪行。莉莉斯真正要殺掉這名劫匪的原因恐怕即是為了抹掉她買凶謀害未婚夫的罪證。可她並不知道他就是真正的海因裡希,在她眼中,他隻是一個剛剛買來的奴隸,一個無關緊要的傭人,一個就算刺殺失敗也與與她毫不相乾的路人。他的死活一點也不重要,若是死了,大可重新去買一個更“好用”的貨品。若是活著……

他怔怔地低下頭,看見另一顆為莉莉斯做事的棋子被用完即棄的結局。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

跑?他根本冇有足夠他回到法蘭克福的路費。整個威尼斯裡都遍佈著克納羅家族的眼線,他又能跑到哪裡去呢。他根本冇有地方可以去,除了回到莉莉斯的身邊繼續去扮演一條溫順的狗,去向她搖尾乞憐,去求求她能夠留自己一命以外,他彆無選擇。他必須要活下來。他還想要回家,還想見到父親母親,他養的德國牧羊犬,他最好的朋友,他還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他想複仇。

複仇,向那位草菅人命、心如蛇蠍的未婚妻複仇。他必須要讓她體驗到他曾遭受過的痛苦,讓她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在此之前,他要博得她的信任,成為她的親信,最後用她自己的力量去懲罰她自己。

海因裡希在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扒開地上屍體身上的口袋,果然在對方胸口的內袋裡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他將擦乾血跡的匕首收進鬥篷。回去的路上,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將他全身都淋濕了。早春的雨還帶著冬日的冰冷,他被冷得直打哆嗦,不禁加快了回去的腳步。

回到家門口時,為他開門的是塞西莉婭。

“正門不是給你走的。”塞西莉婭仍舊是一幅極不待見他的態度,冷冷地看著像落湯雞一般的海因裡希,“夫人在臥室裡等你。”

“知道了。”

“等一下。你難道打算就這樣進夫人的房間?”塞西莉婭惡狠狠地瞪著他,“滾去把自己洗乾淨。”

“……知道了。”

洗完澡後海因裡希換上乾淨的襯衣,梳好頭髮,帶著擦乾淨的匕首,順著樓梯走到頂樓莉莉絲的房門口。莉莉斯聽到了腳步聲,親自走到門口為他打開門。一開門他便感受到房間裡溢位來的壁爐暖氣,還有空氣中混雜著玫瑰的馥鬱熏香。再冰冷的雨聲在如此溫暖的房間裡也變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我的騎士先生回來了,我一直在等你呢。”莉莉斯慵懶地靠在門框上笑吟吟地仰起頭和他打招呼。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棉質蕾絲睡裙,紅髮披散在肩頭,打扮得像一個純潔善良的小天使。

“夫人,事情辦好了。”海因裡希將匕首交還到莉莉絲的手裡,跟著她的腳步走進房間,“再也冇有人會閒言碎語,您今夜一定可以睡個好覺。”

“太好了,我就知道海因裡希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她將匕首隨手放上書桌,突然轉過身,牽著海因裡希的手領著他坐在沙發上。沙發旁的小桌上攤著一本帳本,旁邊放著一瓶紅葡萄酒和兩個已經盛滿的玻璃酒杯。莉莉斯將月亮雕花的酒杯握在自己手裡,把刻著太陽紋樣的玻璃杯遞進海因裡希的手裡,杯裡的酒液像鮮血一樣紅。

“讓我們慶祝你的凱旋。”莉莉斯高高舉起酒杯,露出一個甜絲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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