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押公車遵規令車中奇器引君疑
皇帝捏著腰間那枚和田白玉龍紋玉佩,指腹摩挲過其上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紋路,心中雖有不捨,卻也知此刻彆無他法。這玉佩乃先帝親賜,質地溫潤細膩,雕工精湛絕倫,放眼整個大趙,也是價值萬兩的珍品,尋常人見了皆會側目,料想這公車司機見了,定然會應允抵押之事。
他抬手解下玉佩,遞到司機林越麵前,沉聲道:“我等今日隨身現銀不足,這枚玉佩暫且抵押與你,此玉價值萬兩,抵付二十一人的車費綽綽有餘,待我等抵達九皇子府,便即刻派人送銀前來贖回。”
林越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雖非古玩行家,卻也能看出這玉佩的不凡——玉質通透無雜,龍紋氣勢凜然,絕非普通富商所能擁有。但他並未過多探究對方身份,新政之下,隻認規矩不認人,接過玉佩後,他仔細摩挲檢查,確認玉佩完好無損,纔將其小心翼翼地收進腰間特製的錦袋中,錦袋內襯軟絨,生怕磕碰損壞。
“客官既然願以玉佩抵押,小人便依規矩辦事。”林越抬眼看向皇帝,語氣依舊恭敬卻不失原則,“隻是按安西郡新政規定,抵押物需做臨時登記,且下車贖回時,除支付兩千一百兩車費外,還需額外繳納一百兩白銀的抵押手續費,此費用用於抵押物的登記、保管與覈驗,專款專用,還請客官知曉。”
“還要百兩手續費?”張啟明當即沉下臉,上前一步斥道,“不過是保管一枚玉佩片刻,竟要百兩白銀,你這規矩也太過苛刻!這玉佩價值萬兩,即便有閃失,你也賠不起,何來保管成本一說?”
林越麵色不變,耐心解釋:“老先生息怒,這並非小人私自定規,乃是安西郡公車署的統一章程,無論抵押物價值高低,保管手續費皆為百兩,上至富商巨賈,下至尋常百姓,皆是如此,無半分例外。小人隻是按規行事,若違了規矩,輕則革職,重則追責,還請客官諒解。”
皇帝抬手攔下還要爭辯的張啟明,眼底閃過一絲深意,這安西郡的規矩,果然嚴苛到了極致,哪怕是抵押這般小事,也無半分通融餘地。他沉聲道:“既如此,便依你所說,百兩手續費,我等認了,隻是需妥善保管玉佩,不得有半分損傷。”
“客官放心,小人定當妥善保管,若有分毫損傷,小人願十倍賠償。”林越躬身應下,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本簡易登記簿,提筆寫下“抵押物:白玉龍紋佩,抵押人:趙越,乘車人數:二十一人,應付車費+手續費:兩千二百兩,贖回地點:九皇子府站公車辦事處”,寫完後將登記簿遞與皇帝過目,待皇帝確認無誤,才收起登記簿,側身做出請的手勢,“客官,手續已畢,請上車吧。”
皇帝點點頭,率先邁步登上電動公車,身後的四位大臣與十六名禦林軍緊隨其後,一行人皆在後排普通座落座。禦林軍們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兩兩相對,將皇帝護在中間,手掌始終貼在腰間暗藏的利刃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車廂內外,生怕有半分異動。張啟明坐在座位上,麵色依舊不悅,低聲嘟囔著“規矩比天還大,真是豈有此理”,王博與周昌明則默默觀察著車廂內的一切,李嵩則將目光落在車外,留意著沿途的街景,心中暗忖這安西郡的管控,竟嚴密到瞭如此地步。
公車車門緩緩合上,發出一聲輕響,將市井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車廂內靜謐異常,唯有電機運轉的細微“嗡嗡”聲,車身啟動時平穩至極,無半分顛簸,比之皇家最精良的馬車,還要熨帖數倍。皇帝靠在深藍色絨布座椅上,指尖摩挲著座椅扶手,目光卻被車廂前端駕駛位旁的兩件器物牢牢吸引。
那是兩個通體由玄鐵打造的鐵盒子,表麵打磨得鋥亮,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晨光透過琉璃車窗的映照下,格外顯眼。左側的鐵盒子上方開著一道狹長的槽口,槽口邊緣光滑圓潤,下方嵌著一塊透明的琉璃板,隱約能看到內部有銀色的紋路流轉,似是某種機關;右側的鐵盒子則稍小一些,表麵刻著細密的方格紋路,中間凸起一塊圓形的金屬盤,金屬盤上佈滿了細小的刻度,旁邊還垂著一根小巧的金屬拉桿,看著頗為精巧。
這兩樣器物,皆是皇帝從未見過的模樣,宮中雖有能工巧匠打造各種奇珍異寶,卻從未有過這般形製的物件,一時間,心中的好奇壓過了方纔抵押玉佩的些許不悅。待公車行駛平穩,皇帝微微探身,看向駕駛位上的林越,語氣帶著幾分探尋,依舊維持著尋常富商的沉穩:“林司機,你身前這兩個鐵盒子,看著頗為奇特,倒不是尋常物件,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林越此刻正專注地操控著公車,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的街道上,手上輕輕轉動著操控杆,聽聞皇帝詢問,並未回頭,隻聲音清晰地答道:“回客官的話,這兩個鐵盒子,皆是公車署專門為電動公車打造的收銀器物,名為‘電力收銀箱’,說白了,就是收錢用的,隻是並非人工清點,而是靠電力自動計數、記錄,無需小人經手半分銀錢。”
“電力自動計數?”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僅憑電力,便能識銀、計數?這倒真是聞所未聞,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收銀方式,皆是人工清點、記賬,從未想過竟有這般奇巧的法子,這電力,竟能用到這般地步?”
