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琪希感覺自己的意識就像是一艘在無儘驚濤駭浪的暴風雨中,即將被巨浪徹底吞噬的破舊小船。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在這裡被困了多久。
三天?
四天?
還是……更久?
她隻知道自己體內的魔力,已經如同被戳破了的氣球般所剩無幾。
她那嬌小的身體也早已在永無止境的戰鬥中,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每一次揮動法杖,每一次吟唱咒文,都會牽動著她渾身上下每一根都在尖叫、抗議的神經。
劇烈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般,啃食著她那本就已經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意誌。
她好累。
真的……好累。
她想放棄。
她想就這麼躺在這冰冷的石板上,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去做。
就這麼……靜靜地,等待著那最後的、永恒的沉眠。
但是……
她不能。
她抬起頭,那雙本應如同藍寶石般剔透的眼眸,此刻卻因為疲憊與絕望而變得有些黯淡。
她看著眼前那些從那個該死的、閃爍著詭異紫光的轉移魔法陣中,源源不斷、如同潮水般湧出來的魔物。
還是噁心至極的節肢魔物。
洛琪希在心中,發出了一聲“生無可戀”的苦笑。
她隻是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法杖。
將自己那為數不多的魔力,轉化成一枚又一枚,雖然威力已經大不如前,但依舊擊退魔物的冰錐。
將那些試圖靠近她的魔物,一個又一個地推離用土魔術製造的城牆。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或許是下一秒。
或許是下一分鐘。
『梅茵……』
洛琪希的嘴唇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著,無意識地念出那個熟悉名字
『你現在……應該已經跟隨保羅先生離開了吧?』
『看來……我這個老師還是蠻成功的嘛……』
『希望等一會不要那麼疼啊……』
眼淚不受控製地,從她那雙已經變得有些模糊的眼眸裡,滑落了下來。
與臉頰上那因為戰鬥而沾染上的灰塵與血跡,混雜在了一起。
讓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天然呆的可愛臉龐,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被主人遺棄了的可憐小貓。
“呀——!!!”
科德蘭科甲蟲嘶鳴著舉起了它那如同兩柄巨大黑色鐮刀般的前肢。鋒利的甲殼在周遭的詭異紫光映照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森然寒芒。
洛琪希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的想躲。
但她那已經達到了極限的身體,卻像是被灌滿了鉛一樣,沉重得讓她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魔力……已經徹底……耗儘了。
『要……結束了嗎?』
她看著那柄在自己眼中,不斷放大的鐮刀。
臉上緩緩露出了一抹苦笑。
『也好……』
『這樣……就不用再痛苦了……』
『隻是……』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準備迎接那最後的黑暗。
然而——
預想中那足以將她嬌小的身體切成兩半的劇痛並冇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彷彿能將空間都徹底凍結的寒意。
“哢——哢嚓——”
一陣陣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清脆的聲響,在她的耳邊悄然響起。
洛琪希有些疑惑地緩緩睜開眼睛。
然後……
她看到了。
原本被魔物血液鋪滿的地板被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晶。
剛剛那些還張牙舞爪看起來不可一世的魔物們,此刻都像一件件被精心雕琢的栩栩如生的冰雕藝術品。
他們依舊保持著前衝的姿勢,臉上那猙獰的表情還清晰的停留在上一秒。
但他們的身體卻已被那層幽藍色的冰晶從內到外徹底的凍結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變成一座由冰雪構築的藝術館。
而在這座藝術館的中央。
一個身上纏著繃帶,頂著一頭在冰晶映照下顯得格外翠綠的長髮身影,正靜靜的站在那裡。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純白色的太刀。
刀身之上還殘留著一絲絲尚未散儘的冰冷寒氣。
那副悠閒模樣,彷彿剛剛那個揮手間便冰封了上百隻魔物的恐怖存在根本就不是他。
洛琪希愣愣的看著那個如同天神降臨般的偉岸身影。
她那已經變得有些模糊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隻是傻傻愣愣的看著,剛想說些什麼。
但一股前所未未有的疲憊感,如同決堤的潮水般從她身體深處洶湧而出。
她的眼前一黑。
那具已經達到了極限的嬌小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地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梅茵見狀,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伸出雙臂,將那個即將與冰冷的地麵來一個“親密接觸”的藍色小蛋糕,穩穩接在了自己的懷裡。
少女那嬌小的柔軟身體就這麼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一股混合著淡淡的汗水味、血腥味、以及少女特有的、如同青草般清新的體香,瞬間鑽入了他的鼻腔。
幸好是用的右手,不然恐怕又得斷一次。
梅茵低下了頭。
看著懷裡這個將小小的腦袋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胸口,蜷縮成一團沉沉睡去的藍色小蛋糕。
感受著她那平穩而又悠長的呼吸,以及那顆正在自己胸口處微微搏動著的心臟。
梅茵感覺自己的心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真是的……』
梅茵感受了一下自己快要痊癒好的左手。
慢慢將洛琪希打橫抱了起來。
『明明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一點……都不知道照顧自己。』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微笑。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那些被凍成藝術品的魔物們。
又看了看那個還在閃爍著光芒的轉移魔法陣。
那是剛剛恢複一絲溫度的眼眸,再一次被一片冰冷到極致的殺意所取代。
『奧爾斯帝德……』、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如果……如果我再晚來一步……』
一股足以將整個空間都徹底凍結的恐怖殺意,從他的身上一閃而過。
他不再猶豫。
他緩緩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