不僅是皇帝,連一旁的四位大臣也來了興致,皆探著身子看向那兩個鐵盒子。張啟明暫時忘了心中的不悅,好奇道:“哦?竟有這等事?那這鐵盒子如何分辨銀錢多少?若是投了碎銀、銀票,也能準確計數嗎?不會出半分差錯?”
林越笑了笑,依舊目視前方,耐心解釋道:“客官們有所不知,左側這個帶槽口的,名為‘投幣箱’,若是乘客付的是碎銀、銀錠或是小額銀票,便從這槽口投入即可。這投幣箱內部裝有電力感應機關,能根據銀錢的重量、純度、尺寸,自動識彆其價值,哪怕是一兩碎銀,或是百兩銀票,都能精準分辨,識彆後便會在下方的琉璃板上顯示出具體數額,同時將數據自動記錄在公車的總賬目裡,實時傳至公車署的總賬房,小人這邊無需動手,也無從更改。”
“那右側這個呢?”周昌明輕咳兩聲,指著那帶金屬盤的鐵盒子問道,“這個看著更為精巧,想來也不是同一種用法吧?”
“周先生說得是。”林越應道,“右側這個名為‘刷卡機’,是為持有安西郡‘通行銀卡’的乘客準備的。這通行銀卡是用特殊的樹脂製成,內部嵌有細小的金屬線圈,郡府的銀號會將乘客存入的銀錢數額記錄在線圈中,乘客乘車時,隻需將銀卡放在這圓形金屬盤上,刷卡機便會通過電力感應讀取卡內數額,自動扣除相應的車費,扣除成功後會發出一聲‘嘀’的輕響,琉璃板上也會顯示出卡內剩餘數額,方便乘客覈對,與投幣箱一樣,數據也會實時傳至公車署,分毫不差。”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電力收銀箱,還有一個好處,便是能杜絕假幣、劣幣。若是有人用摻了鉛的假銀、破損的銀票投入投幣箱,內部的感應機關能立刻識彆,直接從底部的退幣口彈出,無法完成支付;而通行銀卡由郡府統一製作,無半分仿造的可能,這般一來,便徹底避免了收銀環節的作假、貪墨之事。新政講究‘透明、公正’,這電力收銀箱,便是將這八個字落到了實處。”
皇帝聽得連連點頭,指尖不自覺地輕叩著座椅扶手,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本以為趙宸在安西郡推行的新政,不過是製定些嚴苛的規矩,卻冇想到竟能將電力之術運用到如此地步,連收銀這般小事,都能造出這般奇巧的器物,既省去了人工清點的繁瑣,又杜絕了貪腐、作假的可能,這般心思,這般手段,當真超出了他的預料。
李嵩常年駐守邊疆,見多識廣,卻也對這電力收銀箱嘖嘖稱奇:“這般設計,當真是精妙!以往各地的驛站、車馬行,收銀時難免會有夥計私藏銀錢、賬目不清的情況,即便嚴加管控,也難絕根,如今有了這電力自動計數的鐵盒子,便從根上杜絕了這些亂象,九皇子能想出這般法子,當真厲害。”
王博亦頷首附和:“是啊,這般透明化的收銀方式,不僅方便了司機,更讓公車署的賬目一目瞭然,每日營收多少,支出多少,皆有跡可循,無半分模糊,這等治理手段,遠比朝堂上那些空泛的法令要有效得多。”
皇帝看著那兩個靜靜立在駕駛位旁的鐵盒子,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又帶著幾分探究。這小小的電動公車,不過是安西郡新政的一角,便有這般多的奇巧設計與嚴苛規矩,那這安西郡的其他地方,又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變革?趙宸這小子,在安西郡的這幾年,究竟還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公車依舊平穩地行駛在安西郡的街道上,窗外的街景緩緩向後移動,整齊的商鋪、有序的行人、往來的公車,構成了一幅井然有序的市井圖景。車廂內,君臣幾人皆沉默著,心中各有思量,而那兩個玄鐵打造的電力收銀箱,如同安西郡新政的一個縮影,讓他們對這片土地,有了全新的、截然不同的認知。
林越目視前方,穩穩地操控著公車,口中緩緩道:“客官們坐穩了,前方不遠,便是九皇子府站了,下車後往右側走,便是公車辦事處,憑登記的資訊便可贖回玉佩,切記需帶足兩千二百兩白銀,缺一不可。”
皇帝聞言,回過神來,抬眼望向車外,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已然出現在視野之中,朱漆大門,青石台階,門前兩側的石獅子威嚴矗立,正是九皇子趙宸的府邸。他深吸一口氣,心中暗忖:趙宸,朕今日倒要好好看看,你這安西郡的新政,究竟還有多少驚喜,多少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